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1 章

關燈
第 81 章

路季予今年生日正好在周日,周子放提前一天就飛到南遠給他慶生。

一起遠道而來的,還有幾位神秘嘉賓。

姜莞接到陳紅的電話的時候,正好是周五最後一節課下課。她聽著電話那頭陳紅支支吾吾的聲音,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學校門口。視線四下略為搜索了一圈就見路季予正侯在門口旁的一棵大梧桐樹下,背對著她在看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眉眼微微皺起。

姜莞覺得陳紅說得已經夠多了,她跟著回了一句:“那我爸現在還好嗎?”

“他現在還在醫院裏,人是已經醒了,但是醫生說還要繼續觀察一段時間。”

“姜莞,你爸讓我不要告訴你,但是我知道他很想你,俗話說得好,父女哪有隔夜仇。你要是有空的話,就給他打個電話,自從你們上次吵架了之後,他一直盯著手機發呆,哎。”

“我知道了,謝謝你阿姨,這些日子你照顧他辛苦了。”

電話那頭的陳紅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不辛苦,辛苦什麽,你爸平時對我也很好。這都是互相的,應該的應該的。”

姜莞講完電話,路季予這會兒已經轉過身看著她,他見姜莞的表情有點嚴肅,收了手機輕聲問:“怎麽了?”

姜莞走到他身邊,思索了一番:“我有時候是不是挺刻薄的?”

路季予:這叫我怎麽回答?

路季予:“是不是上課上餓了?我讓周子放先去二食堂排砂鍋去了。你去了就能吃上。”

姜莞斜了他一眼。不滿道:“故左右而言他是什麽意思?你也是這麽想的?”

路季予忽然有點理解路臨帶著他從小飽覽各種狗血橋段的偶像劇的一片心意了,這不就正好用上了嗎:“當然不是,誰說你刻薄了,這個人真的很沒品。”

“沒有人說我,我自己覺得的。”

路季予:……得,我還是別說話吧。

姜莞只是在這一刻忽然覺得,姜懷南身邊有一個陳紅在,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姜懷南開車出門跟人發生了剮蹭,本來是個小事故,後來不知怎麽的,兩人就扭打了在一起。姜懷南後腦勺被對方襲擊,當場暈了過去,幸虧送醫後沒有什麽大礙。

陳紅給姜莞打電話的時候,這事已經過去三天了。

姜莞跟路季予他們一塊吃完飯後買了當晚的飛機票回南遠。

出發前,她打算回寢室簡單收拾一下行李,只是剛要推門進去的時候,張漾忿忿不平的聲音透著門板的縫隙漏了出來。

“呵呵,經管系的那幾個男的真是太特麽賤了,我當時就應該拿手機把他們的話錄下來發給他們導員。看他們再在那編排女生。”

曹清的聲音不緊不慢地亮起:“他們說什麽了,說姜莞?”

張漾冷哼了兩聲:“不就是給女生造黃瑤嗎,來來回回就那麽幾句。”

什麽管院院花,知三當三。先不說路季予到底有沒有女朋友,要是真有也是他先湊上去的,怎麽不罵男的管不住下半身,合著這世間的情愛全都是女的錯了是吧。

“你平時不是跟姜莞不對付嗎,這會兒幹嘛倒是為他沖鋒陷陣起來了?”曹清狀似好奇地問她。

張漾沈默了幾秒:“我也不是為她沖鋒陷陣,單純就是見不得男的給女生造謠,他們都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我就是看不慣他們,就是——。”

姜莞聽到這兒,剛想推門進去,不知道什麽時候端著個臉盆出現在她身後的錢歡先叫了她的名字:“姜莞!”

室內的人聽到這一聲,話音就斷了。

隔了幾秒,有人過來拉門,不是別人,正是張漾。見到門後真的是姜莞,她臉上難得露了幾分尷尬:“你怎麽回來了?”

張漾明明聽曹清說了姜莞家裏有事,今天要回去一趟。

“我回來收拾點東西。”姜莞說收拾東西,其實只是拿了手機的充電器和一個雙肩包。

見她拿完東西就要走,張漾還是沒忍住追在後面說了幾句:“我說那些話不是為了你,你不用誤會。”

姜莞側身看她,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張漾頓了下又繼續道,臉上有點不服氣又有點服氣:“但是我覺得你上次說得那句話的確是有點道理。”

姜莞疑惑:“哪句?”

這句問得徹底抹殺了張漾所剩不多的交流欲:“你忘了就算了。”

“好。我試著想想。”姜莞也看出來了,不過她也是真忘了。

姜莞從寢室出來直接打車出來去了機場,她沒讓路季予送,知道他最近忙著比賽的事幾乎日夜顛倒,上次淋雨染上的感冒也一直都沒有好透。

上飛機之前,姜莞忽然收到了路季予的一條微信。

gazer:我們是不會忘了一件事?

莞仔碼頭:什麽事?

gazer:官宣——

姜莞也是盯著屏幕上的兩個字疑惑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指得是什麽:“你不是一直都說你有女朋友?”

路季予:“但有沒有一種可能,那個時候我們在冷戰,我沒明確說過這人是你。”

姜莞糾正他:“不是冷戰,是分手。”

她又想到剛才張漾在寢室裏說的那幾句,心想原來是因為這件事,她又回了一句:“沒事,那繼續讓他們猜吧,好奇死他們。”

路季予:“成,先不說這個了,你路上當心,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路季予放下手機,扭頭看旁邊一臉抱歉地看著他的方程,他揉了揉眼睛,無語:“還有事?”

方程立馬舉手投降:“我發誓這事真不是我傳的。”

路季予最近忙著搞比賽的事,幾乎忙到腳不著地,期間還要盯著姜莞的課表約她吃飯。兩人其實已經算得上是很低調的一對情侶的了,在外面連手都不怎麽牽,就是一起吃飯聊聊天。所以路季予一直都沒怎麽關註關於他們倆的流言,要不是今天方程今天跟他提了一嘴——

“沒事。”路季予發現自己現在心態已經很佛了,不知道是讓姜莞帶的,還是按周子放說的,他真就又成熟了。

方程見他好像真不在意,湊過來,賤嗖嗖地瞎扯:“按我們老家算虛歲的算法,你這樣是不是也能算談過兩個女朋友了?”

自從方程知道姜莞是路季予初戀後,他終於有點理解上次在酒吧,路季予看他的眼神是什麽意思了。

還能是什麽?

完全就是崇拜啊。

方程拍了拍路季予的肩:“雖然比起哥的戰績還是差了點,不過已經很不錯了。繼續努力啊。”

路季予好奇擡頭看了他一眼:“你跟周子放要不有空的時候卻做個親子鑒定吧。”

這賤得沒邊的味兒簡直就是一脈相承。

姜莞到南遠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她沒去醫院,在家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中午去得醫院。

去得時候陳紅特意打電話交待過讓她什麽都不要帶,說這裏什麽都不缺。

姜莞想了想,還是打車去姜懷南常去的那家老字號點心店給他買了點點心。

醫院住院部的大樓人來人往,姜莞拎著手裏的點心在大廳等電梯。現在估計是探病高峰,她等了一會兒才見電梯下來。

一群人蜂擁而出,姜莞正要邁步入內,一擡眼,眼神卻對上這會兒站在電梯最裏側的人,一個她完全想象不到會在這裏見面的人——

路臨。

路臨今天穿得很日常,旁邊也沒有跟助理。她順著人流一道出來後,站定在姜莞面前:“你來看你爸爸?”

姜莞點了點頭:“是的,阿姨好。”她沒問路臨怎麽會出現在這,到多少也猜出了一點兒。

路臨笑了,她笑得時候跟路季予很像,鋒利眼睛微微瞇成一條線,前者多了幾分和藹,後者則是塵埃未定的少年感。

姜莞指了指電梯門:“那我先上去了。”

路臨看著她,似乎有幾分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說了:“再見。”

姜莞看出了她的潛臺詞,臨走以前,補了一句:“路季予最近也挺好的,他寒假就回來。”說完她沒來得及看路臨的表情,跟著人流一道踏進了電梯。

姜懷南的病房在十二樓。

姜莞進去的時候,姜英正在跟姜懷南話家常,兩人見到突然出現的姜莞都楞了一下:“姜莞,你怎麽回來了?”

姜懷南收回剛開始的驚訝的目光,把頭扭向一邊故意不看她。

姜英也感受到了兩人之間的氛圍不一般,她起身問隔壁床借了個椅子擱在床頭的位置,讓姜莞快坐。

姜莞說了一句謝謝,在病床邊坐下。她看了一眼床頭櫃上過分華麗的水果籃:“這誰送的?”

聽到這句,姜懷南扭過頭看她,沒說話,但是臉上表情好像是在說,你裝什麽裝。

姜英在一旁驚訝:“這果籃快遞員一大早就送來了,說是你送的,還送了老多的保健品。”說著她彎腰就要去床下翻那些保健品給姜莞看。姜懷南不太讚成地看了她一眼,姜英才沒繼續。

被他們這麽一說,姜莞也有點好奇,她順手拿起果籃上吊著的那張卡片看了一眼後瞬間就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了。

原來是路田螺啊。

不過她也沒有揭穿。

姜懷南見她不說話,以為她默認,然後像是終於找到了發洩口:“你買這些東西幹什麽,又貴又沒用。”

姜莞完全不知道路季予到底買了什麽,只能隨口附和了兩句:“沒事,我媽給報銷。”

一下把病床上的人堵得啞口無言。

“姜莞。”姜英在旁邊不讚成地看了姜莞一眼。

姜懷南冷笑一聲:“你特意來就是為了氣死我的?”

姜莞沒回答,只是把自己帶來的那袋鞋底酥大大咧咧地壓到那個果籃上,果不其然遭到了姜懷南一個白眼,但是姜莞就當沒看見:“禮輕情意重,這是你最喜歡的點心,放心是花得我自己的錢。”

她從袋裏拿出一塊鞋底酥坐那兒自顧自地吃起來:“為什麽打架?一把歲數了倒是逞上威風來了。”

沒收到回答。

姜莞吃完一塊又要去拿第二塊,姜懷南這下終於忍不了,伸手摁住她:“這是給我還是給你自己吃的?”

姜莞這才收回手,抽了幾張紙巾擦手:“我剛在樓下看到路臨了。”

姜懷南又沈默了。

姜英忽然站起身:“我想起來醫生還找我有事,我去看看。”

姜懷南沒留她,等人走了,他才又重新看姜莞。他最近的確是瘦了點,外加兩鬢添了不少白發,整個人看上去老了好幾歲。

“她跟你說了什麽?”姜莞追問。

姜懷南冷哼:“你不是不關心你叔叔,這會兒倒是好奇起來了?”

午間過分燦爛的陽光順著窗臺爬到室內,姜莞人一半沐浴在光裏,她認真地看著姜懷南:“爸爸,你現在應該知道他們當初的事不是你猜測得那樣,但是你為什麽還要對路臨咄咄逼人?就因為她還活著,而且似乎還活得很好?”

“你知道嗎,她和叔叔曾經有過一個孩子。”

“但後來孩子沒了,她也因此失去了生育能力。”

姜懷南一支冷漠的臉上閃過幾分震驚幾分疑惑,似是不可置信道:“你說什麽?”

姜莞知道路臨自己不會說這些,她坐在那兒繼續說,替她說:“叔叔因為殘疾了不想連累她,所以才提了分手。”

總之,當初的路臨也明白他們兩人之間的不可能,所以答應了分手。但是她心裏一直放心不下姜勝,所以來到了他的城市,默默在一旁關註他。後來遇上陳烏林的爸爸裝單身追求他,她本來不想答應,但是對方答應每月給她一筆錢。路臨這才動搖了。

這些錢她一點都沒用,全部匿名好心人捐給了姜勝。

後來也許是姜勝知道了這件事,再加上殘疾生活帶來的長期不便和痛苦,姜勝最後選擇了終結了自己的生命。

“你聽誰說的,這些不過都是那個女人的一面之詞。”姜懷南激動到從床上坐起身來。

“全都是一面之詞嗎?”

姜莞從包裏拿出一沓紙:“但至少轉賬記錄是真的對吧。”

姜懷南盯著那些紙沒有動。

姜莞起身站起來:“爸爸,你這樣做,叔叔也不會高興的。你要放過自己,也放過別人。這個故事裏沒有誰對誰錯,不要再執著地找尋一個替罪羔羊了。”

就像當初姜莞執意要找到姜勝的女朋友就是為了想要轉移自己的罪惡感。

但是她後來發現,所有的枷鎖都是她自己戴上的,跟別人沒有關系。

她走出來了,現在該輪到姜懷南了。

畢竟人想要走得更遠,必須要學會給自己解綁。

命運賜你一雙巧手,並不是想看你作繭自縛。而是當你在完成你自己的時候,期待你為自己打上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