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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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周子放上一次在路季予臉上見到“生無可戀”四個字,還是在路季予三年級的照片上。學校搞萬聖節派對,路季予被路臨安排穿了一件女裝去學校,聽說當時還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因為他穿女裝的樣子實在漂亮。

周子放後來就這個問題揶揄過他幾次,路季予剛開始還拿眼神殺他,後來就愛幹嘛幹嘛了。這人羞恥心不低,但也不會高到哪裏去。

哪像現在。

一幅要死不活的樣子。

周子放在廚房櫃子裏搗鼓了半天,沒找到路季予說的“最後一包”咖啡:“路中二!”他扯著嗓子大聲叫他:“咖啡在哪兒啊?我沒找著啊?”

就周子放這人很好的詮釋了什麽叫一個人演一臺戲,他的戲還特別聒噪。

客廳那邊沒有回應。

周子放邊問邊打開了冰箱門,好家夥,冰箱比他臉還要幹凈:“你這冰箱是當擺設的啊?連根毛都沒有。”

還是沒有反應。

周子放伸手拿了冰箱裏的最後一瓶礦泉水,正要擰開瓶蓋,路季予沈而溫吞的聲音慢悠悠從客廳傳過來:“你敢喝一個試試。”

周子放仰著腦袋四下看了看,這也沒有監控啊。

“不是。”周子放賠著笑臉從廚房出來:“我是見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冰箱裏可憐。你別誤會。”

“路上停著的保時捷賓利不也孤零零地?怎麽不見你把他們帶回家?”路季予整個人都陷在沙發裏,長腿敞著懶洋洋地伸在茶幾下,頭向著沙發的一側沒什麽精神地半耷拉著,目光垂下,隨意落在手機屏幕上,要不是他點在屏幕上的手指快到快翻出花來,周子放見他這麽一副沒筋沒骨的模樣,多半以為他行將就木了。

周子放想,至於麽。

不就一盒避孕套嗎。

不過這事也真怪他,要不是他看了網上說的什麽安全套妙用29招,心血來潮想要試試,這才鬧出了這麽個烏龍。

他拖了個椅子在路季予對面坐下,兩人隔著一個茶幾,茶幾上大大咧咧地擺著那盒挺會惹事的避孕套。周子放輕咳了兩聲,轉移話題:“廚房真沒咖啡。”

路季予手機上又打完一局,明晃晃地勝利兩個字忽然讓他覺得乏味。周子放聽到熟悉的音效,不由自主地湊過去看:“這都幾連勝了啊?你收著點吧。剛李牧在微信上問我你怎麽了,殺起來跟砍瓜切菜似的。”

路季予也覺得挺沒意思。他丟了手機,仰頭枕在沙發上,長籲了一口氣,清亮的眼裏掛著幾分疲憊和冷漠:“怪我?他們本來就菜。”

不是他們菜,而是你太不是顆菜了。

“現在爽了麽?”周子放腳下勾著椅子往前挪了挪:“說真的,你上次跟我說的不是這個狀況啊。”

之前說的的時候一副無欲無求的樣子,現在遇上些芝麻大的小事都跟天塌了似的。周子放家裏管得嚴從小到大都沒什麽機會談戀愛,不過沒吃過豬肉他見過豬跑啊,他有個表姐是個戀愛高手,每年過年周子放就求著她講戀愛小故事。久而久之,導致周子放空有一身戀愛本事,但是卻無計可施。

哪像路季予。

路臨嘴上對他管的嚴,但是她工作忙,根本就沒工夫管到路季予。這等好事要是放到周子放身上,他早就為所欲為了,哪像路季予真就老實本分啥都不幹。

“跟你的bro說說真心話,這次這個是寂寞了,還是感情真到位了?”周子放其實一直都好奇路季予以後的女朋友會找個什麽樣的。畢竟這貨長得一副多情浪蕩子的模樣,但其實純情得很。

寂寞或者感情到位。

其實兩個都不是。

路季予是個挺會哄人的主,包括哄他自己也是。幾千上萬的游戲設備說買就買,滑雪季一到,也是一放假就定了機票酒店飛去開板,平時各種開銷也沒真心虧待過自己。所以路季予很少會感到寂寞,他有太多可以做的事。至於說感情到不到位,那就更不至於了。他和姜莞認識統共也沒幾天,哪來的感情可言。

周子放看他不說話,沈了沈嗓子,拿出一副懂很多的氣態:“我跟你說感情這個事跟時間可以說有關系,也可以說絲毫沒有關系。你看沒看過電影啊,電影裏最高級的感情往往一眼定終身。”

路季予不屑,他又重新撈過手機開始給自己點檸檬茶,選冰塊的時候,他還惡狠狠地點了全冰。他現在渾身上下擰著一股不得勁的粘膩勁兒,就想喝點爽的調理調理。等下完單,他又伸手拿過桌上的遙控器,調到體育頻道。想到今天有f1的排位賽,他看時間應該要差不多了。

“電影都是騙人的,就你信。”

“都幾點了,你還不走?往一旁滾一滾,擋人啊。”

路季予見他就不得勁,開始趕人。但周子放天生一股沒皮沒臉的勁,哪這麽好趕。他今天是鐵了心要把他bro的感情生活分析出個一二三四來。

“喜歡就喜歡唄,又不是什麽丟人現眼的事,跟我還要藏著掖著啊。”

路季予其實也不太清楚怎麽說,今天這一遭,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但是臨走前,姜莞看他的那一眼挺讓他受不了的。你要說直白地討厭也就算了,她那眼神裏偏偏帶了點可惜,惋惜。

你說一個人是不是只有在對另一個人抱有期待的時候,才會有這種情緒得流露。

“那你覺得。”路季予從口袋裏摸了顆糖咬在嘴裏,指骨修長的手擱在灰色的真皮沙發扶手上,薄薄的眼皮半垂著。他起身換了個坐姿,身上襯衫深藍色的領口淺淺歪向一側,鮮明冷感的鎖骨隱半現。

“我們適合嗎?”

……

周子放無語,到底是沒沾過愛情的純情男,這種問題也問得出來:“我又不是月老我怎麽知道,適不適合要試了才知道啊。還是你想玩冷酷霸總那一套,等著別人來倒追你?路純情”

那肯定不是這個意思。

路季予雖然沒談過戀愛,但是真遇上喜歡的人,他一定是主動的那一個。但這麽多年下來他其實也真的沒遇上過什麽能讓他掏心掏肺的人。姜莞也不是,至少現在不是。周子放問他對她是什麽感覺,路季予想撐天就是好奇啊。所有的愛情不都是從好奇開始嗎。好奇這好奇她常常一副心懷坦蕩的樣子,也好奇她和陳烏林的關系。

可是好奇就是一種不上不下的情緒,而他恰好不幸就是卡在了這半當中。

他不想去做什麽狗血的預測。路季予平時對路臨的話聽聽就算,但是一旦涉及到有關她的利益問題,就不是這麽好糊弄了。他們是家人,這層關系在裏面就是拆不散搗不爛的。他以後或許會喜歡上姜莞,甚至兩人還能談段挺不錯的感情,但是他知道兩人挺難有未來的。

況且,她也不一定看得上自己。

路季予不了解姜莞,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她肯定不是那種靠追就能追上的女孩兒,她特別清醒,清楚地明白自己想要什麽。

所以今天就這樣收尾其實也挺好的,就讓她認為他不過是個放浪形骸,空有皮囊的人。等他在這裏住到高考結束一離開,兩人之間甚至都不會再有任何的交集。萍水相逢就是相聚相散都有如一場浮雲,命運的手推到哪裏都不算結束。下一次相遇,也許各自彼此已經都換了種形態,是水,是雲,也可以是一層飄渺的霧氣。總之到時候再想起來,不過就是一段模糊的回憶而已。

夏天總是熱烈而短暫。

青春的血脈也只是一段偶爾的靈光乍現。

路季予勾了勾嘴角,眼裏一副迷霧涔涔的模樣:“沒有,我就是覺得她是陳烏林找來勾引我的,到時候我一上鉤,愛她愛得死去活來,她轉頭就把我踹了。我還是小心點兒好。”

周子放:“……你最近又看什麽狗血偶像劇了?”

路季予看狗血偶像劇這事還是路臨給逼的,路臨總覺得他說話特別沖也欠兒,擔心路季予以後容易得罪人。所以路臨有段時間自己看劇放松的時候也順帶著逼路季予跟他一起,美其名曰“學習兩性相處之道”。

當別的家長三令五申自家孩子不準看電視的時候,只有路臨另辟蹊徑給他來整這一出。路季予沒轍,只能隨便拎張紙卷在攤在腿上,邊寫邊分神看幾眼電視,順便配合路臨的傾訴欲。看的多了,套路也都拿捏的八九不離十。他常常都能猜到主演接下來的劇情走向,於是就一個勁的給路臨劇透,兩三回合過後,路臨嫌他多事就再也不帶他一起看劇了。

排位賽因為大雨推遲舉行。路季予沒換臺,電視鏡頭在維修區和賽道之間來回的切換。看臺上的觀眾裹著五顏六色的雨衣,但仍是興致不減,沖著鏡頭興奮地打招呼。寂靜間,幾聲雨打窗戶的細微聲漸漸清晰起來。客廳沒開燈,只有電視機屏幕蒼白的熒光閃閃晃晃的,整個空間像是從一場黑白老電影裏摳下的某一幀畫面。暧昧又悠長。可惜跟他共度這樣時光的偏偏是周子放。

周子放絲毫沒意思到自己被嫌棄了,還探著腦袋故作天真地問:“又下雨了?”

路季予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他心緒始終有些不太平,這回聽著雨聲,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窗臺上擺得那盆焦了一半的文竹。他一開始以為是房東留在這兒的,原來是姜莞的。他爺爺也喜歡文竹,以前在老家的時候前屋院都要擺上兩盆。路季予每日看著他爺爺擺弄這些玩意,久而久之也學到了些皮毛,按著記憶往花盆裏撒了些白糖。除此之外也沒多費心,他今天早上刷牙的時候發現它右邊根須的地方抽了新枝,柔弱而纖細,沐浴者清晨的朝陽,葉面兒讓燙得金燦燦的,一股蓬勃的生氣熱騰騰的。

以後等他搬走了,這東西是要自己帶走,還是還給她?明明兩人什麽事兒都沒有,偏偏就生活裏哪兒都能跟她搭點兒邊。

“有一件事我能跟你確認,姜莞跟陳烏林好像真就是鄰居關系。”

“以前怎麽樣不知道,但是現在關系好像一般。”周子放說了一會兒話,開始餓了。他矮著身在茶幾下的箱子裏翻了翻:“咖啡沒有就算了,怎麽其他能吃的東西也丁點兒沒有?”

路季予拿腳踢了踢剛讓周子放翻亂的箱子:“要吃不會自己去買?”

“樓下是不是有家小賣部?”周子放餓得人掛在椅子上直翻肚皮:“但是剛來得時門好像關著。”

“巷子口有家羅森。”路季予以前住得地方也有一家,他有時候沒工夫給自己弄晚飯,就隨便在便利店買點關東煮對付一頓。

“可是。”周子放猶猶豫豫起來:“外面還下著雨呢。”

“傘在門邊,少爺。”

“你愛去不去。我要洗澡了。”路季予弓身從沙發上起身。他坐了太久,一起來身上哪兒哪兒不得勁得感覺又席卷而來。襯衫領口到肩膀一處剛被雨滴浸濕了,現在皺成松松軟軟的一處,軟趴趴地塌著。路季予半拎著領口,邊解扣子邊朝臥室走。

“那我去羅森了啊——。”

“你可別到時候給我把門鎖了。”周子放不放心的交代。

路季予停在門口,手拍在門板上,轉身嗤笑了一聲:“鎖門這種沒品的事,到底是哪條狗愛幹,你跟我說說清楚?”

周子放賤嗖嗖地甩了甩手裏的雨傘,笑得多少是不要臉了:“沒錯,正是在下,周狗。”

路季予不惜得多給他一個眼神,直接背身關上了自己得臥室門。

他動作利索地解了扣子把上衣脫了丟盡衛生間的洗衣機,又回臥室拿完洗澡換洗的衣服,放在客廳的手機突然來了電話。幽靜的環境,任何一絲的聲音都顯得特別明顯。路季予下意識第一反應是周子放這狗又整幺蛾子了,等他走到客廳,才又想起自己剛定的檸檬茶。算算時間也該到了,說不定是外賣員打來的,畢竟這一帶的地址是挺難找挺為難人的。

路季予上衣脫了,這會兒裸著上身,少年清新光潔的皮膚在背後電視的熒光下泛起一圈冰冷而細膩的冷光。手機不巧掉在了沙發縫裏,他人半跪在沙發上彎身撈了幾次沒撈著才給翻出來。因為時間等的有點久了,路季予拿到手機也沒來及怎麽仔細看,自然也沒有發覺與眾不同的接聽界面和那串過分熟悉的數字,直接摁了綠色的鍵。

“HELLO——。”聲音先於畫面送上。

零點一秒的沈默過後——

“哎,你是沒穿衣服嗎?”

看著姜莞那張突然冒出來的臉,路季予就差沒直接把手機給丟了。

這人給她掛的竟然是face t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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