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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妖(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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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妖(叁)

“游歷歸來,怎麽能不跟我這個好姐姐提前打聲招呼呢?也好……讓我為你備下一份‘見面禮’啊……”

她輕描淡寫地擡起手,一股裹挾著腐朽氣息的強勁風刃瞬間炸開,不僅將攻勢淩厲的桑黎逼退數步,其爆開的餘波更是將不遠處剛穩住身形的鶴書狠狠掀飛了出去。

她……她真的不是桃畫,而是那影妖!

什麽時候……究竟是什麽時候起,她又悄無聲息地取代了桃畫的身份?

是他們此次下凡之後……還是去蟠桃宴之前?亦或是更早……

或許當初在淩霄殿審判貓妖之時,那個突然重傷出現的桃畫就已經是這影妖了……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冰錐刺進他的腦海——

那如今被玄通子押送至九幽獄的不會是……

意識到這一點,鶴書瞬間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空,四肢百骸一片冰涼,唯有心臟在胸腔裏瘋狂跳動。

但他還是咬緊牙關,強忍著劇痛和眩暈,伸出不住顫抖的手,艱難地將受傷不輕的鶴棋拖到粗壯的桃樹之後,勉強尋了個相對安穩的角落安置好。

緊接著,他毫不遲疑地凝聚起體內大半仙力,雙手飛速結印,一道道淡金色的符文自指尖流淌而出,迅速沒入小屋四周的虛空,布下一層堅實的光暈結界。

絕不能讓青山遭受波及!

很快,他指尖泛起的金光就因力量過度消耗而迅速變得淺淡稀薄。

猛地彎下腰,鶴書劇烈地咳嗽起來,喉間瞬間湧上腥甜,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舊傷未愈,這已是他眼下能做到的極限了。

他深深望了一眼那被淡金結界完全籠罩的小屋,目光仿佛能穿透門窗,看見裏面安然昏睡的青山。

鶴書低下頭,用力抹去唇邊的血漬,握緊手中長弓轉身,直面空中那場越發激烈的惡鬥。

只聽影妖又是一聲獰笑,聲音裏充滿了殘忍的戲謔與嘲弄:

“這麽沒大沒小,不懂規矩……那就別怪姐姐手下不留情,好好‘教導教導’你們了!”

她五指對著虛空一抓,霎時間,地面劇烈震動,裂開無數道蛛網般的縫隙,根根粗壯異常的黑褐色藤蔓如同蘇醒的巨蟒,破土而出,張牙舞爪地向著他們撲來。

桑黎足尖輕點,身形靈巧地向後飄飛,險之又險地避開藤蔓招招致命的撲殺。

她面若寒霜,腕部急速抖動,那柄骨扇頓時如同活物般旋轉飛出,邊緣“噌”地彈出銳利如刀鋒的骨刺,劃出一道道蘊含著陰寒劇毒的幽綠弧光,閃電般削向瘋狂襲來的藤蔓。

“小桑黎,看來你這趟外出游歷,還真是學了不少‘好東西’呢……”

影妖誇張地讚嘆起來,佯裝吃驚地睜大眼,

“嘖嘖嘖,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竟能一下接住我這麽多殺招,當真是難得……”

“聒噪!”

桑黎冷斥一聲,只聽“嗤嗤”一陣令人牙酸的連響,沖在最前端的猙獰藤蔓被旋轉著的骨扇齊整斬斷。

斷裂處噴濺出粘稠的墨綠色汁液,滴落在地上,腐蝕出滋滋白煙。

“無名——”

樹下,恢覆了些許氣力的鶴棋強忍傷痛,聲嘶力竭地吼道:

“影妖之力無光便會消散,她定然畏懼黑暗,快施法遮蔽天光,削弱她的妖力!”

然而她話音剛落,一道隱匿在眾多藤蔓黑影中的藤鞭便破空向她的咽喉刺去。

“多嘴多舌可不是個什麽好習慣啊……小鶴棋。”

影妖的聲音驟然變得無比冰冷,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既然這麽想開口說話,那我可要……讓你永遠閉上這張討人厭的嘴巴了!”

千鈞一發之際,鶴書張弓搭箭,一道灌註了剩餘仙力的箭矢離弦而出,堪堪射偏了一點那根直取鶴棋性命的毒藤。

與此同時,他左手飛速變幻指訣,口中念念有詞。

濃重的烏雲從四面八方迅速匯聚,遮天蔽日,使得方圓之地瞬間黯淡了下去。

“呵,以多欺少,仗著人多勢眾嗎?可真是不公平呢……”

影妖收起了那令人頭皮發麻的笑容,面色徹底陰郁下來,眼中翻滾著濃烈的暴躁與嗜血的隱怒,

“好好的計劃……一次又一次被你們這些礙事的家夥給打斷……真是讓人不爽……”

更多的藤蔓在院子的每一個角落裏瘋狂滋長,它們交錯纏繞,相互聯結,轉瞬間織成一張鋪天蓋地的巨網,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合圍而來,想要將三人徹底困住、絞殺於此。

桑黎眼神一凜,當機立斷。

她翩然旋身,翡翠色裙擺在空中綻開一朵淩厲的花。

一手拎起力竭的鶴書,另一手抓住受傷的鶴棋,雙足猛地蹬地,背後展開一對縈繞著清風流光的蝶翼虛影,硬生生從即將合攏的藤蔓羅網中尋到一絲縫隙,帶著二人疾沖而出。

“不好!”

她像是察覺到了什麽,毫不遲疑地將二人扔向一處還算平整的地面。

“她並非要死戰,而是想要借機遁走!”

桑黎反應了過來,她識破影妖的意圖,蝶翼急振,周身流光大盛,化作一道碧色光線,循著影妖逸散的那一點氣息,急速掠向遠方的山巒,很快便消失在了茂密的山林之間。

鶴書在地上就勢滾了幾圈,卸去落地的撞擊後他穩住身形,立刻踉蹌著起身,沖到鶴棋身邊將她扶起:

“你沒事吧!”

“咳咳咳——”

鶴棋劇烈咳嗽著,勉強喘過氣來,她啐去口中殘血,借著鶴書的攙扶艱難坐起,眉宇間難掩憂慮之色,

“我這點傷算不上什麽……現在最要緊的,是桃畫……”

“……如果從一開始……”

她沒有再繼續說下去,擡頭看向漸漸消散開來的烏雲,口中喃喃:

“那真正的桃畫……究竟身在何處?”

鶴書一邊運轉開始緩慢恢覆的仙力,小心地為鶴棋治療著內傷,一邊凝眉思索,他突然想起先前桑黎的話來:

“鶴棋!桑黎……就是方才那個蝶妖提及,玄岳帝君不久前已成功追捕到影妖,並且親自押解至九幽獄了……”

他說著,緩緩收回療傷的手,臉色變得異常凝重:

“你說……那個被帝君抓住的‘影妖’,會不會才是……真正的桃畫?”

“可能性極大!”

鶴棋聞言,不顧身上未愈的傷勢,猛地站起身,她握緊腰側未收回去的長劍,眼中閃過決然的光,

“我已傳去急訊,通知那支一直在凡間追捕影妖的天兵隊伍,此番定要叫她有去無回!”

她背後潔白的鶴翼倏地展開,運足仙力,作勢便要飛起,

“帝君仍難以聯系,情況危急,我需得前往九幽獄一趟確認……”

鶴書立刻跟了上去,語氣焦急:

“鶴棋,你——”

但他剛邁出半步就頓在了原地,不放心地回頭看向小屋,又在結界上下了一道障眼法,確保即使是凡人前來也發現不了昏迷的青山後,才又轉回身道:

“我同你一起去。”

——

九幽獄底,一片死寂。

空氣凝滯,彌漫著幾乎能鉆進骨髓的陰寒之氣,激得人靈臺發僵。

冰冷的玄鐵囚籠森然羅列,一直延伸至視野盡頭那望不見的黑暗之中。

這牢獄不宜久待,因此沒有任何守衛,只有籠中鎖囚著的無數扭曲蠕動的暗影,他們無聲地掙紮,偶爾發出金屬摩擦石壁的沈悶呻吟,更添幾分死氣。

鶴書正全神貫註地避開地面上那不知何時形成的汙血積窪之處,身側的鶴棋卻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麽,疾步向前沖去:

“桃畫——”

她撲到一個被鎖鏈吊掛在半空,垂著頭,毫無生氣的人影身前,指尖靈光急促閃動,似是想要幫她解開那沈重的束縛。

“別……別白費力氣了……”

虛弱的聲音輕輕響起,那人緩緩擡起頭,披散的發絲下,露出一張慘白卻無比熟悉的面龐。

“玄岳帝君呢?”

鶴書緊隨其後上前,急聲問道,

“那影妖已經暴露,你不必再為她遮掩。”

桃畫的嘴角隨即揚起一抹苦澀至極的笑意,無力地垂下了頭。

半晌,她才用低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回道:

“帝君……大概是回天庭覆命去了吧……”

鶴書聞言緊緊皺起眉,低聲喃喃,有些難以置信:

“那老山魈,竟也沒識破你們這互換身份的戲碼嗎?”

“呵……”

桃畫從喉間擠出一聲細微的嗤笑,

“有時候太過熟悉……反而會降低警惕……帝君過於自大……”

她頓了頓,突然低聲詢問起來,聲音裏帶著一絲難以放下的牽掛:

“既然已經暴露……那懷光……她如今在何處?”

“天兵已經前去追——”

鶴棋率先開口,卻被一道由遠及近、漸漸清晰起來的冰冷女聲兀地打斷,尖細的聲音在這死寂的獄底顯得格外瘆人:

“我的好春緋真叫人意外……竟這麽想見我嗎?”

鶴棋眸光一凜,長劍應念脫鞘而出,一道清冽如冰的劍光毫不猶豫地劈向那聲音傳來的黑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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