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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落玉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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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落玉盤

“嗙”的一聲,長孫彧睡房的門被人從外大力踹開,他從睡夢中驚醒,呆呆地看著門口闖入的影子。

覆著閻羅之相的男人快步逼近他,幾乎是在眨眼間便掐著脖子將他從床上提起。長孫彧被人拴著,離地的雙腳在空中撲騰,他伸手去抓那只要奪他性命的手,直到臨近無法再呼吸,他忽然被人如草芥般丟在地上。

“為什麽?”高濘重重地踩在他腹間,刀尖貼合著對方喉上的血管,“為什麽?你為什麽要害我爹?”

長孫彧以一種非常難堪的姿勢倒在地上,他捂著喉嚨大口大口地吸入氧氣,眼角也急速皺起皺紋:“咳咳咳咳咳…你在說什麽?”說著,他嗅到吸入的空氣中混雜著一股熟悉的香氣,又不禁勾起笑容,“哈,是高濘吧?看來你去見過我夫人了。”

面具下的一雙眼睛波瀾不驚,卻加重了腳上的力道。

長孫彧皺起眉頭,擺出一副委屈模樣:“你就這麽相信她的話?就沒想過她是吃藥吃得瘋癲了才胡言亂語?我為她花了多少銀子,才讓她多活了這麽多年,她是與你說了什麽,能讓你拿劍指著我?”

“你花了多少銀子給她灌藥又與我何幹?我爹那麽信任你,一直當你是同門知己,你為什麽要背叛他?”指著喉嚨的劍刃隨著話語不斷顫抖著,稍有不慎便能劃破那條凸起的血管。

長孫彧先是不解,隨後猛地被喚醒記憶。高濘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臉上惺惺作態的委屈變成恐懼,長孫彧渾身一僵,連聲音都透著恐慌:“……我害誰了?我背叛誰了?我從沒做過虧心事!高濘,你莫要太猖狂!私闖民宅不說,如今還要加害於我!呃啊——”

“你就沒有想過,我為什麽會去找長孫夫人?”

地上的人忽然噤了聲,長孫彧的側頸被人劃開一條血痕,他嗚咽著用手捂住傷口,刀尖劃過的地方並不立馬致死,鮮血肆意地從指縫流出,滲進指甲裏,又暈在衣裳上。刀尖染著粘稠的血液,高濘俯身,他反手用長劍的劍柄攔住長孫彧的脖頸,一手抽出一直隨身帶著的匕首。於他而言,長劍為國,而只有那把陪伴他至今的匕首才是為家。

也同樣為了他心中骯臟的恨。

“你不該對我的人下手。”高濘淡淡道,面具被燭火襯得可怖,令人更似身處於地獄之中,“否則我可能還會聽你多辯解幾句。”

“八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是誰指使你往高府裏送人的?”

長孫彧忽然笑得無比扭曲,捂著“高濘,高濘,我早該發現你是誰的,不是麽?如果別人知道你還活著……”

高濘:“死人是不會說話的,對麽長孫老爺。”

“我死了你便再也別想知道了!”長孫彧的眼神開始變得迷離。

“放你活著就會告訴我了?但你這條命…不能不賠!”

長孫彧被人死死鉗著動彈不得,情急之下只能用盡氣力艱難地喊道:“你真是跟你爹一樣偽善,永遠做著自詡正義之事,不過是自欺欺人…”他痛苦地喊著,匕首已插進他胸口,長孫彧親眼看著那雙冷淡的眸子,一點一點地喰食他的骨肉。

“爹!!————”

長孫玙衡聞聲趕來,屋外空無一人,直到他看見屋內那唯獨被燭火照著的一隅——長孫彧正被人鉗制在身.下,地上、手上滿是烏紅的血色。他朦朧的睡眼在瞬間清醒,沖進屋子的一刻,手中的短劍亦隨著出了鞘。

“你是誰?!”長孫玙衡用盡渾身的力氣向戴著面具的男人砍去,未料對方反應之快,反手握著的那把劍已迅速擋下他的猛擊。

他失控地朝著高濘亂揮劍,眼睛中只能看見失控的瘋狂。長孫玙衡的劍法是高濘教的,他只學了些皮毛,自然是無法與對方抗衡,只是與他對峙之人顯然未有傷他的意思,只敏捷地閃躲他的攻擊,並無再多的動作。

“你為什麽要殺我爹?”長孫玙衡一步一步地逼近,送出的劍更是毫無章法,他自知不是對手,卻也似失心瘋般一遍一遍地念著“你為什麽要殺我爹?你為什麽要殺我爹?”

高濘是不願與他過多糾纏的,他用餘光瞥向地上躺著的人,看起來已經奄奄一息,只是他得把匕首收回來,免得節外生枝,暴露身份。忽然,他聽見對方說道:“……高濘?”

長孫玙衡難以置信地停下腳步,對面的男人雖戴著面具,但躲閃的身法實在是太過熟悉了,他見過、甚至在前段時間親身體會過——在高府,在高濘身邊。他只是試探性地開了口,未料對方頓了頓身子,更是驗證了他的猜想。他悲憤交加,趁著高濘松懈的一瞬,手中的短劍終於劃開了對方右手的皮肉。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樣做?”長孫玙衡更是心痛不已,“你我相識一場,為什麽?”

相識一場?高濘忽然覺得有些可笑,“那你怎麽不問問你爹為什麽要加害於他‘相識一場’的好友?我爹又做錯什麽了?我又做錯什麽了?”

“你在說什麽?”

手臂上的血滲進深色的衣裳中,仿佛鵝毛落入雪地中遁入無形,高濘輕笑一聲,今夜積攢的憤怒終於決堤崩塌:“你知道你娘得了什麽病麽?你知道你爹整整五年都在給你娘餵浮桂引麽?你知道你爹派人給李晚璣下藥,差點讓我又失去家人麽?他長孫彧就是死了也賠不盡我高府上下幾十條人命!”

長孫玙衡怔楞在原地:“……你說什麽?我娘她?”

高濘深吸一口氣繼續道:“長孫玙衡,這一劍就當是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還你的,其餘的——”

話還未說完,高濘的瞳孔忽然放大了一瞬,他吞了吞口水,腳不自覺地向後摩挲了一步。

原本奄奄一息的長孫彧從地上爬起,他滴著血,從胸口拔出那把虎紋匕首,用盡全身的力氣朝那個背對自己的身影捅去。下一刻便又倒下,倒在噴灑出的血中癲狂地笑著,嘴裏還不斷念道“我沒做,我什麽都沒做過。”

長孫玙衡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得說不出話,他腦子還未捋清高濘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只見高濘步履蹣跚地朝屋外走去,嘴角也開始有血流下。長孫玙衡下意識沖到長孫彧身旁,將人從血中撈起,他無法再伸手去攔高濘,只能楞楞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眼前。

“哥哥……”長孫攸寧不知何時來的,她扶著門,淚水打在她發顫的嘴唇上。她來的時候便聽見長孫玙衡喊高濘的名字,還未等她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那個一身黑衣的人已經過她身邊。

她站在門外一動不動地哭著,不知是因為見了那閻羅,還是滿是鮮血的長孫彧。但無論是什麽,她都記著那個人走過時留下的話:“他,方才那個人,他讓我們帶著娘去西街口的醫館看大夫。”

高濘走後,李晚璣便在原處席地而坐。每次高濘不在府裏,他總覺得很空虛,他坐在石階上,期盼著那個消失在夜中的影子會重新出現在他面前。也不知現在是什麽時辰了,他只知道在這裏坐了很久很久,但對他來說,不管多久都能等下去。

只要那個人回來的時候抱抱他就好了。

涼風習習,愜意得很,雖說今晚沒有月亮,但總會是美好的一天。隨著涼風一齊到來的還有一陣血腥味,幾乎是在嗅到異常的一瞬間,李晚璣就起身了,他心慌得像是被人一下一下地扯著,好像隨時都會脫離肉身,又或是被人揪出來搗成一灘爛肉。他起身尋著那陣血腥味的來源,血腥味越重,他的呼吸也不禁變得愈發急促。終於,他找到了、看到了那個倒在紅泊中、身後跟著斑駁血跡的人。

他沖過去,風聲、蟲鳴、甚至是呼吸都在此刻靜止,耳邊再聽不見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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