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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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說說這次你姑為什麽把你趕出來?”

周子放一放學就馬不停蹄地趕過來把路季予新租的這個鴿子籠裏裏外外都參觀了一圈,一室一廳的超小戶型,說是參觀,其實沒兩步就走完了。

周子放走到廚房,從冰箱裏給自己拿了一瓶飲料,靠在門框上,盯著一身休閑服坐在客廳沙發上的人。

路季予下午回家的時候洗了個澡,眼下頭上頂著一條半濕的灰色毛巾,身上是白色T恤配淺藍色休閑褲,顯得一幅青春男高的樣子,難怪學校裏的那幫姑娘迷他不行。路季予沒打理周子放,他窩在沙發裏,腿上懶散地架著一臺深灰色的airbook pro,屏幕泛出的熒光倒映在他的黑框眼鏡上,伴著不間斷的“噠噠”聲,一雙修長的手在鍵盤上翻飛不停。

周子放沒忍住,湊過來看一起看他的屏幕。只看到一串陌生的代碼,他跟代碼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認識誰。

路季予嫌他礙事,抱著電腦側身往旁邊讓了讓,眼睛至始至終都沒離開那屏幕。周子放不依不饒地靠過來,他見路季予嘴角抿成一條線,眉眼微蹙,一幅不太爽的樣子,好奇地問了一句:“這是什麽?”

“隨便做的一個小游戲。”路季予敲下最後一個代碼後合上電腦一幅不太想多說的樣子,反手搓了搓後頸,仰頭閉目養神了三秒,才意興闌珊地睜眼看旁邊的周子放。

“你哪位?”

周子放看出來他心情真的不太好,不怎麽走心地安慰道:“我說你惹誰不好,非要惹你家的那個女魔頭。”

這事說來挺冤。路季予接過周子放手裏剛擰開還來不及喝的可樂,仰頭灌了兩口,一直盤踞在心頭的那口悶氣好像也沒有要下去的跡象。

“我沒惹她。”

“是她不放過我。”

前兩個月路季予在網上訂了兩塊滑雪板,寫地址的時候沒留意,上個禮拜滑板直接寄回了家裏,正好路臨在家就給簽收了。

自從大前年路季予在瑞士滑雪的時候上跳臺把自己摔進了醫院,路臨忽然意識到滑雪是個能要人命的玩意,一回國就把路季予的滑雪裝備都送人,也明令禁止他再碰滑雪。正好那段時間路季予忙著數學競賽,也沒空跟路臨掰扯,就隨她去了。

但是他沒想到時過境遷,路臨對他滑雪這件事的反應還是那麽大。

周子放也知道路季予買雪板的事,當初那老板還是他一個朋友給牽線的:“你姑不讓你滑雪?”

“怕我死。”

“死了也就算了,就怕殘了。”周子放打小被灌輸怕死教育,這種極限運動他向來都是不參加的。

但路季予覺得自己是個挺有分寸的人,他滑雪就是圖個自由自在,從來不會為了裝逼上難度。上次在瑞士摔斷腿,純粹是為了躲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出現在高級道的菜鳥選手。他要是不偏那一下,對方很有可能會被撞殘廢。但是這事他沒跟路臨說,不然她又要罵他沒事總是對別人亂心軟。

周子放覺得這都是小事,一家人沒必要就因為這個撕破臉皮吧:“你隨便找個借口哄哄她不就行了?”

怎麽哄啊,給她磕頭她都不稀罕。

“要不你去試試?路臨每次見你不都誇你可愛。”

周子放膽寒地抱住自己的肩膀:“別,你都搞不定的人,更別說我了。不過說實話,你姑姑也不可能就因為這事把你趕出家門吧?你是不是還瞞著我其他的事?”

路季予罕見地沈默了幾秒。

“你也知道,路臨無兒無女,以後就指著我繼承她的公司。”

但是非常不幸運,路季予一直對這事沒有什麽太大的興趣。前天因為滑雪板的事情兩人又吵了起來,結果吵著吵著,路臨就又把話題引到公司上去了。兩人各抒己見,結果自然一拍兩散。

周子放知道路季予保送到現在還沒有想好要選什麽專業,他試著問他:“你姑難道是想要你讀工商管理?”

“也不是。”路季予漫不經心地晃了晃手裏的可樂瓶,褐色的氣體生成密集的氣泡堆壓在一起,透明的瓶身上倒映著他模糊的臉。

路臨的段位不至於這麽低。

“她跟我說,大學專業隨便我讀,只要我開心就行,學獸醫也行,學繡花更好,最後能畢業有張畢業證就行。”

周子放聽完也沒太驚訝,自打他知道路臨從路季予上高中起就一直在背地裏給他物色未來的“金主”,周子放對路季予他姑的各種神操作已經是見怪不怪了:“看來你姑這是鐵了心要把你培養成豪門贅婿啊。”

路季予自嘲地笑了笑:“混完畢業證,讓我直接進公司,後面或許就跟你說的一樣,再給我找個門當戶對的,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但是怎麽說呢。”周子放從沙發上坐起身:“就這點,我竟然有點覺得你姑給你安排得還挺好的。”

“嗯。”路季予把可樂瓶扔他身上,一臉隱而不發的躁意:“你覺得好,那你改姓路去。”

“不是。”周子放還是好奇;“你姑給你安排成這樣,首都的那位能同意?”

路季予抓著遙控器在手裏晃了一圈,眼裏沒有什麽情緒:“同不同意又怎麽樣。”

反正也已經這麽多年沒見了。

周子放難得識趣地沒再說下去,他接過路季予手裏的遙控器,打開了沙發對面那臺看著比他年紀還要大的電視,結果屏幕一開就跳出來一團白色雪花。

周子放沒見過這陣仗:“啥玩意,魔法攻擊啊。”

這邊路季予氣定神閑地支著個腦袋在那看,他已經過了驚訝的階段了,波瀾不驚地說道:“給他三分鐘。”

三分鐘後,雪花是沒了,但是電視裏的人個個都帶重影 。

“我說這套房子的上一個租戶是個老花眼吧,不然怎麽能受得了沒把這老古董給砸了的。”周子放起身,學著他爺爺奶奶的樣子,十分老道地拍拍電視機背面,靜等了幾秒後,屁用都沒有。

“服了。”他甘拜下風。

路季予盯著看了幾秒,也覺得眼睛疼。電視機一關,屏幕是黑了,不過厲害的來了,這電視的聲音竟然沒斷。

“媽的,午夜兇鈴。”周子放膽小,跳上沙發,瑟瑟發抖。

路季予繞開他起身,周子放看他背影,覺得幾天不見,怎麽這貨好像又長高了些,不過現在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你說會不會半夜鉆出一個貞子來?”

“不用怕,哥教你。”路季予話音剛落,轉頭已經直接拔了電視機的插頭。

畢竟貞子再厲害,也怕電視沒電。



姜莞昨天在畫室待到很晚,直接在畫室住了一晚沒回家。她本來還擔心樓上來的新住戶會不會太鬧騰,因為聽隔壁小賣部的老娘說搬來一個年輕男人。

穿一身德文中學的校服。

說是看著跟姜莞差不多大。

德文中學是南遠市一所著名的墊底普高,裏面關著一群不學無術的富二代。陳美雲高一的時候還跟裏面一個談過一段短暫的戀愛,結果自然是被渣,不過還好她跑得夠快,沒到體無完膚的地步。

早上姜懷南還特地為這事打電話來關懷了幾句。姜莞在畫室自帶的小廚房裏給自己泡咖啡,電話也打得漫不經心。

姜懷南說十句,她才語焉不詳地敷衍一句。

“既然這樓上住人了,我看你住在畫室也不方便,要不就去你姑姑那住?”姜懷南這會跟著旅游團在戈壁灘上看胡楊林,信號也是時有時無,他就是像只逃出籠的野豬,四下亂竄找信號。

不過姜莞並不想領他的情,她端起咖啡,稍稍抿了一口,裝作聽不清的樣子:“餵?爸你在說啥?”

“我說,我放在床頭櫃裏的銀行卡密碼是678934。”

姜莞下意識地回:“哪個銀行的?”

電話那頭姜懷南冷笑了一聲,啪噠給掛了電話。姜莞這才意識到著了他的道。

姜果然還是老的辣。

喝完咖啡,姜莞又回床上睡了個回籠覺。南方城市的五月,暑氣初現。她睡前裹著一身薄燈芯絨的睡衣,醒來不出意外出了一身汗。

手機上有兩個未接來電,全部都是來自陳烏林。自從她拿了f大的加分以後,姜莞覺得陳烏林對她的關心密切了很多。

陳美雲也這麽覺得。

“男的都很撈的,你看陳烏林他媽那樣子,小時候陳烏林跟我們多說一句話,他媽都唯恐避之不及地把他往家裏拉,好像我們身上有病毒似的。”

“不是怕我們有病毒,是怕他跟著我們學壞了。”畢竟上小學那會兒,姜莞和陳美雲是小區了出了名的“不學無術”二人組。姜莞把陳美雲數學練習冊上的錯題改了一遍又還給她。

“這麽快?”

工作日傍晚的麥當勞不算熱鬧,姜莞和陳美雲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姜莞點了杯可樂,陳美雲照舊一份兒童套餐。

姜莞對她的這個愛好有些不懂,但是尊重。

陳美雲倒是樂在其中:“離開了麥麥,這世上還有誰會把我當兒童啊。”

“巨嬰也是嬰。”姜莞喝了一口可樂,覺得有點淡,才想起來點單的時候忘記去冰了。她掀開蓋子,用吸管把裏面的冰塊一個一個挑出來。

“姜公移冰。”陳美雲把姜莞改過的練習冊收回包裏,開始好奇:“你昨天跟我說你遇到了你爸以前教過的學生?哪個?”

“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姜莞挑完冰,杯子裏的可樂也頓時少了一半。

陳美雲試著回憶了一下,很快有了靈感:“哪個?不會是那個思林之恥吧?叫什麽來著呢?

其實姜莞也記不太清對方的名字了,只知道他姓路。因為姜懷南老愛叫他小路。

當時姜懷南還在學校上班的時候,曾給他們班做過兩個月的代理班主任。僅僅兩個月,他就對他讚不絕口。說他哪兒哪兒都好,好得跟天仙似的。姜莞當時還只是個李晚眼裏扶不上的阿鬥,她從姜懷南得知了有這麽一號人物,二話不說把人請來了家裏。

對男生說的是想讓他給姜莞指導指導,挺冠冕堂皇的一個理由。

但姜莞知道,李晚不過是想給她一個下馬威,讓她難堪罷了。

對方男生來的那天,姜莞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裏沒出門,任憑李晚在屋外好說歹說,說到最後,她也幹脆裝不下去了,對著外人就直接開始數落姜莞的不是,從小到大的糗事恨不得都說一遍。

姜莞自認不是一個高自尊的人,但是在那一刻,她卻也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恥辱。她記得那天好像是下雨了,綿長又清冷的雨線從窗外飄進來,恍恍惚惚地砸在姜莞放在書桌上的日記本,如同狂暴又無序的淚痕。

姜老師的女兒不學無術。

這就是李晚想要給她打上的標簽。

但是那天的李晚並沒有得逞。

姜莞是個不太容易記住人的,她能對這個姓路的念念不忘,主要還是後來姜懷南一臉惋惜地提起他。說他中考發生重大失誤,看成績只能去普高。

也就是陳美雲戲稱的思林之恥。

不過姜莞覺得這四個字有點說得有點過了。

“就是考試失利,也沒幹什麽傷風敗俗的事情,不至於這麽說他吧?”

其實這個外號也不是陳美雲想出來的。

“聽我朋友說過一嘴,當初那男生考試失利,他們貼吧上轉頭發了一個貼用來嘲諷他,帖子名就是‘思林之恥’說他占盡學校資源,最後還是給學校抹了黑。”

當然不用想,這種帖子肯定是他的對家發的。像他這樣的天之驕子,愛他的人一定很多,但背後嫉恨他的估計也不少。

姜莞撚了一塊冰含在嘴裏,無聊地咬碎,然後再吞下去。

陳美雲知道這是她的一個小習慣,繼續問:“你遇見他了,然後他認出你來沒?

姜莞吃完一塊,又吃一塊:“沒有認出來,他本來就沒見過我。”

“其實我挺好奇他長什麽樣。我朋友說是個超級大帥哥。她說她活了這麽多年,沒見過長這麽帥的,不僅帥,還挺有意思的,就是人不怎麽好親近。”

姜莞對人不怎麽好親近表示讚同:“我昨天拍他沒關聲音,被他發現了,把他惹毛了。”

“真的嗎?你昨天拍他了?”陳美雲關註點全在前面半句:“照片拿出來給我看看。”

姜莞拿起手機調出一張自拍遞給對方,隨即莞爾一笑:“抱歉,拍的時候忘記旋轉攝像頭了。”

陳美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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