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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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手機屏幕很快亮起,是江嶼的來電。鈴聲執著地響著,一遍又一遍,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夏晚沒有接,任由它響到自動掛斷。緊接著,信息提示音響起。

“?”

只有一個冰冷的問號。

夏晚沒有回覆。她需要時間平覆這洶湧的情緒。

幾分鐘後,手機再次響起。夏晚以為還是江嶼,看都沒看就按了靜音。然而,屏幕上閃爍的名字卻是——林薇。

夏晚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她需要閨蜜的聲音,哪怕只是聽她說說話。

“晚晚!怎麽回事?!我剛接到江嶼電話!他語氣冷得能凍死人!就問我知不知道你在哪!發生什麽了?你跟他攤牌了?”林薇的聲音又快又急,充滿了震驚和擔憂。

“薇薇……”夏晚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掩飾的疲憊,“我沒攤牌……我……我提分手了。”

“分手?!”林薇尖叫起來,“為什麽?!就因為昨晚那頓飯他覺得沒意思?這理由也太牽強了吧?夏晚晚,你到底怎麽想的?!”

“不是飯的問題……”夏晚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心如死灰的平靜,“薇薇,你說得對。我不能這樣下去。我受不了了。他看我的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像在看一件物品,一個需要處理好的‘任務’。我總覺得他在透過我看別人……這種感覺太難受了。我試過了,我曾經在過馬路時主動伸出手,我曾經在下車時故意停留一會兒,我甚至有一次假裝摔倒靠進了他懷裏……我主動過了,結果只是讓我更清楚地看到我們之間的距離和……他心裏的距離。”

她頓了頓,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更堅定些:“不管他是因為愧疚,還是責任,還是別的什麽……我都不想繼續了。我不想再當那個需要他‘補償’、需要他‘試試’的對象了。太累了,也太……卑微了。就這樣結束吧,對大家都好。”至少這樣,還能保住他在她心中的最後一片凈土。

電話那頭的林薇沈默了。她能聽出夏晚聲音裏那深切的痛苦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清醒。作為閨蜜,她心疼得要命,但她也明白,夏晚此刻需要的不是鼓勵她去爭取,而是支持她的決定。夏晚選擇了保護自己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晚晚……”林薇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濃濃的心疼,“你……真的決定了?”

“嗯。”夏晚用力點頭,盡管林薇看不見,“決定了。長痛不如短痛。”

“好。”林薇深吸一口氣,“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那……你現在怎麽樣?他在找你,你要不要……”

“我不想見他,薇薇。”夏晚打斷她,聲音帶著一絲懇求,“幫我……幫我擋一下。就說我……出差了,或者回老家了。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牽扯了。”她需要一個安全距離,一個舔舐傷口的空間。

“行!包在我身上!”林薇立刻應承下來,“你好好休息,別想那麽多。等這陣風頭過去,姐帶你出去浪!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滿街跑!咱不稀罕他江嶼!”

掛了電話,夏晚疲憊地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頭。淚水再次無聲地浸濕了枕頭。結束了。她和江嶼之間,那場由混亂一夜開始、由愧疚責任維系、由她單方面奢望能開出花來的“試試”,就這樣被她親手畫上了句號。

她像一個逃兵,不敢面對可能的真相,選擇了最懦弱卻也最直接的方式——逃離戰場。她知道自己像個“縮頭烏龜”,但她別無選擇。十年的暗戀像一道沈重的枷鎖,讓她在面對可能的徹底幻滅時,失去了破釜沈舟的勇氣。她只想躲起來,躲回自己安全的殼裏,獨自消化這失戀的苦澀,或許,也只是她當方面的戀愛。

幾天後,夏晚向公司申請了一個需要回老家處理的項目。她需要離開這個處處有江嶼影子的地方,需要空間和時間來療傷,也需要……回到那個唯一能讓她感到安全和熟悉的地方,那個藏著所有少女心事的老家房間。

她簡單地收拾了行李,給林薇發了一條消息,就踏上了回家的動車。當熟悉的城市輪廓在車窗外越來越清晰時,夏晚的心頭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有逃離後的輕松,有失戀的鈍痛,還有一種隱隱不安。

她不知道,在她離開後,江嶼的世界因為她那條突兀的“分手”信息掀起了怎樣的波瀾。林薇在電話裏搪塞:“晚晚回晉城處理點家事,最近很忙”。顯然沒能讓他滿意。他試圖聯系夏晚,電話被拒接,信息石沈大海。那種失控感再次攫住了他——她又一次消失了!就像那個混亂的清晨一樣!

“我們……就到這吧。別試了。”

短短一行字,像一道冰冷的閃電,毫無預兆地劈開了他眼前所有正在處理的事務、所有精密的規劃。辦公室裏恒溫空調吹出的暖風,瞬間變得刺骨。

……就到這?

他盯著那行字,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桌面上收緊。胸腔裏某個地方,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後猛地抽空。不是憤怒,至少,不完全是。是一種更陌生、更尖銳的、帶著巨大慣性的……失重感。

試什麽?她以為他們在試什麽?

自從這幾年他身邊的位置空出來之後,親戚朋友沒少給他張羅過,也要自己找過來的,但是他都沒有接受。他累了、乏了、不想再把誰放心上了。但是那天她的出現是不一樣的。

那個同學會,讓他重新認識了這位叫夏晚的老同學,濕漉漉的丹鳳眼、緋紅的臉頰、有意無意間看向他的眼神。經歷了太多的人情世故,那種單純的、一眼萬年的眼神確實讓他心動了一下。這個“夏晚”和印象中的“夏晚”不太一樣,這個“夏晚”多了些屬於小女生的生氣。

她那天撲過來的時候,他本可以拒絕的,醉酒的又不是他,但是,他怎麽就鬼使神差的開始了?

補償?責任?是,他承認。那晚酒店淩亂床單上刺目的紅,像一根燒紅的針,燙穿了他所有事後的冷靜和疏離。他從未想過會是那樣。他以為她……至少有過經驗。那種混合著震驚、無措和一種莫名沈重的東西,讓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感到了失控。那句“是我欠你的”,並非虛言。他試圖用最擅長的方式——掌控和給予,去填補那份虧欠,去把她納入他能理解的“負責”的軌道裏。

也許是他不懂表達,自從沈之遙離開他之後,他的心就缺了一角,連帶著所謂的“愛”也消失了,是的,他不知道怎麽去愛一個人了,仿佛失去了這種能力。年少時轟轟烈烈的喜歡,消磨了他的生氣,心理醫生也說過,這是創傷後應激障礙,需要自己走出來,或者讓別人引導著走出來。那段年少時的愛戀成了他心中的刺,死死釘在心中最深的那一處,每次心跳都能溢出一絲血氣。

但他已經把自己能給的都給了。

她到底想要什麽?

煩躁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他習慣了掌控局面,習慣了所有事情都在計劃之中。可夏晚,這個看似安靜、甚至有些怯懦的女人,卻總能輕易打破他的節奏。從同學會那晚她絕望的撲上來,到後來在廠房裏固執地堅持覆核方案,再到此刻,單方面地、決絕地叫停他試圖建立的一切聯系!

她憑什麽?憑什麽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把他江嶼當成什麽了?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工具?

怒火在胸中升騰,試圖掩蓋那令人不適的失重感和更深處的……一絲恐慌?是的,恐慌。在她轉身消失在酒店的那個清晨,在他接到她電話聽到她無助又倔強的那個深夜,在廠房看到她差點摔下來的那個瞬間……那種“來不及”的冰冷恐懼,像跗骨之蛆,再次啃噬上來。

他以為把她納入自己的“照顧”範圍,就能驅散這種恐懼。可她現在,要走了。又一次,從他身邊消失。

不行。

這個念頭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偏執,瞬間壓倒了所有憤怒和困惑。他不能讓她就這樣離開。至少,不能讓她帶著對他的誤解——把他當成一個只懂得用物質和規則來“補償”的冷血機器。

她憑什麽單方面宣判結束?她欠他一個解釋!一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解釋!他要知道,她為什麽推開他!為什麽把他所有的靠近都解讀得如此不堪!

他猛地抓起手機,撥通她的號碼。聽著那單調重覆的忙音,每一次“嘟”聲都像敲打在他緊繃的神經上。不接?很好。他眼底的寒意凝結成冰。

“李默!”他按下內線,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查!查她現在的位置!立刻!馬上!”

他不能再等。那種即將再次失去掌控、失去聯系的感覺,比任何商業對手的刁難都更讓他難以忍受。他要找到她,當面問清楚。這一次,她別想再逃。無論她躲到哪裏,掘地三尺,他也要把她找出來,讓她看著他的眼睛,回答那個問題:為什麽?

當助理李默小心翼翼地告知他,查到夏晚的行程信息,她確實回了晉城時,江嶼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繁華卻冰冷的城市,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他捏著手機,指節泛白,深邃的眼眸裏翻湧著被拒絕的慍怒、不解,還有一種更深沈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

他們的開始轟轟烈烈、混亂不清,結束的莫名其妙、悄無聲息。直到她徹底消失了,他才知道他對她的了解真的很少。除了林薇這個閨蜜,他都不知道夏晚還有沒有其他朋友。還有高中的時候,明明兩個人是前後桌,但他卻沒有一次註意到過她,夏晚就像一縷清新的空氣,散在身邊,可有可無的。

印象中,她總是很安靜,上課安靜的聽課,下課安靜的坐著。江嶼在他前面,卻像感覺不到她的存在一樣。倒是林薇,這個夏晚的同桌,都比夏晚在江嶼內心的存在感強,因為一到下課,就能聽見林薇嘰嘰喳喳的聲音,偶爾還能聽到夏晚輕輕柔柔的回覆著。

夏晚倒是挺喜歡學習的。江嶼記得有一次,無意間聽到兩個女生低著頭,吭哧吭哧地算一道物理題,但是兩個人的答案沒有一個正確的,江嶼在內心笑話兩個女生好笨啊,不會就要問啊!然後那是他第一次主動跟兩個人解題。自從那次之後,夏晚和他的交集又多了一個。但是讓他想一下夏晚高中時的樣子,總是模模糊糊蒙著一層水汽。

或許……剛開始,他確實在她身上看到了沈之遙的影子,但是他們兩個人太不像了,性格不一樣,長相不一樣,穿著打扮不一樣,喜歡的東西也不一樣。

那現在呢?她對於他,還是別人的……影子嗎?這個問題,連江嶼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對於夏晚,是喜歡嗎?這個答案,連江嶼都不能肯定。

心中的憤怒被自己清晰的認知兜頭澆滅了

“準備車。”他聲音滿是無力地對李默吩咐道,“去晉城。”

這一次,他去找她,究竟是要一個結束的理由還是再次開始的契機呢,或許連他本人都沒有看清。而命運的車輪,正將兩個各懷心事的人,同時推向那個藏著所有青春秘密的起點——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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