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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妖(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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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妖(貳)

桑黎的目光落在那氤氳著純凈靈力的蟠桃精華上,墨綠色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出聲提醒,

“此物蘊含仙靈之氣,肉體凡胎無法承受,恐有反噬。”

“不過是品階最低的那種……效用相對溫和,應當是……沒有大礙。”

鶴書手下動作未停,聲音低沈卻堅定,

“我現在……別無他法,只能先以此暫且吊住青山的生氣,撐到我們找到徹底救治他的辦法。”

“不必憂慮,用不了多久師父就能歸來,他已經抓到那影妖,親自押送,前往九幽獄了。”

桑黎的話給了鶴書些許安慰,他仔細地為青山掖好被角,站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小院中那株花開正繁的桃樹,心思百轉。

想不到……桃畫竟有那般曲折離奇的身世……

他想著,不禁低下頭。

攤開掌心,盯著那蟠桃所剩下的,依舊流轉著淡淡光華的桃核,一個念頭逐漸清晰。

既然青山的殘魂是寄生封印於那凈靈玉瓶之中,而桃畫與之淵源極深……

或許她會知曉更多內情……甚至,可能知道解救青山的關鍵法子!

不願再耽擱分毫,鶴書立刻起身走出屋內,來到小院中,凝神聚意,傳音於鶴棋:

“鶴棋,桃畫現在有空嗎?我有要緊的事要問她。”

他的聲音通過神念傳遞出去。

“什麽事?”

鶴棋的回音很快便在他的識海中響起,她那頭還隱隱約約夾雜著另一道婉轉的女聲,似乎在好奇地問:

“咦……賀……無名……找你?”

“桃畫就在你身邊?那真是太好了!”

鶴書心中一喜,急忙說明意圖,

“我想問問桃畫關於她在凡間那株本體桃樹的事。”

“你問這個做什麽——”

鶴棋的語氣帶著疑惑,但她的話很快便被另一個聲音打斷:

“找我?終於想起來找我了啊……”

這顯然是桃畫的聲音。

鶴棋似乎嘆了口氣,妥協道:

“算了,我與她恰好在凡間有事,你現在在何處?我們當面談吧。”

“鹿竹山,那處——”

鶴書立刻報出地點,然而話沒說完,便被單方面切斷了聯系。

鶴棋還是那樣幹脆利落。

識海又恢覆了一片寂靜,他楞怔兩秒。

如今已經入夏,也不知她們二人現在下凡究竟所為何事?

不過這樣也好,省得他再費一番周折。

上一次能借著蟠桃宴的由頭返回天庭,如今若是貿然前往,身邊既無玄通子相伴,又沒有他的令牌在手,只怕連南天門都進不去,就會被值守天兵攔下。

“桃畫……是春緋嗎?”

身後傳來桑黎的詢問聲,她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院中。

鶴書回過頭,見她正望著那株桃樹,便點點頭:

“是,她當年成仙後,也被息夫人收入座下,便得了‘桃畫’這個名字。”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

“你也知道,到了天庭,往往都會舍棄舊名,另獲新號。我當初在雲瀚仙卿座下做傳信仙鶴時,他只喚我‘小鶴’,後來到了息夫人處,便被稱作‘鶴書’。”

“那如今呢?”

桑黎轉過頭,那雙古井無波的墨綠色眸子看向他,

“與你相識這般久,我似乎從未聽你提過原本的名諱。師父點化我時,為我賜名‘桑黎’,他……未曾為你取名嗎?”

鶴書聞言,垂眸沈默片刻,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唇角牽起一個極淡的輕笑:

“或許……有吧,只是我不記得了。在天庭的歲月太長,那名字跟隨我的時光又太短……早該忘了。”

他擡眼看向桑黎,語氣變得平靜:

“我現在叫賀無名。以後,喚我‘無名’便好。”

說著,他走到那株桃樹下,將手中一直攥著的桃核,隨手埋進了樹根旁的泥土裏。

“無名……”

桑黎低聲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要記住。她擡眼看到鶴書的動作,忍不住出聲道:

“凡間土壤,是種不了仙家蟠桃的,靈氣迥異,必定難以生根。”

她突然停下,似乎是有些不習慣,但還是低低加了句,

“……無名。”

隨後,她便彎下腰,將一直坐在樹邊悠閑舔爪的白貓拎起,抱進懷中,自顧自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怎麽種不了?”

鶴書不以為然,指了指身側繁花似錦的桃樹,

“桃畫的原身不也好端端地栽種在此處嗎?鹿竹山靈力充沛,不同於其他凡俗之地。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它就能生根發芽,明年此時,咱們便能嘗到新鮮的桃子了。”

“那你便想著吧。”

桑黎輕輕撫摸著懷中貓兒柔軟的脊背,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裏帶著幾分難得的調侃。

她又用指尖撓了撓白貓的下巴,

“尺玉,你也陪我一起瞧瞧,看他這異想天開的念頭,幾時能成真?”

“它不是尺玉。”

鶴書坐到桑黎身邊的石凳上,他伸出手,捏了捏那貓兒高高翹起、靈活擺動的尾巴尖,挑了挑眉,

“你竟認得那貓妖尺玉?”

“鹿竹山中修行有所成的生靈,我大多都認得的,當然也包括尺玉。”

桑黎的手指在貓兒的背上稍稍一頓,隨即又繼續撫摸起來,語氣平淡無波,只是微微皺起眉頭,

“它不是尺玉?但這也太像了些,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那白貓似乎不喜被鶴書觸碰尾巴,手中柔軟的觸感轉瞬即逝,他只能悻悻地收回手:

“尺玉夥同影妖盜取仙丹,如今正被關押在天牢之中,怎會出現在此處。”

“原是如此?”

那抹極淡的笑意徹底從桑黎臉上消失,

“那影妖竟然誘惑了尺玉替她做事……看來我外出游歷這些年,鹿竹山中發生了不少事。”

“哎……說來話長。若論物是人非,也算貼切。”

鶴書深深嘆了口氣,語帶滄桑。

桑黎見他這幅故作老成的模樣,不禁低下頭,悄然隱去嘴角彎起的弧度,繼續擼起貓來:

“物是人非?這鹿竹山中,你識得幾人、幾妖?這就感慨起物是人非了?”

“零零總總算起來,我好歹也在此地待了五十多年,雖沒你多,但也不算少了。”

鶴書輕哼一聲,別開臉去,

“至少這些年發生的大小事端,我知曉的定然比你要多。”

“是、是。”

桑黎從善如流地點點頭,不再與他爭辯,恢覆了那副清冷模樣。

那懷中的貓兒卻率先耐不住這陣沈默,突然從她的膝頭掙紮著跳下,輕盈躍上石桌,隨即後足發力,幾下騰躍便跳上屋頂,身形在茂密的翠竹枝葉間閃動了幾下,很快就消失不見。

幾乎是在白貓消失的同一瞬間,桑黎猛地站起身,她手中驟然泛起泠泠寒光,妖力凝聚,化作一道淩厲的光刃,毫不猶疑地向院門的方向急射而去。

“哎呀呀,好大的火氣!”

一個清麗卻帶著幾分戲謔的女聲自院門外響起,輕松化解了那道攻擊,

“不是無名讓我們來敘敘舊的嗎?怎麽,現在反倒不歡迎了?”

“桑黎!”

鶴書連忙起身上前,攔住她意欲再次攻擊的動作,急聲道:

“確實是我邀請她們來的,我有事要問桃畫!”

“桃畫?”

桑黎冷笑一聲,指尖輕點發髻,那枚挽發的素簪便應聲脫落,化作一把骨質瑩潤,散發著森然寒氣的折扇,穩穩落入她掌中。

她“唰”地一聲展開骨扇,目光如冰刃般射向院門外娉婷走近的身影:

“呵,她可不是桃畫!”

話音未落,她已動身逼近那剛踏入小院的粉衣女子。手中骨扇冷光一閃,旋出無數細如牛毛的毒針,疾風驟雨般向來人射去。

“鶴書,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一聲帶著驚恐的呵斥響起,只見巨大的鶴羽驟然展開,及時擋在了粉衣女子身前,將所有毒針攔下。

鶴棋的身影顯現,她護在桃畫身前,怒視著鶴書與桑黎,顯然對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既驚且惑。

“蠢貨。”

桑黎不欲多言,手腕翻轉,骨扇再次揮出,帶起更加淩厲的攻勢,直取桃畫命門。

鶴書被這電光火石般的變故驚到,下意識喚出隨身長弓,卻看著瞬間纏鬥在一起的三人,一時竟不知該幫誰。

“噗——”

鶴棋率先負傷,踉蹌著倒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嘔出一口鮮血。

她難以置信地擡頭,望向方才自己一直護在身後的桃畫,捂住了胸口,頸側被藤蔓勒出的印記清晰可見。

“哈哈哈——”

一陣熟悉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利笑聲,自那桃畫喉間迸發出來!

鶴書扶起鶴棋的手猛地一頓,旋即駭然擡頭,向著空中仍在纏鬥的兩人望去。

那依舊是桃畫的容顏,分明模樣未改一分,可周身的氣質卻陡然劇變!

那雙原本目若秋水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怨毒與瘋狂的快意!

“光顧著堤防那個老不死的,倒是把你給忘了……”

桃畫——

不,是又偽裝成她的影妖,陰惻惻地開口,聲音扭曲而尖刻,

“桑黎啊桑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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