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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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麗錦花苑是坐落在市中心邊上的一個拆遷小區，建成至今快二十年，小區裏各種設施都偏老化，但是因為地段好，環境又不錯，近年來的房價一直在持續走高。
從嘉元中學一路打車過來不消半個小時就能到。
姜莞跟陳烏林最後不歡而散，她到家的時候，姜懷南正蹲在客廳對著一個29寸的行李箱犯難。
聽到開門的動靜，姜懷南轉過頭：“回來了，飯吃了沒？”他想站起身，但是因為蹲了太久，起到一半，兩眼一黑就要暈。姜莞眼瞎手快，扔了書包上來就要扶他，結果腳不慎踢到地上的行李箱，直接把人撲倒了地上。
雖然客廳地板上鋪了地毯，但這麽結結實實地摔一下，對年近半百的姜懷南來說也是一件能要人命的事，他躺在地上對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直喘粗氣也不忘陰陽自家女兒：“姜莞，你就算是想拔我氣管也不急於這一時吧。”
姜莞也砸得不好受，不過她畢竟年輕，在地上滾了一圈就揉著胳膊自己爬了起來，嘴巴也硬：“當然不急，你銀行卡密碼還沒跟我說呢。”
好一出父慈女孝。
經這麽一摔，直接打消了兩人要外出覓食的想法。
姜懷南自己在臥室裏給自己貼膏藥，姜莞躺在客廳沙發拿他的手機點外賣。她按著自己和姜懷南的喜好各點了幾道菜，正打算下單，想了想還是跟姜懷南報了一圈菜名。
從她自己愛吃的小炒黃牛肉到她爹摯愛的黃山臭鱖魚，姜懷南在臥室聽完，安靜了幾秒沒說話。
姜莞叫了他一聲沒得到反饋，只好起身去他臥室。她剛要敲門，門就開了，撲鼻而來一股濃重的麝香味。姜懷南擡手緩緩活動了下筋骨，拿過姜莞手裏的手機往客廳走，自言自語道：“再點個夫妻肺片，小勝愛吃。”
姜莞跟在後頭默了幾秒後，又加了一句：“再點個酒釀湯圓？”這也是也是姜勝生前喜歡的。
晚上父女倆其樂融融地圍著一桌裝盤的外賣。姜莞早就餓得不行，姜懷南還忙著給每道菜拍照，拍完證件照，還得拍全身照，拍完全身照還得照全家福。
姜莞把筷子一伸，有點受不了地看姜懷南抱著個手機在那埋頭發朋友圈。
虛榮的老年人。
“快去給我點讚。”姜懷南這邊搗鼓了半天終於擡起頭，姜莞拿起手機點進朋友圈一看，兩眼一黑。
［明天出門旅游，親親女兒給我做了一桌菜踐行。］
姜莞很想說，老姜你愛裝杯你就裝，但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帶上我。她已經預想到今年去爺爺家吃年夜飯，她家的七大姑八大姨一定會圍著她讓她露一手。
她想過年也不用放煙花了，她直接炸個廚房給大家助助興。
姜莞剛點完讚沒多久，就收到了李晚的消息。
［姜懷南怎麽這麽可笑？點了一堆外賣擱那兒演給誰看？］
姜莞想，要不是前妻呢，果然把她爸的德行摸得透透的。李晚和姜懷南離婚後，兩人因為姜莞的關系，微信好友一直都沒刪。每次李晚在朋友圈裏雲清風淡地發個歐洲游的美照，姜懷南隨後都恨不得發個一百條朋友圈來證明他過得也挺好。兩人就這麽默默較勁著，誰也不服誰。
［看破不說破］姜莞放下手機，姜懷南這邊已經喝上了。他給自己倒完，拎著白酒瓶看姜莞：“喝點兒？”
姜莞夾了一只蝦到碗裏：“我喝不了白的。”
姜懷南沒說什麽，只是笑了笑，但笑容裏多少帶了點落寞：“你小叔叔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白酒能喝半斤，而且都不帶臉紅的。”
兩人吃完，姜懷南在餐廳裏收拾，姜莞抱著手機躺在客廳沙發上給他定暈車貼。
姜懷南一個月前隨手在小賣部買了一瓶飲料，本來是奔著再來一瓶去的，沒想到直接讓他中了北疆十日游。他本來念及姜莞高考在即，覺得自己這會兒出去旅游不太合適，但是這獎也不能折現，姜懷南糾結了好幾天。最後還是姜莞勸他別浪費了這好運氣，高考她能自己應付。
姜莞初三之前一直都是學渣，上了初三後，按照姜懷南的話來說，他們姜家的列祖列宗終於在下面打點好了關系，姜莞一夕之間就走上了報覆性學習的道路。甚至高二的時候她物理競賽沒選上，為此她學物理都學魔怔了，晚上做夢都是牛頓和伽利略為她爭風吃醋，把她嚇出一身冷汗，後來高燒燒到快四十度住院了才算消停。
陳美雲拉著她的手心疼得直掉眼淚：“你有毛病是不是？你是想做居裏夫人啊？”
“就憑你張臉，做個學術妲己綽綽有餘。”
“sci一作要多少有多少！”
姜莞還握著她的手，虛弱又認真地回答：“我要做就做學術紂王。”
＊
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在下雨，雨點滴滴答答打在樓上的尼龍遮陽篷上，雨霧彌漫漸漸彌漫開來，遠處燈光逐漸恍惚難辨。
“對了，有個事還沒跟你說。”姜懷南收拾完廚房，擦了擦手坐到沙發上。
姜莞在網上給姜懷南訂完暈車貼，隨手打開陳美雲上次給她分享的乙游開始做任務：“什麽事？”
“我們家畫室樓上的那間屋子前些日子租出去了，聽說還是個男生。”
“你再住畫室也不是太方便，要不去你姑姑家住幾天？”
姜莞聽了覺得這兩者之間沒有什麽邏輯可言，隨口道：“他是睡樓上又不是睡我床上，我有什麽不方便的？”
她說完這句，姜懷南就沒再出聲了。
兩廂安靜了許久，直到姜莞不經意間擡頭，才猛地註意到一直沒說話的姜懷南不知道什麽時候把腦袋湊到了她的手機旁，就差粘在上面了：“老公？！”
姜懷南瞪著一雙不可置信的眼看她。
說實話，姜莞爾已經很久沒在姜懷南臉上見到這麽變化多彩的表情了，她甚至還欣賞了幾秒。
“你在叫誰老公？”姜懷南顫抖地手指著游戲裏的對話框，質問她：“姜莞，馬上要高考了，你給我網戀？！！？這人到底是誰？”
其實姜莞自己也沒太搞清裏面的人誰是誰。
但她還是放下手機，挺誠懇地問姜懷南：“這兒有四個呢，你具體想問哪一個？”
＊
第二天姜莞起來的時候，姜懷南已經走了，桌上留著她的早飯。她吃完飯去圖書館覆習，等刷完四套試卷出來，已經過了午後。
姜莞餓得不行，但還是打算回畫室吃面。她在圖書館附近找了一家甜品店墊墊肚子，紅豆冰沙剛上來，就接到了陳謹的電話。陳謹是姜莞家畫室合作的老師，姜懷南這次出去旅游，把畫室全權交給了陳謹打理。
“小莞。”陳謹今年二十八歲，剛從一段失敗的婚姻裏解脫出來。
“陳老師。”姜莞放下手裏的筷子，目光和坐在她對面一直拿眼神偷瞄她的一個男孩對上。姜莞認出他穿的校服，實驗三中，就是陳烏林在的那個高中。
姜莞長得漂亮是有目共睹的事，她沒表情的時候，臉會顯得特冷，可是一笑起來，就又很甜。她長得不是傳統美女的類型，她是那種小方圓臉，眼睛長而圓，瞳仁很黑，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人看的時候，讓人很難招架。
男生不自在錯開視線，拿著筷子對著自己面前的空碗反覆撈個不停。
果然人尷尬的時候就會裝自己很忙。
陳謹跟姜莞說明天畫室要來一個寫生的模特，她孩子這會兒發高燒要送去醫院，只能麻煩姜莞去招待一下那個模特。
姜莞正好也不想回家，一口答應了下來。
姜懷南開畫室之前在市裏一所有名的公立學校做美術老師，後來跟姜莞她媽李晚離婚後，拋棄了這個體制內的香餑餑職位，自己東拼西湊的在市區內的一個老舊巷子裏開了一家無人問津的畫室。
畫室所在巷子雖然很老，但倒是有一個挺好聽的名字，落英巷。巷口還有一家老字號的面館。
姜莞進店的時候還沒到飯點，店主趴在收銀臺上看電視，店裏的幫手提著拖把和桶在搞衛生。掛墻的電扇搖頭晃腦送著風。
店員眼熟姜莞，笑著問她是不是照舊。
照舊，一碗魚香肉絲面。點完單，店員往裏指了指：“外面在搞衛生，你坐裏面那桌吧。”
靠近廚房的那一桌有個客人在吃面。
姜莞走過去的時候，視線不由得在他身上的那件T恤上多停留了兩秒。f牌和國際一線奢牌的聯名款，限量發售，陳美雲的愛豆哥哥有一件，她吵著鬧著也想要，可惜這玩意太火爆，開售那天沒到二十秒就秒售罄。
陳美雲為這事還難過了幾天。
姜莞想著她的生日也快到了，打算給她買一件，背地裏也找了不少渠道，但是奈何加價實在太厲害，讓她下不去手。
沒想到眼下就讓她遇見了一件。姜莞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莫名其妙的想法，要不要跟對方商量一下，把衣服轉賣給她，或者是問問人在哪兒買的。
可惜想歸想，她終究還是沒有社牛到這種境界。姜莞在他隔壁一桌坐定下來，趁著面還沒上來的工夫，她把這事告訴了陳美雲。
陳美雲頓時就發瘋了：肯定是假貨。
姜莞覺得不是，氣質不像。
帥哥打扮得挺利落，限量版的黑色體恤下面是一條同色工裝褲，腦袋上還扣著一頂黑色鴨舌帽。這樣全黑的搭配換一般人挺難把持住，但是禁不住對方是冷白皮，黑白一相襯，就多了幾分禁欲的氣質。
而且帥哥身材也不錯，雖然是坐著的但也不難看出對方腿長人高，肩背開闊，手肘處的肌肉線條漂亮又不誇張，一看就是平時沒少運動的那種。
雲雲要早睡：我不信，除非你發張照片來看看。
姜莞想，這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後來發現，這的確是天大的難事。
手機自帶的清脆又機械的哢嚓聲，響起在這個讓燦爛暖陽包裹的普通面食店裏。
對方深邃不帶感情的眼神掃過來的時候，姜莞舉著手機沒動，她以為他會罵人。
但是沒有。
甚至人原本一張面無表情地冷臉上忽然扯了個笑，半垂的眼皮下透著幾分隨性不羈，又隱隱帶著點居高臨下的不屑。
明明笑起來很清新，但是眼底透露出來的那點壓迫感缺十足。
少年微微側著腦袋，純黑的帽檐下，額前的劉海簇成一排，倒壓在他清冷的眉眼上，顯得更加淩厲逼人。
姜莞盯著這雙漂亮又鋒利的眼睛，越看越看出了幾分似曾相識，腦中逐漸浮現出一種久違又陌生的熟悉感。
她有點想開口問一句：你長得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但是又覺得這太像搭訕了。
“其實你——。”她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在姜莞還沒想好怎麽開口的間隙裏，對方已經從容地給自己開了一罐可樂，然後又氣定神閑地回看她：“怎麽不繼續說下去，忘詞了？”
姜莞：？怎麽還催起她來了。
“要不要我提醒你？”男生修長漂亮的手指敲了敲可樂鋁制的瓶身，似乎是想了想才擡起頭。
“你長得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是不是想說這一句？”
姜莞驚了有一秒，他是怎麽知道的。
路季予無語地瞥了她一眼，一臉被說中心事的驚訝樣，半分都藏不住。他挺不客氣地懟她：“您這是清朝人啊，搭訕還用這一句。網絡日新月異，要不你回去報個班再出來？”
就是這股久違的沖味。
姜莞確定了，你不是長得像他，你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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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錦花苑是坐落在市中心邊上的一個拆遷小區，建成至今快二十年，小區裏各種設施都偏老化，但是因為地段好，環境又不錯，近年來的房價一直在持續走高。
從嘉元中學一路打車過來不消半個小時就能到。
姜莞跟陳烏林最後不歡而散，她到家的時候，姜懷南正蹲在客廳對著一個29寸的行李箱犯難。
聽到開門的動靜，姜懷南轉過頭：“回來了，飯吃了沒？”他想站起身，但是因為蹲了太久，起到一半，兩眼一黑就要暈。姜莞眼瞎手快，扔了書包上來就要扶他，結果腳不慎踢到地上的行李箱，直接把人撲倒了地上。
雖然客廳地板上鋪了地毯，但這麽結結實實地摔一下，對年近半百的姜懷南來說也是一件能要人命的事，他躺在地上對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直喘粗氣也不忘陰陽自家女兒：“姜莞，你就算是想拔我氣管也不急於這一時吧。”
姜莞也砸得不好受，不過她畢竟年輕，在地上滾了一圈就揉著胳膊自己爬了起來，嘴巴也硬：“當然不急，你銀行卡密碼還沒跟我說呢。”
好一出父慈女孝。
經這麽一摔，直接打消了兩人要外出覓食的想法。
姜懷南自己在臥室裏給自己貼膏藥，姜莞躺在客廳沙發拿他的手機點外賣。她按著自己和姜懷南的喜好各點了幾道菜，正打算下單，想了想還是跟姜懷南報了一圈菜名。
從她自己愛吃的小炒黃牛肉到她爹摯愛的黃山臭鱖魚，姜懷南在臥室聽完，安靜了幾秒沒說話。
姜莞叫了他一聲沒得到反饋，只好起身去他臥室。她剛要敲門，門就開了，撲鼻而來一股濃重的麝香味。姜懷南擡手緩緩活動了下筋骨，拿過姜莞手裏的手機往客廳走，自言自語道：“再點個夫妻肺片，小勝愛吃。”
姜莞跟在後頭默了幾秒後，又加了一句：“再點個酒釀湯圓？”這也是也是姜勝生前喜歡的。
晚上父女倆其樂融融地圍著一桌裝盤的外賣。姜莞早就餓得不行，姜懷南還忙著給每道菜拍照，拍完證件照，還得拍全身照，拍完全身照還得照全家福。
姜莞把筷子一伸，有點受不了地看姜懷南抱著個手機在那埋頭發朋友圈。
虛榮的老年人。
“快去給我點讚。”姜懷南這邊搗鼓了半天終於擡起頭，姜莞拿起手機點進朋友圈一看，兩眼一黑。
［明天出門旅游，親親女兒給我做了一桌菜踐行。］
姜莞很想說，老姜你愛裝杯你就裝，但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帶上我。她已經預想到今年去爺爺家吃年夜飯，她家的七大姑八大姨一定會圍著她讓她露一手。
她想過年也不用放煙花了，她直接炸個廚房給大家助助興。
姜莞剛點完讚沒多久，就收到了李晚的消息。
［姜懷南怎麽這麽可笑？點了一堆外賣擱那兒演給誰看？］
姜莞想，要不是前妻呢，果然把她爸的德行摸得透透的。李晚和姜懷南離婚後，兩人因為姜莞的關系，微信好友一直都沒刪。每次李晚在朋友圈裏雲清風淡地發個歐洲游的美照，姜懷南隨後都恨不得發個一百條朋友圈來證明他過得也挺好。兩人就這麽默默較勁著，誰也不服誰。
［看破不說破］姜莞放下手機，姜懷南這邊已經喝上了。他給自己倒完，拎著白酒瓶看姜莞：“喝點兒？”
姜莞夾了一只蝦到碗裏：“我喝不了白的。”
姜懷南沒說什麽，只是笑了笑，但笑容裏多少帶了點落寞：“你小叔叔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白酒能喝半斤，而且都不帶臉紅的。”
兩人吃完，姜懷南在餐廳裏收拾，姜莞抱著手機躺在客廳沙發上給他定暈車貼。
姜懷南一個月前隨手在小賣部買了一瓶飲料，本來是奔著再來一瓶去的，沒想到直接讓他中了北疆十日游。他本來念及姜莞高考在即，覺得自己這會兒出去旅游不太合適，但是這獎也不能折現，姜懷南糾結了好幾天。最後還是姜莞勸他別浪費了這好運氣，高考她能自己應付。
姜莞初三之前一直都是學渣，上了初三後，按照姜懷南的話來說，他們姜家的列祖列宗終於在下面打點好了關系，姜莞一夕之間就走上了報覆性學習的道路。甚至高二的時候她物理競賽沒選上，為此她學物理都學魔怔了，晚上做夢都是牛頓和伽利略為她爭風吃醋，把她嚇出一身冷汗，後來高燒燒到快四十度住院了才算消停。
陳美雲拉著她的手心疼得直掉眼淚：“你有毛病是不是？你是想做居裏夫人啊？”
“就憑你張臉，做個學術妲己綽綽有餘。”
“sci一作要多少有多少！”
姜莞還握著她的手，虛弱又認真地回答：“我要做就做學術紂王。”
＊
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在下雨，雨點滴滴答答打在樓上的尼龍遮陽篷上，雨霧彌漫漸漸彌漫開來，遠處燈光逐漸恍惚難辨。
“對了，有個事還沒跟你說。”姜懷南收拾完廚房，擦了擦手坐到沙發上。
姜莞在網上給姜懷南訂完暈車貼，隨手打開陳美雲上次給她分享的乙游開始做任務：“什麽事？”
“我們家畫室樓上的那間屋子前些日子租出去了，聽說還是個男生。”
“你再住畫室也不是太方便，要不去你姑姑家住幾天？”
姜莞聽了覺得這兩者之間沒有什麽邏輯可言，隨口道：“他是睡樓上又不是睡我床上，我有什麽不方便的？”
她說完這句，姜懷南就沒再出聲了。
兩廂安靜了許久，直到姜莞不經意間擡頭，才猛地註意到一直沒說話的姜懷南不知道什麽時候把腦袋湊到了她的手機旁，就差粘在上面了：“老公？！”
姜懷南瞪著一雙不可置信的眼看她。
說實話，姜莞爾已經很久沒在姜懷南臉上見到這麽變化多彩的表情了，她甚至還欣賞了幾秒。
“你在叫誰老公？”姜懷南顫抖地手指著游戲裏的對話框，質問她：“姜莞，馬上要高考了，你給我網戀？！！？這人到底是誰？”
其實姜莞自己也沒太搞清裏面的人誰是誰。
但她還是放下手機，挺誠懇地問姜懷南：“這兒有四個呢，你具體想問哪一個？”
＊
第二天姜莞起來的時候，姜懷南已經走了，桌上留著她的早飯。她吃完飯去圖書館覆習，等刷完四套試卷出來，已經過了午後。
姜莞餓得不行，但還是打算回畫室吃面。她在圖書館附近找了一家甜品店墊墊肚子，紅豆冰沙剛上來，就接到了陳謹的電話。陳謹是姜莞家畫室合作的老師，姜懷南這次出去旅游，把畫室全權交給了陳謹打理。
“小莞。”陳謹今年二十八歲，剛從一段失敗的婚姻裏解脫出來。
“陳老師。”姜莞放下手裏的筷子，目光和坐在她對面一直拿眼神偷瞄她的一個男孩對上。姜莞認出他穿的校服，實驗三中，就是陳烏林在的那個高中。
姜莞長得漂亮是有目共睹的事，她沒表情的時候，臉會顯得特冷，可是一笑起來，就又很甜。她長得不是傳統美女的類型，她是那種小方圓臉，眼睛長而圓，瞳仁很黑，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人看的時候，讓人很難招架。
男生不自在錯開視線，拿著筷子對著自己面前的空碗反覆撈個不停。
果然人尷尬的時候就會裝自己很忙。
陳謹跟姜莞說明天畫室要來一個寫生的模特，她孩子這會兒發高燒要送去醫院，只能麻煩姜莞去招待一下那個模特。
姜莞正好也不想回家，一口答應了下來。
姜懷南開畫室之前在市裏一所有名的公立學校做美術老師，後來跟姜莞她媽李晚離婚後，拋棄了這個體制內的香餑餑職位，自己東拼西湊的在市區內的一個老舊巷子裏開了一家無人問津的畫室。
畫室所在巷子雖然很老，但倒是有一個挺好聽的名字，落英巷。巷口還有一家老字號的面館。
姜莞進店的時候還沒到飯點，店主趴在收銀臺上看電視，店裏的幫手提著拖把和桶在搞衛生。掛墻的電扇搖頭晃腦送著風。
店員眼熟姜莞，笑著問她是不是照舊。
照舊，一碗魚香肉絲面。點完單，店員往裏指了指：“外面在搞衛生，你坐裏面那桌吧。”
靠近廚房的那一桌有個客人在吃面。
姜莞走過去的時候，視線不由得在他身上的那件T恤上多停留了兩秒。f牌和國際一線奢牌的聯名款，限量發售，陳美雲的愛豆哥哥有一件，她吵著鬧著也想要，可惜這玩意太火爆，開售那天沒到二十秒就秒售罄。
陳美雲為這事還難過了幾天。
姜莞想著她的生日也快到了，打算給她買一件，背地裏也找了不少渠道，但是奈何加價實在太厲害，讓她下不去手。
沒想到眼下就讓她遇見了一件。姜莞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莫名其妙的想法，要不要跟對方商量一下，把衣服轉賣給她，或者是問問人在哪兒買的。
可惜想歸想，她終究還是沒有社牛到這種境界。姜莞在他隔壁一桌坐定下來，趁著面還沒上來的工夫，她把這事告訴了陳美雲。
陳美雲頓時就發瘋了：肯定是假貨。
姜莞覺得不是，氣質不像。
帥哥打扮得挺利落，限量版的黑色體恤下面是一條同色工裝褲，腦袋上還扣著一頂黑色鴨舌帽。這樣全黑的搭配換一般人挺難把持住，但是禁不住對方是冷白皮，黑白一相襯，就多了幾分禁欲的氣質。
而且帥哥身材也不錯，雖然是坐著的但也不難看出對方腿長人高，肩背開闊，手肘處的肌肉線條漂亮又不誇張，一看就是平時沒少運動的那種。
雲雲要早睡：我不信，除非你發張照片來看看。
姜莞想，這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後來發現，這的確是天大的難事。
手機自帶的清脆又機械的哢嚓聲，響起在這個讓燦爛暖陽包裹的普通面食店裏。
對方深邃不帶感情的眼神掃過來的時候，姜莞舉著手機沒動，她以為他會罵人。
但是沒有。
甚至人原本一張面無表情地冷臉上忽然扯了個笑，半垂的眼皮下透著幾分隨性不羈，又隱隱帶著點居高臨下的不屑。
明明笑起來很清新，但是眼底透露出來的那點壓迫感缺十足。
少年微微側著腦袋，純黑的帽檐下，額前的劉海簇成一排，倒壓在他清冷的眉眼上，顯得更加淩厲逼人。
姜莞盯著這雙漂亮又鋒利的眼睛，越看越看出了幾分似曾相識，腦中逐漸浮現出一種久違又陌生的熟悉感。
她有點想開口問一句：你長得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但是又覺得這太像搭訕了。
“其實你——。”她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在姜莞還沒想好怎麽開口的間隙裏，對方已經從容地給自己開了一罐可樂，然後又氣定神閑地回看她：“怎麽不繼續說下去，忘詞了？”
姜莞：？怎麽還催起她來了。
“要不要我提醒你？”男生修長漂亮的手指敲了敲可樂鋁制的瓶身，似乎是想了想才擡起頭。
“你長得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是不是想說這一句？”
姜莞驚了有一秒，他是怎麽知道的。
路季予無語地瞥了她一眼，一臉被說中心事的驚訝樣，半分都藏不住。他挺不客氣地懟她：“您這是清朝人啊，搭訕還用這一句。網絡日新月異，要不你回去報個班再出來？”
就是這股久違的沖味。
姜莞確定了，你不是長得像他，你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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