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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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底即將結束,許渝忙碌著學習,祝聞序把慶華鎮帶過來的小胡蔔蘿和排骨燉湯,上桌反覆提醒:“多喝點,去去寒氣。”

“好喝。”許渝註意到他的衣服,“你等會要去談生意嗎?”

祝聞序:“談了個合作,想去談談。”

“什麽時候回來?要給你準備飯菜嗎?”

“不用,你今天先把這些湯喝完,要是有想吃外面的東西給我發短信。”祝聞序說,“我會晚點回來,下午三點到晚上九點左右有暴風雨,你關上門窗。”

“我會的。”

祝聞序走後,許渝開始收拾家裏,這次外出帶回來的大多數食物以及劉韶華和他以前的回憶。

手機還能開機,但一直顯示低電量。mp3報廢了,內存卡不知道好壞,然後是一些臟了的小掛件以前跟風買來的,劉韶華都保存著,而自己那份早沒了。

按照劉叔的話來說,許渝走後第三年,許渝的爸就從戒毒出來了,當時就賣掉了房子和地,跟著一個戒毒所認識的女人走了。

買走的房子如今早就修建了,住著新住戶家的一老一小。走前羅姨問他要不要去看看,許渝拒絕了,沒有能帶走的東西,去了也是徒增煩惱。

東西裝好,許渝開了個網盤新號。他決定把劉韶華拍攝的視頻保存進去,想看的時候可以翻一翻,不想看也能永久保存,萬一U盤壞了就全沒了。

打開電腦,視頻開始上傳,因為數量多,網絡還有些卡。許渝時不時看著,硬生生看著上傳了一個多小時才全部成功,退出U盤的瞬間,發現自己一直忽略了綁定在一起另一個U盤。

這個U盤的頭比較小,裏面的內容第一次未能解讀出來,許渝懷疑是壞了,退出來後又拔了一次,這次連接成功了。

裏面只有兩個文檔,第一個文檔名字是許渝這輩子最重要的賬號。

點開是社交應用賬號和密碼,分別是□□和hearths。第二個文檔裏是寥寥無幾的三句話,像是發牢騷的時候寫進去的。

——許渝肯定會忘記自己的賬號密碼。肯定也會忘記怎麽找回。

——幫它餵了企鵝,他的□□消息是真多,打開一次電腦就卡,給我整無語了。

——許渝你真是個傻子。

許渝楞了兩秒,掏出手機打開了□□輸入賬號和密碼。這麽多年他沒有註冊過新號,懶得用,以前席絳想找他創建賬號打游戲,他都嫌麻煩拒絕了。

密碼輸入後進行了反覆的圖形碼,接著彈出了驗證短信,許渝剛想搜尋這號碼從何而來,就聽見床頭櫃的那部舊手機響了一聲。

叮。

這下他再次楞住了。這部手機有卡,這張卡居然還能使用,尤其是現在居然可以提供驗證碼。

許渝揉了揉變涼的手指,發現怎麽都揉不熱。他輸入後成功登陸,頁面開始刷新,接著彈出一長串的消息出來。

很多群。游戲群,班級群還有不知道誰是誰的小群。

列表消息緊隨其後。置頂一直在浮動,因為太卡手機瞬間變燙,手指也越來越熱了。

他洗了把臉,打開電腦輸入hearths的官網登陸。這個網站的老用戶回歸有一個簡單的動畫,動畫內容是兩個小男孩在暴雨之下重逢,撐著一把傘前行,然後靠在一起閉眼。

動畫結束,賬號也成功載入。許渝所有的賬號都是劉韶華用他家電腦幫忙創建的,用戶名和頭像都沒有改過,頭像是一條金魚,昵稱用戶36085號還在更新中,大概十分鐘彈出來了久遠的名字。

玻璃魚缸。

收藏的帖子除了樓主刪除外一切都還在,歷史消息裏有各種暖貼、做任務獲得論壇限定銘牌,以及自己過去詢問游戲問題。

這些都在停在2015年之前。除了和劉韶華的分享外,還有一個人會經常艾特他,許渝再次刷新後發現這個人居然是吐夢。

許渝有種很強烈的預感,在點開對方的主頁和私信消息欄的時候,他整個人像皮球一樣洩在了原地。

溫煦。

他給對方的備註是溫煦。

2013年hearths推出了一個活動——與世界上另一個相似的我見一面。

帖子是官方的,至今沒有刪除,評論早已999+,根據評論過的痕跡追溯,信息一下子就彈到了2013年三月的夜晚。

他記得那個夜晚爸爸在和媽媽吵架,因為爸爸把媽媽一件裙子送給了別人,媽媽哭訴著,爸爸事不關己。劉韶華就來找許渝,帶著他去自己家裏上網,那天晚上他點進了這個帖子,就這麽看見了一張和自己長相非常相似的臉。

劉韶華當時也很震驚:“要不是你沒有手機,平時很難網上,我都要懷疑你在搞我。”

許渝盯著屏幕:“要評論他嗎?”

“當然,這可是緣分,說不定你倆以後還能做好兄弟呢。”

“……”

於是他們建立起了聯系。溫煦和他生活在南轅北轍,他的家鄉也有天和土地,但天空不像慶華鎮那麽暗,偶爾還會有彩虹和明媚的雲朵。

大概是察覺到許渝喜歡風景,之後hearths的風景帖子都會艾特許渝,有城市的風景、國外的街道以及各種各樣男女老少的大頭照片,還向他介紹希臘酒店的中心雕像,告訴她愛情女神的故事。

許渝視線飄極遠,終於看見□□那邊的消息更新完成了。置頂彈出了和吐夢一樣的頭像,給他發的消息很多,最近的消息在一年前。

[我只看你過得好不好,如果好,我就祝福你,如果不好,我就會想辦法帶你走。]

[真是抱歉,剛看到你就想帶你走了。]

許渝好像明白了什麽,他開著兩個軟件,再次打開了吐夢一直更新那條帖子。

[2025年七月三雨。我們在橋上定格,希望世界暫停一下,我想抱他。]

[2025年七月五雨。他的世界不應該一直下雨,我找的私家偵探還在幫忙收集證據,我想早點帶他看清對方不值得托付。]

[2025年七月九晴。我始終願意在他身邊,像企圖進入他世界的老鼠。]

……

[2025年九月二十,晴。人總是在逃避感情,認為只要錯開時間,之後還能重新拾起,,但我沒辦法,光是離他遠了幾步,身體就要崩塌了。]

……

一直懷疑祝聞序為什麽會愛上他,又為什麽心甘情願付出一切,為什麽可以那麽懂他。十年前種下了緣,他一直都在單方面續著,就為了能在一起?

倘若這次沒有回慶華鎮,倘若劉韶華沒有保存他的賬號和密碼,祝聞序是不是一直不會說,一直藏著掖著到無數個明天?

哭得心臟抽抽的。

他換了吐夢其他帖子,這些知道為什麽更新那麽頻繁。這是一個生日貼,每年發一次,有蘋果、糖、五寸小蛋糕,文字內容清一色祝願他的小朋友生日快樂。

一直發到今年。

許渝只能無言一遍又一遍罵著祝聞序是傻子。他擦了擦眼淚,摸出手機給王力打電話,王力正在休息,剛躺下就吹了個口哨:“怎麽了?大晚上的不睡覺幹嘛?你要找我喝酒的話可不行,我現在在外地,下個月才回去。”

“祝聞序以前叫溫煦是嗎?”

王力表情僵住,一時間語塞:“怎、怎麽了?”

“我跟祝聞序在青應的第一晚上,你就來了對嗎?所以那天你可以找到我的位置。”許渝說,“跟我說實話吧王力,我看著hearths的時間線,我可以猜出來。”

那頭沈默了。

話題一下子這麽沈重,許渝和王力都不習慣。他們沒有對峙的想法,更沒有想過失去這段朋友關系。

“你真想知道嗎?”王力平靜下來,“我怕你難受。”

“你說吧。”

王力內心掙紮了片刻,灌了桌上的一瓶啤酒,重重坐下:“兩年前白景跟我說了件事,他說他的朋友為情所困,如果不能得到解決可能終身都要在這件事上耗死。我當時不在意的,都什麽年代了還有人單相思單到要死不活,但我跟祝聞序接觸以後吧,我改觀了。”

“按照原本的計劃,我應該默默跟蹤你和席絳的,但席絳很難對付,我認識你那天並不在計劃內,之後你打算離開席絳,我和祝聞序才更換了計劃。但我哪有引導人的本事,尤其是和你做朋友以後,我幾乎不怎麽上報你的情況了,一方面不尊重你,一方面我認為我們是朋友。”

王力嘆氣:“最初觀察的三個月裏,祝聞序告訴我你失憶的事情,他說記憶對你來說很痛苦,想不想找回來都不是大事,只要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他什麽都會做的。”

許渝聲音悶悶的:“所以他什麽都不說。”

“說不了啊,這麽跟你說吧,他知道席絳對你並不好的時候,他都快瘋了,但他怕你真的愛席絳,所以他不敢做出出格的事情,那怕現在你倆在一起,他也會做噩夢,夢見你離開他之類的,如果你真要離開他,他還是會選擇放你走。”

王力無奈:“他一直認為自己錯過了你人生中最重要的十年,沒有給予你陪伴和照顧,是他愛你該虧欠的,所以他什麽都不打算說,那怕是在你去見林勉那天,他也只是在車上坐了兩個小時,確定你沒有因為林勉的話而受刺激才離開。”

他搞不懂祝聞序的思維,可能是性取向不一樣的關系。祝聞序要的是,你需要我我就在,你不需要我就扔掉我那麽簡單,可真要扔了,王力覺得祝聞序可能真就死了。

這麽多年就靠著hearths的賬號和過去那些記憶,硬生生挺到現在。

換成別人身邊早換了不知道多少花花綠綠了。

“他是傻子。”

王力完全讚同:“別哭了,你和他能走到現在非常不容易了,有什麽事情,慢慢說。”

“你剛剛說兩年前,意思是兩年前你們就開始了嗎?”

“沒有,我最初只是聽說了這件事,真正進行是在去年,他在國外創業的事情傳到了國內,祝家提前召回他上位。”王力說,“他一下子想擺脫祝家,至於怎麽擺脫的你現在也知道了。”

許渝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王力還想說什麽,電話已經掛斷了。客廳傳來了關門聲,許渝放下手機,聽見客廳熟悉的人脫掉外套和開燈:“天都黑了,怎麽不開燈?”

自從在一起後,他對自己的嗓音溫柔,像無論孩子做什麽都會給予誇獎的家長。

進了客廳,沈悶的氣味吹過去。祝聞序第一眼看見了許渝的臉,臉皮薄的人哭過會腫,尤其是眼睛一圈會染上淺粉色,散落在旁邊的手機和屏幕倒映之下的界面。

與此同時,電話響了。祝聞序看了一眼來電提醒關了,他把水杯放下,朝許渝走過去,每一步都像是千斤重。

這一幕自然是想象過,只不過沒想過如此之快。他一瞬間不知道怎麽把心情傳遞給許渝,也不想告訴他這麽多年因為想念變成了什麽樣子。

倘若能被可憐一下。

祝聞序真想跪著求他愛自己。

“已經知道了嗎?”

許渝緩緩點頭:“如果我真的愛上了席絳怎麽辦?”

沒想到會說這個,祝聞序有些怔楞。隨後撫掉許渝眼角的眼淚:“我會大大方方的祝福你。”

“就這樣?”

“那我把我搶過來。”祝聞序說,“帶你遠走高飛。”

不是開玩笑的語氣。許渝覺得他可能真會這麽做。

許渝也不知道怎麽問:“你不怕沒有成功?”

“我不知道。”祝聞序抱住他,“我想過失敗,都沒嘗試怎麽能放棄?你看我不是成功了嗎?”

“你是傻子。”

祝聞序承認:“我甘願做傻子。”

“你幹嘛把自己過得那麽苦。”許渝打他的後背,“你什麽都要自己背著?”

怕把祝聞序打疼,許渝死死拽著他的衣服,這幾天哭了太多次,一難受一痛苦眼淚就一直往下掉,絲毫沒給他任何準備。

他把祝聞序的白襯衫弄得亂糟糟的,毫不客氣拿來擦臉,好半天緩下來,又重新去打他,這次控制了力道,輕了許多。

“很值得不是嗎?”

許渝又罵他:“傻子。”

“我是傻子。”祝聞序靠著他的額頭,“比如那些一生都在對賭的人,我利用我不想要的,獲得我想要的,不已經是大贏家了嗎?”

“不要瞞我了。”許渝沙啞說,“不想再一個人扛了。”

祝聞序抱緊他,一言不發。哭泣漸漸弱下來,祝聞序給他洗臉、抹藥,給他餵水把人安置到床上。整個過程,他們對視了幾十次,一個黏著,另一個就纏著,恨不得在空間將對方吞沒幹凈。

“已經過去了,許渝,我有你很滿足了。”祝聞序親吻他的額頭,“你能明白嗎?”

“我希望你不要那麽累,你可以明白嗎?”

祝聞序親吻他的嘴角:“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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