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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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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宋淮安初步檢查下來沒有大礙,但是他比較惜命,為了以防萬一堅持要留院觀察。

姜莞去病房外給曹清打了一通電話後再回去,腦門上裹著紗布的宋淮安正靠在病床上笑著對她說:“謝謝你陪我來醫院,姜莞。”

這個笑有點奇怪,姜莞知道他肯定是誤會了什麽。

她從包裏把揣了一路的手機遞給宋淮安:“既然你現在醒了,你要不要打個電話給你的家人。”

“還有剛才那個砸到你的大哥留了他電話在你手機裏,等你有空了可以聯系他談一談索賠的事。”

這間病房就住著宋淮安一個人,他聽著姜莞一件一件事交代好,關切道:“好了,我都知道了,你趕緊休息一下吧,這大晚上的忙前忙後都累壞了吧。”

姜莞皺了皺眉,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順便查閱了一下兩小時之前發出的微信。

還是沒有回覆。

“我不用休息,我先走了。有事你可以摁鈴找護士。”

“現在走?”

“現在都過了門禁時間了。”宋淮安提醒她。

“我還是有事。”姜莞不打算細說。

“什麽事?”這人卻莫名纏著不放。姜莞有一種好心扶起路邊摔倒的老大爺反被訛詐的錯覺。

姜莞大概知道宋淮安對自己存了點什麽心思,她想了下覺得還是有必要把事情都說清楚:“我今天幫你純粹是出於剛剛在酒吧沒有人願意陪你來醫院,所以你有空在這挽留我,不如好好想想自己的人際關系為什麽會這麽糟糕。還有,我去幹什麽並不需要向你匯報。”

姜莞不說,宋淮安卻猜得到。他剛剛在酒吧門口都看到了。

宋淮安脫口而出:“你是去找路季予嗎?”

“他難道不知道他有女朋友嗎,你清醒一點。”

姜莞拿起自己的包:“謝謝,我很清醒,我想現在不清醒的可能是你。好好休息吧。”

她轉身往外走,宋淮安不甘的聲音追過來:“他不過是個小白臉,你為了他名聲都不要了啊!”

劉念坐在路季予對面,她擡手要了一杯熱牛奶。

“好久不見,我前段時間在忙實習,一直沒空找你。”

路季予這會兒還站著,他居高臨下地俯視她,語氣平淡道:“有事?”

劉念笑了一下:“沒事就不能找你啊。”

她笑得時候正好服務員給她端熱牛奶,服務員瞥了她一眼:笑得好美。

路季予沒有跟她敘舊的打算,但是為了把一些之前礙於情面沒有說開的話說清楚,他還是勾過椅子又重新坐下:“我在等我女朋友。”

劉念的笑容漸漸淡下來,她扭頭看了一眼窗外:“那個叫姜莞的女生嗎?”

“你放心,我沒有刻意調查過她,管院大一新生中的大美女,大家都有所而聞。”

“剛剛在酒吧我也看見了,跟她一起來的一個男生受傷上了救護車,她跟著人一塊走了。估計今天是來不了了。”

路季予沒搭腔,就坐在那兒看她說。

路季予的沈默開始讓劉念有些坐不住,他跟初中那會又不同了,看人的時候眼神中褪去了那種青澀的憐憫,轉而都是鋒利的看穿。

他就像是一個看客,看著她在自己搭建的舞臺上洋洋得意,洋相百出。

劉念方才的淡定在以一種不受她控制的速度流逝,她總以為自己比他大三歲就可以有了占據上風的有利條件,但是她忘了路季予本性中那股子百無禁忌的勁,他根本上不怵任何人,是他的禮貌教養將他包裹成了一個好好少年,否則他都不稀得給任何人一個好臉色。

更重要的是,他也有這種不給人好臉色的本錢。

路季予擡起頭:“都說完了?”

“那我先走了。”

“姜莞有什麽特殊之處嗎?開學不過一個多月,關於她的傳言都滿天飛了。先是陪男同學做手術,現在又是陪學長去醫院。路季予,你就喜歡這樣的嗎?”

路季予的冷漠終於還是把劉念最深層的那個自己給逼了出來。

她不再是溫柔善解人意的學姐,也不是學院老師嘴裏的優秀學生,她依舊是十多年前那個被困在大山裏,有了上頓沒下頓,面臨失學的貧苦女學生。

他路季予微微弓腰半靠在身後的椅背上,一只手支在桌上,另一只擱在桌下的膝蓋上,他眼睛直視著劉念,沒什麽太多的情緒:“糾正一下,我不是喜歡這樣的,我喜歡的只是她。”

“還有。”他繼續用稀松平常的語氣道:“我對你從來都沒什麽興趣,我知道上次路臨的餐廳出問題是誰在從中作梗,還有包括姜莞的一些傳言,既然你今天來找我了,那我就順便提醒你句,不要去傷害我身邊的人,不然,我保證你一定會後悔。”

劉念的一顆心沈到了底,她摸著玻璃杯的手下意識一緊。

“請你離我的生活遠點。”路季予丟下最後一句話,拿起自己因為沒電而自動關機的手機起身離開。

這不是請求。

這是警告。

路季予就是那種惹到他,他稍微緩個幾天,能處理就處理,不能就放幾天再處理的人。但是要是牽涉到他身邊的人,他不會留一點情面。

姜莞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已經十二點多,距離他們剛從酒吧出來過去了快三個小時。

醫院距離酒吧快有四十分鐘的距離,她想了想不打算再過去。

寢室已經過了門禁時間回不去了,姜莞給曹清發了條信息報備下後,在手機上找了一家酒店打算去湊合一晚。

路季予還是沒有回她的微信。

不知道是又鬧上了還是怎麽了。姜莞被宋淮安的事鬧了一通,現在也根本是無暇多想。

她在酒店簡單洗了個臉後,和衣躺在床上睡下了,因為酒店的環境一般,姜莞一直睡得不太安穩。半夜醒來,是被窗外的雨聲吵醒的。

姜莞在一片黑暗裏坐起身,室外雨滴敲打窗戶的動靜格外清晰。她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一點。她睡了統共不到兩個小時,但是忽然完全沒有睡意。

姜莞靠在床頭刷了一遍朋友的動態後,又點進路季予的頭像。

他還是沒有回微信。

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在這萬籟俱靜的時刻悄無聲息地在姜莞的心頭蔓延。

她直接撥了路季予的電話,但得到的卻是對方已經關機的提示。

這下姜莞不再猶疑,簡單收拾了下後,拿起包往樓下走,她剛到走到酒店門口,正好出租車也已經在那等她。

淩晨一點多的城市也不冷清,到處彌漫著上一夜遺落的繁華。

姜莞在車上給路季予的室友方程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很快接起,這有點出乎她的意料。

“路季予回寢室了嗎?”姜莞開門見山。

半夜起來上廁所,睡得還有點懵的方程將手機舉到自己面前,瞇著眼仔細看了看,沒錯,真是姜莞來電,不是電詐,也不是鬼打墻。

“哦,他今天沒回來,你找他嗎?”他來不及多想,只是順著本能回應。

“沒事,謝謝。”姜莞掛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方程同學則盯著已經黑屏的手機邊思考邊回寢室,在某一個瞬間——我操!

他跪坐在床上大喊了一聲。

路季予和姜莞????

同寢室睡得正香的被他這一聲嚇得直接丟了個枕頭過來:“操什麽操,大半夜的別發騷!”

算了,跟你們書呆子一點都說不通。

路上的車流稀疏了很多,出租車司機在空曠的馬路上一路疾馳,最後只花了平常三分之二的時間就到了。

正如姜莞所預料的,咖啡廳早就打烊了,室內一片黑暗,只留了室外一個霓虹燈牌照亮了她腳邊一處小小的水窪。

姜莞轉身往對面的酒吧走。

酒吧倒是比上班夜姜莞來的時候更熱鬧了。男男女女,說說笑笑,摟摟抱抱。姜莞直接到吧臺去找調酒師,她調出手機上路季予的照片給對方看:“救護車走了之後,這個人有來過嗎?”

調酒師顯然認出了姜莞,一是她漂亮辨識度高,二是這姑娘是跟著救護車一起走的。

“哇哦,是你啊,你怎麽又回來了?喝酒嗎?”他沒正面回答,倒是起了攀談的性質。姜莞於是直接拿照片給他旁邊剛走過來的一個女生看。

“他啊,他來過的,不過好像轉了一圈之後就走了。”女生腦袋湊過來盯著姜莞的手機看了一會兒,默默掏出自己的手機。

調酒師看出她意圖,不屑:“這也要偷拍。”

女生這才不情不願地收了自己的手機,見姜莞轉身往外走,她好心在後面補了一句:“他出門的時候我見他是往公交車的方向走了,估計已經坐車回家了。”

姜莞說了一句謝謝,推門出去。

室外剛停了一會兒的雨,這會兒又開始淅淅瀝瀝地下起來。

沿路一條街的鋪子都幾乎關店了,姜莞沒帶傘,順著店鋪的廊檐一路往公交車站的方向走。

但雨還是越下越大。

姜莞不可避免地被淋濕了。路燈沿路澆下的那一片昏黃的光也讓雨水淋成濕漉漉得一片。她大概走了十分鐘才到公交車站臺。

看了眼空無一人地公交車站,讓冷風一吹,姜莞忽然反省自己為什麽會覺得路季予在一直等她呢?

說不定人現在正在哪個地方睡得正香。

一切都該歸咎於那種莫名的不安感。算了,姜莞拍了拍身上的水,拿出手機準備再打個車回酒店,但是當她剛點開打車軟件,冥冥之中,像是有某種力量在牽引著她,姜莞仿佛感受到了某種註視,來自於她的斜前方。

姜莞不由得被勾得擡頭望過去。

寬闊的午夜街道,偶然飛馳過幾輛歸心似箭的汽車,天地間安靜到只能聽見讓汽車輪胎碾碎的水潭飛濺出的水花聲。

綿延的雨滴在天地間拉下一張清冷又纏綿的雨幕。

而坐在對面公交車站的人,正透過這層薄薄的幕布,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冷風撩起她半濕潤的發。

姜莞盯著那個方向,微微偏了下頭,比起驚喜或其他感情更先席卷她的,是困惑,竟然是困惑。

困惑他在等她。

竟然一直都在。

姜莞不太能理清這一瞬間沖到她心頭的那份感覺究竟是什麽。

誠然,也許是因為她的人生中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情境。

她繞到前方的人行道,從人行道上一路走到他面前。在這短短一段路裏,明明耳邊的雨聲在有條不紊地緩緩下著,她仰頭看了眼深藍的天,卻在這一刻分明生出一種感覺。

雨怎麽好像要停了。

“來了?”

姜莞站定在路季予面前,兩人保持著兩三步的距離,對方臉上沒有什麽驚訝的表情,倒是從容地旁邊坐了一個位置,把他一直坐著的地方讓給姜莞:“要不要坐?”

姜莞一直沒開口,背後的風雨裹挾著初秋夜晚的涼氣撲向她。

路季予似乎是有點無奈,擡手將她輕輕往裏拉了一把:“你淋到雨了。”

他的手很冰。姜莞被他握著的地方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路季予好像也知道,他很快就松了手。姜莞卻直接伸手搭在他肩膀上摸了摸,那裏的布料已經濕透了。

見狀,路季予只能仰著頭看她,然後試著擠出一點掏心掏肺的笑容:“真的等得有點久啊。”

暗夜裏,他一雙雨水和夜色浸染過的眼睛顯得格外生機勃勃又帶著某種道不清的性感。

跟剛才在劉念面前的那個樣子幾乎判若兩人。

姜莞從來沒見過路季予這麽狼狽的樣子。

身上濕透了不說,連發絲都掛著雨滴,貼著他的眼皮一滴滴落下來。一束汽車的遠光燈探過來,照得他本就白凈的臉色愈發蒼白。

“為什麽沒回信息?”姜莞終於開口,聲音確是冷冷的。

“手機沒電了,我沒看到你的信息。”路季予從口袋裏摸出手機給她看。

“等不到我,為什麽沒回寢室?”

“手機沒電了,沒帶錢回不去。”

姜莞不信:“你往酒吧一站問人借錢回寢室,估計人都樂意直接載你回家。”

路季予笑了,他摸了摸鼻子上的雨滴:“謝謝你這麽看得起我。”

“但是。”他收了笑,認真下來:“我說了我會等你的,我就一定等你。”

“這次我一定要等到你。”他說完又固執地重覆了一邊。路季予的潛臺詞姜莞並不是聽不懂,他在為上次的事說抱歉。

他一定要等她,姜莞能理解。

姜莞在一瞬間不能理解的是,為什麽她會出現在這裏。

人類明明早就知曉這世上沒有矢志不渝的東西,卻仍舊在真心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路季予。”

“嗯?”

“路季予。”

“嗯。”

“路季予。”

“我在。”

反覆吟誦愛人的名字,只為在生命中某一個漆黑的夜裏確認,她是真的愛他。

姜莞低著頭看他,四目相對這一刻裏,忽然覺得全世界的雨在這一瞬全部都澆下也沒有關系。

“路季予——。”她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她的呼喊不炙熱不纏綿不急切,也更談不上撒嬌,但是明白她的人會懂得她的所有。

所以這一次,回應她的是他仰頭追過來的吻。

路季予的手扶姜莞的腰上將她輕輕往自己的懷裏帶了一步。

少年仰著頭輕輕啄吻俯身的女孩,夜色被揉碎,伴著愛意,融進兩雙幹凈如初的眼裏。

大雨傾盆的夜,當整個世界都幻化成了一幅濃墨重彩的畫——

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只有他們,在接很輕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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