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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那你……要不要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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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那你……要不要娶?”……

沈識因曾在宮宴上見過劉側妃。劉側妃原是知州之女, 自嫁入親王府後,其父便被調任京中要職,家族聲勢日隆, 如今在京城已是赫赫有名。

劉側妃生得秀美, 不似京城女子那般明艷, 身上帶了幾分江南水鄉的溫婉氣韻,眉眼柔潤,顧盼生姿。聽聞她極擅刺繡, 又通音律, 一支小曲兒唱得清柔婉轉,頗得陸親王喜歡。

沈識因與她並無交往,只遠遠見過幾面,對其性情知之甚少。

只是議親這等大的事情, 陸呈辭竟然未曾與她商議半分。

她問管家:“陸呈辭可來了?”

當事人總該到場。

結果管家回道:“回小姐, 陸親王說……世子外出辦差, 這幾日怕是趕不回京了。”

外出辦差?既然外出辦差, 為何不等他回來再商議?

她滿是疑惑,整了整著裝,隨管家去了前堂。剛到前堂門前, 便見祖父與父母俱在座中, 對面正坐著陸親王與劉側妃。

她進屋先向陸親王與劉側妃行禮。陸親王一看到她,面上立馬換上笑意,劉側妃更是親熱地開口道:“識因快快請起,不必如此多禮。”

沈識因微怔,劉側妃竟直呼她“識因”?她們分明素無往來,何來這般熱絡?

她得體地應道:“多謝側妃娘娘。”說罷便走到母親身側坐下。

陸親王細細端詳著她,含笑道:“沈姑娘果然天生麗質, 沈家當真將女兒教養得極好。”

太師沈昌宏謙辭道:“王爺過獎了,因兒不過中人之資,承蒙王爺厚愛。”

時下沈昌宏還在疑惑,起初陸親王與劉側妃前來,他還以為是來為沈書媛出嫁道賀的,畢竟太師府嫁孫女,在京城算得上一樁盛事,滿京城的達官顯貴皆來慶祝。可萬萬沒想到他們竟是來商議沈識因與陸呈辭婚事的。

近日陸呈與沈識因往來甚密,他隱約察覺出識因對陸呈辭生出幾分情意。然而兩人遠未到談婚論嫁的地步,更何況沈識因剛與徐家解除婚約,再加上太師府時下的微妙現狀,兩府根本就沒有聯姻的可能。

而今陸親王竟親自登門求親,應是因太師府近日陷於危局,親王欲借聯姻之名將沈家攬入麾下。

先前陸呈辭屢屢接近識因,甚至幾番阻撓她與徐家的婚事,或許就是陸親王指使,這婚剛退下,他們就立馬登門了。

想必王爺早已料到太師府會有今日之困,這才早早布下聯姻之棋。

劉側妃含笑搭話道:“我瞧著識因這孩子當真不凡。娶妻正該娶這般模樣的,品貌出眾,才德兼備,不知是多少兒郎傾慕的對象呢。雖說呈辭是因兩府關系才接近識因,但是以識因的樣貌,估計他也有所觸動了吧。”

為兩府關系才接近?

有所觸動?

劉側妃這兩句話不僅讓沈識因蹙起了眉頭,連上座的祖父與父母也都面色微沈。

雖說他們先前也曾疑心陸呈辭接近是別有目的,可時日久了,見那世子為推卻功名、甚至助其解除與徐家的婚約,倒像是存了幾分真心。

結果,陸呈辭卻是有目的的靠近?

不過細細想來,最近太師府禍事頻出,就連沈意林在翰林院的職位也形同虛設,恐怕不久便要被遣返回家。太師府表面雖尚且維持著風光,可朝中明眼人早已心知肚明。以陸親王那般精明銳利,定然早已窺破玄機。

母親姚舒聽聞這話心中一陣發酸,她看向女兒,發現女兒眼神漸漸黯淡,當即問劉側妃:“側妃娘娘此話,妾身倒有些不解。這些時日陸世子對識因百般呵護,待她極盡周到,我們皆以為他是真心實意喜愛識因。如今您這般說辭,倒教妾身不得不問個明白,世子接近小女,究竟是出於真心,還是為了兩府之利?”

姚舒問得直白,此事關乎女兒終身幸福,她不得不挺身問個清楚。

劉側妃顯然未料到她這般直接,一時語塞,只得含笑望向陸親王。

陸親王輕抿茶盞,緩聲道:“沈夫人莫急。本王知你憂心女兒前程,此事關乎重大,自當明言。自許萬昌坐上太保之位起,朝堂風向已變。太師雖忠心為國多年,然聖心早已轉移,開始逐步削權,意在讓許氏取而代之。這其中利害,太師應當比本王更清楚。”

他目光掃過沈昌宏微沈的臉色,繼續道:“在此水深火熱之際,本王願與太師相輔相成,共渡難關。官宦之家欲結盟共進,聯姻無疑是最穩妥之法。”

“當初本王怕直接提親會唐突沈姑娘,加之許家公子與沈姑娘早有婚約在身,因此才讓呈辭先行接觸,以便鋪墊一二。”

“他們二人雖相處日短,情誼或尚淺薄,但本王可在此立誓:若沈姑娘願嫁入王府,闔府上下必珍之重之,本王亦會視若己出,絕不令她有半分委屈。”

果然,陸呈辭的靠近,確實是他父親指使的。從一開始便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局。

房間裏安靜了好一會。

沈家幾人神色各異,沈夫人更是緊蹙眉頭,良久未能言語,只頻頻望向身旁的女兒。

作為母親,她最盼的不過是女兒能得遇良人,夫妻和睦,餘生順遂。原先見陸呈辭為女兒不惜以軍功換自由,那般魄力與深情,讓她深信女兒終得良配。

她想,若非情根深種,怎能做到如此地步?

豈料這一切竟都是陸親王的謀劃。想到女兒此刻的心情,她只覺心口發緊,酸澀難當。

這些時日識因幾乎日日外出與陸呈辭相見,兩人形影親密,任誰都看得出情意漸濃。結果那些看似真摯的情意,原不過是場精心設計的局。

劉側妃見滿室沈寂,輕笑道:“為人父母誰家嫁女兒不盼個稱心如意?沈夫人的擔憂我們都能理解。雖說兩個孩子起初無情,但日久總能生情。只要人品端正,日子總會過順的。”

她看了看沈識因又道:“若是識因實在不中意呈辭,不妨考慮考慮我們家的柏銘?我們家柏銘與呈辭性子不同,能言善道,最會哄姑娘家開心,是個開朗性子。與這般人相處,日子會非常輕快,感情自然來得也快些。”

這是非要聯姻的架勢,連庶子都端上來了。

陸親王也接話道:“本王並非沒有想過直接相助太師府渡過難關。只是太師與沈大人皆在朝為官,應當深知其中敏感。若兩府往來過密,難免引起皇家猜忌,屆時若被人安上個結黨營私的罪名,後果不堪設想。”

他目光掃過沈家眾人,繼續道:“此事思來想去,唯有兩家聯姻,方為萬全之策。男女相悅本是人之常情,我們是為了成就姻緣,便是皇上也不好過多幹涉。只要太師府願與親王府同心,本王必定竭盡全力保全太師府,更要保住太師的地位。”

說實話,以太師府如今的處境,確實也只能走這條捷徑了。

皇上被後宮妃嬪蠱惑,終日不理朝政,處事愈發昏聵。他自以為將朝中大臣盡數更換成自己的心腹,便能永坐龍椅。殊不知朝中尚有大批清明之臣,都心知肚明這般昏庸下去,遲早要被拉下帝位。

沈昌宏為官數十載,作為朝廷重臣,本不該、也不能背棄君王轉投他門。可如今的皇上早已無力支撐這偌大王朝。

既如此,是時候重新選擇一位有雄才大略、德高望重的明主輔佐了。放眼朝野,確實唯有陸親王最合適。

陸呈辭近日率軍將陸陵王擊退至邊疆,使其暫時難以東山再起,更彰顯出親王府的雄厚實力。

沈昌宏心中百轉千回。先前陸呈辭分明信誓旦旦說要獨自奪嫡,不願依附其父,如今陸親王卻又說出這般話來,不知是誰在說謊,抑或是父子二人合演的一出雙簧。

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陸呈辭年紀尚輕,單打獨鬥終究難成氣候。反觀陸親王,多年經營,權謀手段皆屬上乘,更容易保全太師府和奪嫡成功。

這場交易確實利大於弊,只是這代價,卻是要賠上孫女的終身幸福。

陸親王見眾人均不接話,便將目光轉向沈識因,緩和了些語氣問道:“沈姑娘,你來說說,可願與呈辭成婚?”

陸親王把問題拋給了沈識因。

沈識因一直沈默著,她心下明白,此刻自己的意願已然不重要,關鍵是要尋個能保全太師府的法子。

依陸親王的意思,陸呈辭接近她只為拉攏太師府勢力,可憑她的直覺,覺得陸呈辭並非全然虛情假意之人。或許他確有借太師府勢力之意,但其中應當也存著幾分真心。

她不敢貿然作答,只擡眸望了祖父一眼。祖父亦回看她,卻默然不語。或許祖父心中早有決斷,不過是在權衡一個最穩妥的法子,既要保全太師府,又不至毀了她的終身幸福。

陸呈辭先前也曾許諾,若得太師府相助,必會全力相護。但他與陸親王實力懸殊,奪嫡成功難如登天。況且今日王爺親自前來,直截了當挑明聯姻之意,分明是已察覺他的私心,要徹底斷了他與太師府聯手的念頭。

姜還是老的辣。

眼下朝局動蕩,國家正值危難之際,沒有人願意等待一個年輕人慢慢成長壯大。最終的結果顯而易見:太師府必須與親王府聯手,而她註定要嫁給陸呈辭。

她思忖之後,終是擡眸對陸親王道:“回王爺,民女願意嫁給陸世子。只是民女仍希望能與世子當面一談。雖說這樁婚事關乎兩府命運,但終究是我們二人之事,總該有些話要說分明。”

她又問道:“不知為何今日這般重要的場合,世子卻未能前來。王爺與側妃娘娘的意思,當真能全然代表世子的心意嗎?”

沈識因生性敏銳,從不輕信於人。這兩年來,唯一能讓她放下心防的唯有陸呈辭。那種信任源於本能,而今面對陸親王,她既無好感,也不會全然相信。

陸親王聽她說願意,立即笑道:“本王早就說過,沈姑娘最是通情達理。原本是要帶著呈辭一同前來的,奈何他昨日外出辦事至今未歸,本王怕誤了時辰,這才先帶著側妃過來。不過已經差人去尋了,待將他尋回,定讓他親自登門鄭重商議。”

陸親王選擇此時前來,也是借為沈書媛道喜之名,暫避他人口舌,畢竟太師府正處在敏感關頭。

劉側妃含笑接話:“正是呢,既然事情已經說定了,我們回去便好好準備聘禮。識因若有什麽特別的要求,盡管提出來,親王府定要將你們的婚事辦得風風光光。”

陸親王也頷首道:“該有的禮數一樣都不會少,待擇個吉日便來下聘。”

一個親王都親自出面說到這個份上了,太師府眾人自然不好再推拒,雖心中百味雜陳,面上卻只得客客氣氣地應著。

陸親王瞧出沈家眾人神色不豫,便溫聲道:“既如此,府上還要操辦喜事,本王就不多叨擾了。順道也賀一賀書媛姑娘出嫁之喜。”

劉側妃隨之起身,笑道:“我給書媛姑娘備了些薄禮,都是出嫁時用得著的首飾,盼她明日鳳冠霞帔,風光出閣。”

這般周全禮數,當真給足了體面。沈昌宏領著全家行禮,只說了幾句客套話,便將二人送至府門外。

待陸親王離去後,沈識因原以為祖父會喚她單獨說話,不料老人家只道:“回去歇著吧。”

父親則面色凝重地望著她,眼中滿是疼惜,最終只囑咐母親好生陪她,轉身離開了。

沈識因婉拒了娘親的陪伴。明日便是姐姐出閣的日子,府裏上下忙作一團,她不忍再讓母親勞神,只道自己想靜靜歇息。

回到院中,她獨坐在石凳上許久,一絲睡意也沒有。仰首望見天邊一輪明月,圓得驚人,亮得晃眼。

墨色天幕中不見半點星子,唯那孤月高懸,清冷得教人心頭發澀。

這段時日她經歷了太多,有不快,有歡欣,有厭惡,也有悸動。可直到此刻,她忽然覺得心口麻木,竟一點感覺沒有。

她無聲輕嘆,夜風掠過她的青絲,拂動衣袂,只覺得周身冰涼,連心都跟著冷了下去。

翌日清晨,太師府已是鑼鼓喧天,熱鬧非凡。府上嫡長女沈書媛出閣,堪稱京城一樁盛事。這般才貌雙全的貴女,眾人原以為會許配給權勢更顯赫的人家,卻不料嫁的是禮部尚書之子周燁。

沈識因陪著姐姐在閨房中等候迎親,姐姐一直緊握著她的手,暖意漸漸驅散了她掌心的冰涼。

她強忍了數次,心頭仍是酸楚難當,終是控制不住,眼圈漸漸泛紅起來。

她很慶幸,慶幸好在姐姐能在太師府危難前及時出嫁。嫁與周燁後,姐姐便能脫離太師府的漩渦,無論日後沈家是榮是辱,她總能保全自身。

並且姐姐嫁的是心儀之人,又是個品行端方的君子。在這世道,能得這般良人,是何其難得的事。

只是一想到再也不能天天見到姐姐,她滿心不舍,鼻子也酸酸的。姐姐許是察覺到了這份情緒,將她的手又握緊幾分,輕聲道:“妹妹,等姐姐出嫁了,你要常來看我。”

她原本已經忍住的淚水,因這句話霎時落了下來,連忙點頭,想起姐姐蓋著喜帕看不見,又強裝鎮定地應道:“好的姐姐,一定會。”

姐姐握著她的手更緊了,一直不舍得松開。

她在閨房中陪著姐姐等了許久,終於等到迎親的新郎。周燁一身大紅喜服,滿面春風地進門行了禮,而後鄭重地伸出手。

她強忍心中酸楚,輕輕將姐姐的手交付到他掌中。這一放,仿佛將姐姐的餘生都托付了出去。

眼見姐姐隨著新郎一步步向外走去,她終是忍不住喚道:“周燁,一定要好好待我姐姐。”

新郎聞聲駐足,見她眼眶泛紅,連忙鄭重應道:“會的,一定會的,你放心。”

聽得這句承諾,她這才稍稍安心。

新郎牽著新娘行至花轎前,全家人皆立在府門相送。

新郎小心翼翼地將新娘抱起,輕輕放入轎中。花轎緩緩擡起,調轉方向向前行去,迎親隊伍吹吹打打,熱熱鬧鬧地漸行漸遠。

母親一直強忍著眼淚,待花轎再也看不見了,才讓盈眶的淚水滑落下來。

父親扶著母親先進了院子,她卻仍怔怔地立在原地,望著那頂喜轎消失的方向。

門前樹上綴滿彩球,枝椏間還貼著她親手剪的喜字。

今日天氣很好,風也變得溫和許多。

待她轉身回院時,卻瞥見不遠處的人群中,許夙陽與江靈正站在一起說笑。

江靈今日打扮得格外明艷,發間還簪著她相贈的那支玉簪,此刻正仰著臉看著許夙陽。許夙陽則微垂著頭專註地聽她說話,唇邊還帶著淺淺笑意。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他慢慢轉頭望了過來。

沈識因見他看來,不禁蹙起眉頭。但見他的目光從驚訝漸漸轉為哀怨。

她不願多看他一眼,收回視線進了院子。

最近她就有所察覺,江靈總是有意無意地尋機接近許夙陽,想是存了別樣心思。

姨母曾說想讓江靈日後嫁個好人家,許是見她與許夙陽退了婚,便開始打起了許夙陽的主意。

姨母為了這倆孩子當真是煞費苦心。先前她苦苦央求二哥帶江絮入宮參宴,二哥推拒不過,只得應下。誰知宴席上,江絮偶遇玉顏公主,恰逢公主的繡帕不慎落入湖中,他想也不想便躍入水中替公主拾回。

公主見他這般奮不顧身,心下感動,不僅誇讚了他,還贈了貴重禮品。

自那之後,公主接連傳召他兩次入宮,雖不知所謂何事,但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只是她覺得姨母實在不該讓江靈去接近許夙陽。江靈年紀還小,難以分辨出人性的好壞,姨母這樣做,當真是將自己的女兒推到了禽獸面前。

她心中不忿,必須要找個時間與江靈好好談談。

她回到院中,掩上房門,走到桌前斟了杯茶緩緩飲下。又行至榻邊褪去繡鞋躺下。

今日她遲遲未見陸呈辭。以陸呈辭與周燁的交情,本該最早前來道賀。然而迎親隊伍早已遠去,那人依舊杳無蹤影。

屋裏火爐子燒得正旺,被窩裏暖暖的。她就這般躺著,不知不覺沈入夢鄉。

轉眼半月過去,雪越下越大,今年冬天好像比以往都要冷。

最近祖父與父親總是早出晚歸,每每歸來都是愁容滿面。有一日祖父甚至被留在宮中徹夜未回。

她已然察覺,沈府的寒冬真的來臨了,就像這天氣一般,冷得教人難熬。

這日,天上飄起鵝毛大雪,地上積了厚厚一層銀白。沈識因拿著小鏟在院門外的巷口堆了兩個雪人,一個嬌小可愛,一個高大挺拔。

她站在茫茫大雪中,望著這兩個雪人,佇立了許久許久。

午飯時小丫鬟來喚她,她這才準備回府,可是正要進院,卻見那個心心念念的身影終於出現了。

他沒有打傘,肩頭鬢角落滿了白雪。

“陸呈辭。”她叫了他一聲,鼻尖一下酸了起來,立馬迎上他,“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這話裏帶著幾分委屈,又藏著些許嗔怪。

風塵仆仆趕來的陸呈辭望著她,回道:“我剛回京城,連親王府都未及回去就先來尋你。這幾日……你可安好?”

沈識因見他睫毛上凝著雪花,擡手輕輕替他拂去,溫聲回道:“我很好,還同往常一樣。”

默了默又問道:“這些日子你去了哪裏?怎的一點消息都沒有?”

陸呈辭為她攏了攏氅衣:“去辦了件棘手的事。途中遭人埋伏,被圍困數日,方才突破重圍趕回來。”

原來是遇險了。

她擡眸細細端詳他憔悴的面容,眼圈霎時紅了。半晌才輕聲道:“怎的總是做這般危險的事?傷得可重?”

陸呈辭勉強振作精神:“無妨,都還好。”

沈識因心下百感交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好一會,兩人異口同聲道:

“你父親……”

“我父親……”

話一出口,似乎彼此都意識到了對方要說什麽。

陸呈辭道:“你先說。”

沈識因望著他疲憊的模樣,滿是心疼:“不如先進屋喝盞熱茶,我再與你細說。”

“也好。”陸呈辭頷首,隨她走進院子。

兩人一前一後默然行著,從院門到閨房這段路,竟是誰也沒有開口。待進了屋,沈識因掩上房門,暖意漸漸驅散了周身寒氣。

她拂去身上落雪,走到桌前斟了盞熱茶遞給陸呈辭。陸呈辭接過茶盞,暖意漸漸沁入掌心,卻仍立在門前不曾上前,神色間似有躊躇。

沈識因也不催他入座,自己亦未就坐,只站在窗邊靜靜望著他。

屋內一時寂然,唯有茶香裊裊。

良久,沈識因方輕聲道:“前幾日你父親來過,商議你我婚事。他說欲借聯姻拉攏太師府,若我們成婚,他必全力保全沈家不被皇上清算。”

她審視著他的神情,見他垂眸不語,又繼續道:“眼下情形想必你也知曉,皇上怕是已對祖父出手,前些日還將人扣在宮中。如今我們已無路可走,與親王府聯姻,確是唯一能保全沈家的法子了。”

話音落下,房間裏又靜了一會,陸呈辭這才開口:“你知道我的處境。我曾對你、也對你祖父明言,我要爭的是皇位,而非輔佐父親。因為我深知,父親登基後,絕不會立我為太子。如今我也是進退維谷,原盼著太師府能助我一臂之力。雖知我資歷尚淺,難與父親抗衡,但我已經計劃了兩年,眼看就有希望了,不能就這樣放棄。”

他多希望得到幫助和鼓勵。

沈識因低下頭,心頭百轉千回,輕聲道:“我祖父自有他的考量。如今皇上沈湎後宮,輕信庸臣,已經無法把持朝政。天下百姓正陷於水火。我祖父盼著能有賢能之士盡快繼位,重整山河。”

“我祖父年事已高等不起,天下百姓更等不起一個人慢慢培植勢力、收攏民心、一步步登上皇位。這中間變數太多,誰又能保證,不會讓江山陷入更深的危難?”

沈識因明白祖父的苦衷與顧慮。

她說罷,屋內又陷入長久的寂靜。

“陸呈辭。”她看著他,輕聲道,“我已經應下你父親了,願意與你成婚。待兩府安定,等你父親奪嫡成功之後,你再謀太子之位也是一樣的。”

一樣嗎?

完全不一樣。

而她就這樣答應了。

沒與他商議就答應了。

他沈默了很久才擡眸看她。

二人距離不算遠,他能看清她眸中的覆雜。

過了一會,她又道:“你父親似乎已經看穿你的心思與謀劃,不然也不會直接找上我們。反正橫豎都是成婚,換一種方式奪嫡也未嘗不可。”

反正橫豎都是成婚……

他依舊立在原地看著她,怎麽也沒有想到,他求了那麽多次的婚,最後她是依這種方式答應的。

她見他一直不做聲,又擡頭看他,問道:“那你……要不要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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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來啦![紅心][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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