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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火+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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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火+18

許暻以為周擎越至少會多一點愧疚。

然而事實證明,是她把他想得太好。

男人雙手被銬起來,慵懶地靠在約束他的椅子上。

看到她凝重的神色,眼角還留有淚痕,他直直地睨過去,唇角慢慢咧開,眸中帶著讓她不適的凝視,原有印象裏的和煦盡失。

許暻才發現,他的臉有多麽虛偽。

“小暻,別不開心啊,你們不是已經贏了我麽?”

許暻沒應。

這一聲‘小暻’此刻在她聽來十分刺耳,瞬間引起了身體的不適。

他又接著說:“早知道我就直接走了,可是啊,我是真的舍不得你,我是真的想帶你一起走。”

上揚的尾調聽不出一絲輕松,充滿了惡寒的陰翳。

許暻只覺得惡心。

她穩著情緒,盯著他,語氣像是堅硬的石塊,重重地往他身上砸:“周擎越,爺爺奶奶他們是救了你命的人。”

一句話只說了一半,後面的話,周擎越就算不聽,也知道許暻的意思。

只是他的神色依然未變,嘴角的弧度只增不減,仿佛在說著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們是救了我的命,可是小暻,他們能救我,也能害我啊。”

周擎越年幼被拋棄,又被迫和雙胞胎哥哥斷聯分離。

原本一開始被好心的孤寡老人收養,可老人卻以收養之名,逼迫他沿街乞討。

周擎越不幹,老人便拳打腳踢,惡語相向。

他以為命運對他還算不錯,讓他得到了庇護。

卻沒想到他跌入的是另一個深淵。

寄人籬下、食不果腹的日子不好過,面對老人的兇狠,尚且年幼的他十分害怕,每天一睜眼,便擔心這一天會吃不飽,擔心又要挨打,身體又要遭罪。

他想反抗,老人便打得更厲害。

細小幼嫩的皮膚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留下數十道觸目驚心的印記。

偏偏他還沒錢買藥。

時間長了,他便有出逃的想法。

一天深夜,他趁老人睡著,偷偷溜了出去,跑了五分鐘,見老人沒追上來,以為自己終於可以逃離那個恐怖的地方。

卻在半路被老人追上。

老人手裏拿著如鐵柱般堅硬的棍棒,把他拖回了家,用毛巾塞住他的嘴,狠狠收拾了他。

並且威脅,如果再發現他逃跑,一定把他的腿打斷。

他才明白,他根本就是命運的棄子。

痛苦的日子最後被他過得麻木,為了不挨打,他只能拼了命地乞討。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老人的報應,某天他回家時,聽說老人在家喝醉了,出來醒神,卻在河邊失了足,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沒氣了。

得知之後,他心底生出了數不盡的快意,毫不猶豫地離開了這個破地方。

只是他依然沒有錢,依然沒有歸宿,依然食不果腹。

那樣寒冷的冬天,他蹲在街邊,企盼路過的人在他的碗裏留下幾張鈔票。

然而行人匆匆,根本沒有人看他。

除了許爺爺和許奶奶。

奶奶牽著尚且年幼的許暻,停在他跟前,蹲下身,語氣溫和得像能融化寒冷的冰雪:“乖乖,這麽冷的天,穿的這麽少,別待在這了,趕快回去吧?”

邊說著,她邊塞了兩張紅色鈔票給他。

許暻也拿出了自己手裏的鈔票,學著奶奶的模樣,把錢遞給他:“哥哥快回家吧,外面很冷。”

他抿了抿唇,唇上的寒氣帶進了口中,他顫抖道:“我…我沒有家……”

爺爺也蹲下來,在他身上打量一番,問:“多大了?”

“十…十六……”

爺爺問他,願不願意跟他們回家。

他很猶豫。

他害怕再遇到那樣的老人。

然而眼前那個可愛的女孩說:“哥哥,你跟我們回家吧?爺爺奶奶是世界上最好的爺爺奶奶!”

也許是太久沒有感受到純粹的美好,他很快就相信了女孩的話。

他跟著他們走了。

他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如此溫馨的地方,還有人在過著如此美好的生活。

不幸只在他身上。

正如女孩說的,爺爺奶奶對他很好,說要收養他,問他願不願意。

看著小女孩亮晶晶的眸子,他再次應下來。

從此爺爺成了他的師父,他跟著師父學到了很多東西。

甚至被送去了國外讀書。

可進腦的知識越多,他發現自己就愈發空虛。

他有很多偉大的夢想,可那些夢想根本不被人認可。

他們說,那是不被允許的,他們不能違背良心與道德,更不能觸及底線。

良心?道德?

周擎越在心底隱隱給這兩個詞打上了問號。

求學期間,他遇到了一個學識淵博的男人,不知道為什麽,他很喜歡和這個男人交流。

他們從學術談及生活,卻又無意撞破了一個巨大的巧合——

這個男人是他失聯多年的雙胞胎哥哥。

當年他也被人收養,一家人移居國外,收養哥哥的父母很喜歡哥哥,對哥哥十分上心,甚至在臨病去世之前,把所有的遺產都留給了哥哥。

哥哥現在繼承了家裏的公司,還有一個即將結婚的未婚妻。

周擎越再次篤信,他是命運的棄子。

哥哥問過他要不要留下,他可以給他安排最好的一切,他拒絕了。

他不想留在這裏看他的幸福。

他要去做他值得做的事情。

什麽良心道德?命運何時給過他生出良心道德的機會?

什麽不被允許,他就要當那個與命運對抗的人!

回國之後,他留在桐馨跟著師父忙前忙後。

一次偶然,他跟著師父到了怡康,認識了張啟林。

他看到了一個…和他很像的人。

幾次接觸之後,他幹脆私底下找了張啟林出來,直接拋出他的計劃,問:“想加入麽?”

張啟林緊張地看著那份計劃書,擦了擦汗道:“這…這能行嗎?”

他低哼:“我有足夠的資金,至於能不能行,怡康不是還有一個地下室?成功了,就是史無前例的壯舉!”

張啟林雖然軟弱,卻也有足夠的貪念。

周擎越挑了怡康的幾個老人,先從沒有家屬的孤寡老人開始。

幾次試驗之後,沒有任何人發現不對勁。

只是他弄的藥還不夠成熟,陳以軒那邊又還需要足夠的樣本,有比較大的副作用,老人們身上會出現壞死組織斑塊,甚至有認知功能障礙加重的反應。

不過也正好,認知出了問題,他們被發現的風險也就小了。

宋楹他們醫院的那個醫生,正是陳以軒介紹給周擎越的。

陳以軒是從外地考到淮北的碩士,懷著滿腔壯志,卻沒有足夠的背影依托,成了本地人的陪襯。

想要自己創業,發現也是難上加難。

而周擎越恰好有錢,朝他伸出了援手。

他找了哥哥,以哥哥的名義入股陳以軒的醫藥公司,幫他發展。

自此,他便死心塌地。

無數次的試驗,雖然伴隨著犧牲,卻也有一點進步。

雖說副作用還是很大,但濾化細胞的成功率卻越來越高。

這些事本來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持續著。

直到那個多事的女孩出現。

張翠蘭本是一個很好的試驗載體,藥物的成功率在她身上最高。

可副作用也很明顯。

一開始他們沒有當回事,只說身上的印記是她自己不小心磕到了,然而她的孫女卻始終不信。

那天她的孫女照例來看她,夜半時分,張啟林以為她走了,於是跟著養老院內他的一個心腹一起,把沈睡的張翠蘭弄進了地下室。

周擎越站在臺前,剛戴上手套。

“還沒好嗎?”張啟林問。

周擎越渾不在意:“來晚了一點,不要緊,都是我那小師妹,不小心弄斷了桐馨的鐲子,去幫她修覆花了點時間。”

張啟林又看了眼躺在臺上的老人,沒有說話。

周擎越不緊不慢地配藥,沒一會兒,張啟林又問:“周哥,許院長沒發現吧?”

周擎越斜睨他一眼:“為什麽這麽問?”

張啟林悻悻撓頭:“我就是擔心。”

周擎越把針帽回套上去,朝著臺上的人走去:“如果擔心,這事不就幹不成了麽?”

他盯著老人,看著她即將成為他的試驗品,心裏快意橫生。

這都是他們應該的,這些老人,就跟那個對他施暴的人一樣該死!

張啟林站在他對面,等待他的動作。

簡單消毒之後,周擎越還是攫取了他最熟悉的那個部位。

有一顆小小的紅痣,既能迅速找準,也能稍加掩蓋。

細長的針對準,即將刺進皮膚。

這樣的動作他們早已習以為常,今夜卻多了非比尋常的意外。

林澄從拐角沖出來,一把推開了周擎越,把奶奶護在身下。

她怒吼:“你們這群混蛋!我說我奶奶為什麽癡呆越來越嚴重?原來是你們這群惡人!你們根本不配開養老院!我要去曝光你們!”

周擎越和張啟林都是一楞。

還沒反應過來,臺上的人已經睜開了眼,林澄一喜,迅速把人抱下來,想要帶她走。

然而下一秒,周擎越已經擋在她們面前。

“曝光?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說完,周擎越朝張啟林遞了個眼色,張啟林想從身後偷襲,然而他們沒想到,這地下竟還藏著一個人。

林澄的男友拿著一根棍子從拐角沖出來,重重地打在了周擎越的後背。

一陣劇烈的疼痛襲來,周擎越險些摔倒,口袋裏的手鐲也掉了出來。

好在這種力道,比那些年受的苦要輕松得多。

他忍著痛,回神立刻轉身。

那個男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他輕松地搶過了他手裏的棍子,一棍子毫不留情地下去。

只聽見身後的人大叫了一聲,男人暈了過去,頭下開始淌血。

身後的人似乎是想沖上來,卻提前被制服——

張啟林給她註了鎮靜藥。

她身旁的老人跟著害怕,卻已經神智不清,她捏著女孩的手,另一只手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手鐲,不住搖晃女孩的身體:“阿澄……桐馨……許院長……”

周擎越斜了她一眼,直接把鐲子搶了過來。

呼吸稍稍不穩,擰著眉朝張啟林道:“解決這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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