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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與天尋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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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與天尋佑

山中只聞林澗鳥鳴,也不知是因為昨夜睡得好,還是林間空氣清新,李晚璣踩過滿地青蔥只覺神清氣爽。

他目標明確,是那片空地上的三塊粗糙石碑。

李晚璣跪在地上,草上還有些許濕氣,幾乎是緊挨著,他朝面前的石碑重重磕了一個響頭。“想必師父您早就算到這一天了,當初讓我留下他是不是也是因為這個?”他笑得勉強,“您走前讓我要尋回他,要好好待他,可他長大了,現在倒顯得是他在照顧我。您當初與我說遇上心愛之人便知何為心動,徒兒遇見了,只是不知這段關系能維持多久……”

或是一年,或是一月,又或是幾日後,他不知道高濘是否一時興起,但他那夜絕不是因為欲.望催使才吻上了對方的唇。與李晚璣同齡的大多已早早成婚,甚至兒女雙全,陳礿也問過他這個,只是他心裏始終相信李清粵與他說過,他未來會遇見命中註定的那個人。

李清粵為他算過,而他為高濘算過,李晚璣向來是對卦象深信不疑的,但當下卻還是忍不住胡思亂想。再怎麽說也是兩個男人,冒冒失失就滾在了一起。他年紀大了,總是想得比較多。

李晚璣側了側身子,又對著那兩塊相連的石碑磕了一個,“高老爺、高夫人,晚生不孝,亦不知能與瑥寧相守至何時,倘若他倦了,我便繼續當他是親生兄弟,倘若他願意與我廝守終身……”他頓了頓,“恐怕高家就要斷在這一輩了。”

“雖我此生為止皆是渾渾噩噩地度日,亦沒什麽大本事,但定會盡力輔佐他,定會盡我所能地待他好。還望您二位泉下有知,無需在乎我這麽一個泛泛之輩,也無需庇護我們間的關系,只求你們能保佑他往後都能安平度日,莫要再惹得一身傷痛了。”

言罷,他才擡起頭,定定地望著天空出神。

有些陰沈的天忽然晴了。

李晚璣勾勾嘴角,分別朝著三塊石碑又磕了一個頭才起身伸了懶腰:“該去收拾東西咯。”

山下。

高濘帶著盧懷鐘出來采買,他對這件事上心,周藏晏於他有恩,他便想著處處都能親力親為。盧懷鐘跟在他身後,一直是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影子往前移了幾步,一陣猶疑後又訕訕地退了回去。

到頭來還是高濘停下腳步問他:“有什麽事直說無妨。”

盧懷鐘還是先楞了一會,想來是不知道如何開口,良久才結結巴巴道:“少爺,您,那李師父,小的不是有意要冒犯您,就是,就是那李師父與您是…什麽關系?我今早見到他從您屋裏出來…”

高濘一笑,“如你所見的關系。”

盧懷鐘失語。

“當年我險些凍死在冰河中,是他救了我。”高濘道,“李晚璣是我高府的另一位主人,你既認我這個少爺,便也得認他作我結發之人。往後不得再對人無禮了。”

盧懷鐘整理了一番腦子淩亂的思緒,半晌回了個“好”字。

結發之人麽?說得倒是輕巧。高濘苦笑著,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得差不多了,可口中所說的結發似乎又太過沈重。只是方才下意識脫口而出了。

就算是他願意,也難保對方願意一輩子都耗在一個男人身上。

“放開我!”一聲尖叫把高濘喊回神,他循聲望去,是個小公子被人纏上了。

聲音聽起來年紀不大,高濘給盧懷鐘使了個眼色,便上前制止了。“幾位小兄弟這是怎麽了?”

高濘一如既往地笑著,手已強行將那個滋事之人的手從小公子身上拿開。視線落在小公子身上,他不禁楞了一瞬。

這哪是什麽小公子,分明是個小姐。看著穿著不像尋常市井人家,“小公子”身後還跟著個滿臉憂心的仆從,仔細一瞧也是個姑娘家家。

想必是被那些人發現了身份,才敢上去戲弄她。高濘道:“光天化日之下,小兄弟們還是莫要滋事,若是惹了什麽不該冒犯的……”

“哎,我就是瞧這小公子衣服上染了臟東西,這不是想著幫她弄幹凈嗎。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還請將軍和小公子不要再追究啦。”那人嬉皮笑臉地說著,下一刻便帶著身後的狐朋狗友溜得無影無蹤。

真是惡人無惡膽,高濘心道。他轉身對著那“小公子”道:“小公子若無其他要事,還是早些回府罷。”

“小公子”盯著他出神,好久才反應過來,卻換上一副囂張模樣:“管這麽多做什麽?”言畢,便只給他留下一個離去的背影。

“仆從”見人走了,立馬邁開步子跟上去,未想到剛走出幾步就被高濘叫住,“外頭亂,看好你家小姐。”

“是,是。我替我我家主子謝謝將軍出手相相相助!”仆從是個結巴,連忙朝他鞠了個躬,繼續朝那背影追去。

人走後,盧懷鐘也上前,“就是幾個起了色心的混混,已向官府傳話讓他們註意些了。”

高濘“嗯”一聲,也不知是哪家小姐就這麽跑出來,女扮男裝好賴也再多下些功夫,生怕人看不出是個姑娘家似的。

“仆從”終於是追上了“小公子”的步伐,剛追上就見著對方皺著眉一臉懊悔。

“小姐,小姐,您沒有傷到哪裏吧?”小仆從急得在她周圍轉圈。

“小公子”扁著嘴看了她一眼,“我剛剛是不是太失禮了?都還沒跟人道謝…”

“我我我替您和將軍道謝了。”

“傻桃兒,你道謝和我道謝能一樣嗎。”說話的人儼然已沒有方才那般蠻橫,“我就是有點緊張,第一次見到除了大哥以外的男人,還靠得這麽近。”

桃兒看著慌慌張張的“小公子”,一臉天真:“府府府府裏都是男人,方才那幾個混混也是男男男人。”

“小公子”聞言瞪她一眼,“就你話多。”

“大大少爺都說了不讓小姐出來,要是再再再遇上壞人怎麽辦?”說著,桃兒皺起眉頭,警戒地掃視了四周。

“不都說京城被那剛歸來的將軍好好整治了一番麽,誰知道一出來就被那些登徒浪子纏上。”她咂舌道。

桃兒提醒她,“方方方才那個人就是高將軍。”

這麽說來,那個混混好似真叫那人將軍來著……忽然,“小公子”察覺什麽,手抓住桃兒的後頸:“桃兒?你是不是又背著我偷偷跑出來玩!”

“嗚嗚嗚我我沒沒有。”桃兒哭喪著臉,“小小姐要相信桃兒。”

“在外頭要叫公子!”

待李晚璣再次回到高府,天色已經沈了。裏頭的人都對他恭恭敬敬的,就連盧懷鐘也不例外。

他一回去就直奔高濘的屋子,把人家的衣櫃收出個空位,放上自己屈指可數的幾套衣裳。令他意外的是,原以為高濘會備上好幾套上乘的華服,可衣櫃裏頭凈是些暗色衣裳,往深了翻還有套比玄色更深一些的……夜行衣?

李晚璣拿著端詳,看起來是嶄新幹凈的,似乎還未有穿著的痕跡。

“在看什麽?”他像是竊賊,被高濘抓了個人贓俱獲。

“看我們高將軍平日都穿些什麽好衣裳。”高濘看向他手上拿著的東西,眼神飄了一瞬,他倒是沒想瞞著什麽,但總覺得是當面被人扒出埋在土裏的,那汙臟不堪的惡念一般。

李晚璣問他:“新衣服?”

“算不上。”高濘從背後環抱住他,“以後會常穿的,大概。”說著,高濘低頭埋在他頸側,剎那間鼻腔中灌滿了刺鼻的氣味。

“你去雲良閣了?”

“有事去了一趟。”李晚璣轉過身去吻他,只是雙唇剛覆上又立馬分開,“你身上,為什麽有脂粉味?”

味道雖然很淡,但或許是因為在雲良閣徘徊久了,李晚璣對各種胭脂水粉的氣味都特別敏感。雲良閣裏可沒見到高濘的影子。

“有麽?”高濘嗅了嗅自己身上,倒是什麽味道也沒聞出來。他今日出府見到的大多都是男人,似乎從未和女子近過身……

不對,好像確實有一位。

高濘把人摟回身邊哄道,“今日街上有位女扮男裝出府的小姐,碰巧遇上她被人纏著,眾目睽睽之下我不能不出手相助。”

李晚璣瞇了瞇眼,很快又掛上那張惹人嫌的笑臉:“不錯,我們高將軍就是俠肝義膽,心懷百姓。”他倒不是生氣什麽,只是不喜歡別人闖入那片屬於他的清林罷了。

何況他今朝才去見了高濘爹娘,現在心裏總有種說不上來的滋味。

摟著腰的手往上探去替人梳發,高濘覺得李晚璣絕不會因為自己救了人而不滿,但他實在看不透對方心裏在想什麽。

李晚璣笑著在高濘唇上輕點一下,隨後把人轉了方向往外推:“走,跟哥哥一起去把身上的味道洗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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烷基:早上才跟師父和你爹娘掏心掏肺,回家就聞到你身上帶著別人的香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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