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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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

雪在中午停了。街道大面積開始撒鹽清理雪,許渝和祝聞序去了趟超市,買了晚上和第二天早上的食材,為了夜宵方便在冰櫃拿了幾盒炸酥餅和意大利面。

祝聞序拿了一袋牛肉幹:“看電視的時候可以看。”

“有什麽好看的電影嗎?”

祝聞序也不清楚:“回家翻翻推薦榜單,看那個簡介不錯就看那個。”

有了前車之鑒。許渝有些嚴肅:“得註意標簽。”

“不都經歷過了?幹嘛還害羞啊。”祝聞序難得嬉皮笑臉,“就要看。”

“那你自己看。”

“上次那部還沒看完呢,要不然回去繼續看?”

許渝沒理他,去了另一個區域。他們所居住的屋子內飾很單調,前房東最初就是為了方便出租才簡約的,祝聞序買了這麽久,前些日子他也打來過電話詢問,還祝福他們情侶和和美美。

既然是家,許渝還是想裝飾一下。他拿了兩盆綠植,一個kt板,又買了專門掛吊蘭的細麻繩和小夾子。

祝聞序推車過來:“買這些冬好養活嗎?”

“綠蘿只喝水,不看季節。”許渝說,“其他的花類等春天再來買。”

祝聞序順了他的意思:“聽你的。”

回家後,許渝開始裝扮,祝聞序在後面幫忙,看著許渝掛上了柯羽小夢的拍立得,整個人不是很高興,畢竟談戀愛到現在,他們就沒有打印出一張照片。

看出他的心思,許渝側過去親祝聞序的臉:“等我們去旅游了,我們掛滿整面墻。”

祝聞序立馬被哄好了。

“我現在就網購五千張,不,一萬張相紙。”

許渝阻止:“太多啦,到時候不好拿走。”

祝聞序更換數量:“那就五千張吧。”

說是旅行,實際上誰也不知道先去那裏,又默契的認為冬季不方便外出就暫時擱置。許渝收拾東西,把垃圾打包以後問:“你今天不去幫姐姐嗎?”

祝聞序搖頭:“今天不去,今天是股東大會和員工大會,估計要開全天,重要的內部管理都要去,我去不太方便。”

許渝噢了一聲。

“你之後打算幹什麽?”

祝聞序反問:“你想做什麽?”

按照以往的計劃,他會把生活安置在普通上班族裏,但那樣的話一加班就會和祝聞序分開,可能會變成忙碌到無法見面的程度。

開店的話,他沒有一技之長,做其他好像也不太適合。想了想,一個想法出現在他腦海:“之前王力有建議我考狗仔證。”

祝聞序想了想:“這個會很累,有時候可能一個月都見不到面。”

“我知道,但我想一邊試著學一邊讀書。”許渝扭捏著說出問題,“我沒有上過大學。”

祝聞序想了想:“成人高考嗎?”

許渝點頭:“我之前了解過,也,也找了一個我能接受的專業,但一直沒有時間,我想試試,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先上學。”

“行啊,我們上網看看學校。”

祝聞序經驗豐富,打開電腦輸入官網就選擇兩個他認為不錯的學校,不過分數線並不低,許渝沒有把握,不想還沒考認輸,直接把三個學校都當成了志願。

看完專業看學校3D立體環境,再加上吃飯洗碗一系列,這一天就稀裏糊塗過去了。第二天也沒有下雪,祝聞序給他發現微信說出門去見祝芙歌,許渝爬起來吃留下來的早飯,坐在窗臺開始網購要學習的書籍。

中午無事,出門轉了轉買了水果去了趟小院。梁叔和慕姨開著暖氣,坐在後院裏屋裏喝茶,因為冬天太冷,他們幾乎不出門,來時慕姨已經睡下,許渝放下東西準備走,梁叔帶他到前堂坐在老長凳上點了根煙:“還有一個多月新年了,我正想叫舒薇聯系你到時候一起過年,你今天來了,我就想邀請你。”

許渝笑了笑:“好啊。”

“今年麻煩了你很多,受了你很多幫助,我知道說出來會太唐突,但是前陣子我見到了王記者,雖然不知道你為何要假冒,我很感謝你,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梁叔吐了扣煙。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許渝直接,“我叫許渝。”

“我不在意的,那位王記者一直替你道歉,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一個特別好的孩子,我突然想起來,你第一次來我們這裏,是找畫吧?”梁叔說,“我跟我妻子知道以後,想把你之前看得兩幅畫送給你。”

“這怎麽可以?”

“當然可以。”梁叔笑著說,“我們不是外人關系了,這兩幅畫交給你我也放心,希望你能一直常來。”

許渝眼睛很酸:“我會常來的。”

“這是你暮姨最愛那個學生的畫。”梁叔說著找繩子綁,“就是有點重。”

“沒事,我能帶走。”

許渝幫忙,註意到右下角塗抹過得痕跡,手指扣了一下非常厚的修正液,看見上面標著兩個字。

兩個字?

祝聞序不是三個字?

許渝正好奇,梁叔已經打包好了,提起來輕便還不容易掉。

兩人在門口道別,許渝打了個車回家。路上他給王力發了信息,王力沒回,回家時消息響了,不過的羅渺。

羅渺問他現在怎麽樣。

許渝直接發了語音:“我已經聯系到了這件事的知情者,過兩天我們會見面,我就能知道所有的事情。”

羅渺也發來語音:“我閑著沒事,用塔羅給你占蔔了,有好有壞,你可能會因為事情的真相而感到崩潰,所以你情緒受到巨大的沖擊,你立馬聯系我。”

許渝發了句好。

回到家,許渝把畫擺放在客廳,打包的很好,兩幅畫拆開都帶著油墨味。他蹲在地上欣賞祝聞序的畫作,糾結了一下,決定跟他坦白見慕姨梁叔的事情,如果他願意的話,到時候一起去拜年。

下午六點不到,祝聞序就回來了。他取下毛巾,擡眼就註意到擺放的畫作,手指僵住,身體楞住,再緩慢中回神,挪步到畫作面前蹲下。

年少的筆觸往往大膽,畫風如心境裏幻想的一樣。他不可能忘記十八歲時創作這幅畫的心情,想要攀爬,想要逃離,想要掙紮卷過來的荊棘,想要擁抱自由。

沒敢碰。

他認為現在的自己和過去不一樣了,再拿起畫筆也畫不出來了。

浴室的門開了。許渝穿著厚棉睡衣,大步走到廚房倒了杯熱水,註意到祝聞序的情緒,也沒打算隱瞞。

“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祝聞序能猜到,但順著他說:“你說。”

“我之前偷看過席絳的手機,我一直以為你們存在某種誤會,能夠破鏡重圓。”許渝灌水,“我私底下已經在想辦法撮合你們。”

“我看出來了。”

“我用王力的身份接近已經破產的少年宮,我想要去洞悉你們二人的過去,找到辦法,因此和你的老師和你老師丈夫結下緣分,但他們今天發現我的身份,把你和席絳的畫都送給了我。”許渝說,“我想留下你的畫。”

祝聞序站直了沒反應。

他在思考,又像是在走神。許渝拿著旁邊的畫說:“找個機會寄給席絳吧。”

畢竟是屬於他的東西。

祝聞序看過來:“有時間找個快遞吧。”

許渝嗯了一聲:“還有一件事。”

“嗯?”

“你以前叫溫煦對嗎?”許渝說完咽了咽口水,“我拿畫的時候聽他們說,暮姨以前最喜歡的學生叫溫煦,是你的名字對嗎?”

祝聞序放下畫,隨後點頭:“嗯,我還沒有來祝家之前,我隨母姓溫。”

許渝若無其事:“我隨便問問。”

然後轉身重新去廚房倒水喝。之後是漫長的沈默,誰也沒有說一句話,誰也沒有再看對方的臉,就像捅破了一張紙後出現了某種細微的縫隙。

突然甜蜜的感情空下來,許渝有些緩和不過來,他坐在榻榻米上玩電腦裏的游戲,一直輸又導致心情不好,側過身看門口,客廳的祝聞序還是沒有進來。

他開始在網上搜,有關於怎麽和伴侶和好的辦法。但幾乎都是男女通用,送上限量的包包、口紅或者鞋子可以緩和關系;男生就是特殊品位的香水和新出的時尚鞋子,或者是最愛的男性奢飾品。

祝聞序的財力完全可以自己買。

又有人出主意說一起睡覺。但許渝盯著屏幕又沈默了,他們每晚的頻率不少,大半天來唐突不說,自己可能會放不開。

想著,又點了其他網頁,然後就進入一個藍色的波浪界面,彈出來了hearths的英文,出現了登陸界面。

居然無意點到了這裏。

既然是情感論壇,那裏面有可以幫助自己改善關系的?他想著切換了微信,詢問了羅渺和符窪,最終都借到了賬號。

他登陸羅渺的賬號。因為不開放註冊,用戶的頭像和主頁信息也不允許更改,時代感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殺馬特和悲傷文案的頭像。

hearths的板面簡介,分類詳細,裏面的帖子鋪天蓋地,熱度和精選由系統調整。許渝去了情感區,看見前三hot的帖子都來自於一個ID。

吐夢。

羅渺看見截圖習以為常:[吐夢老師可是hearths的大貼主,他擅長寫一些零碎的感情日記,這一寫就是十年之久。]

許渝微微震驚:[這麽能寫?]

[玩hearths的都知道吐夢,老師在十年前遇見了一個小朋友,哎喲,你去看嘛!超級可愛,中途聯系不上小朋友,他一直在找對方呢,我閨蜜那段時間看完天天找我哭。]

[會不會是騙人的?誰會這麽專情。]

羅渺:[誰知道呢?就是假的也很有看點啊,這不比一些陳芝麻爛谷子的故事好看啊,很催淚呢。]

許渝點開:[好,我看看多催淚。]

吐夢的三條熱貼都不一樣。第一條是簡筆日記,賽選出貼主發送的內容後,最早的更新真在十年前左右,最新在昨天;第二條是每年祝福,這個更新頻率不高;第三條像情書,字裏行間都是和小朋友相關的內容。

樓內消息密密麻麻,許渝看得眼睛疼,選擇了第一個簡筆日記。

點了最初的時間線,許渝看見了吐夢的第一條:[2013年,五月七,晴。我在hearths最火的緣分貼——與世界上另一個相似的我見一面。認識了一個和我特別相似的小朋友,他笑起來眼睛會彎,打字很慢,但和他對話我卻一直很高興]

[2013年,五月十五,晴。我和小朋友交換了姓名,我們互相拍攝著遼闊的山間,小朋友說奶奶養的雞總是在五點就會把他叫醒,等到過年一定要先吃它。]

[2013年,六月八號,雨。小朋友給我發了他的照片,雖然我們很相似,但看著他頭頂五彩斑斕的顏色,我還是有些震驚,也了解到他的反差和現實生活中不屑一顧的性格,但我喜歡他淳樸的聲音。]

…….

[2014年,八月二十一日,雨。我和小朋友分享了前往城市的心情,我告訴他,我在水族館看見了鯨魚。小朋友一直發語音以後要和我一起看,我答應以後,他給我唱了周傑倫的晴天,五音不全,但聽得我很開心。]

[2014年,一月七日,小雨。小朋友給我發了煙花的視頻,很漂亮,他跟我說這樣子很美,以後要和我一起,還說我們一定要放一晚上,我答應了。]

……

[2015年,三月七,陰。小朋友的手機壞了,我們失聯,在踏上其他城市的火車上,我思念起了小朋友,我想抱一下小朋友,夢裏抱一下也可以。]

[2015年,八月十九,晴。小朋友用朋友的手機聯系了我,我們打了半個小時的電話,小朋友向我訴苦學校的遭遇,我一晚上沒敢睡,做了一個有生之年裏,最直接的決定。]

[2015年,八月二十二,晴。我踏上了去小朋友家鄉的火車,我有些激動也有些茫然,我想自己這樣堂而皇之出現,會不會給小朋友帶來影響,所以我決定偷偷看著他,遠遠的,不去打擾,但進入鎮裏,看見到處都是黃泥巴房陡峭道路的時候,我更猶豫了,直到我在旁人口中得知,小朋友的媽媽在今日下葬。我偷偷鉆入人群中,看著最前面披麻戴孝的背影,瘦,非常瘦,他的頭發是正常的顏色,他的哭泣是熟悉的委屈和崩潰,我不知道怎麽什麽時候停下來了,然後蹲在上哭,直到他們完全在拐角消失。]

[2015年,八月二十三,小雨。我找到了唯一可以居住的地方,但我運氣不好,被騙走了兩百塊錢。我假裝來這裏見親人,趁著到處閑逛的機會,我偷偷去了小朋友的家裏,他的生活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樣,我看見了他的臉,在風裏麻木的吹著,頭發攪和在風中,面如死灰,像一具行屍走肉。]

[2015年,八月二十五,雨。我必須離開了,我收拾東西離開的時候,把想送給他的MP3找個人幫忙送到他家,這是我想給他的禮物,那怕會暴露也沒有關系,坐上大巴我聽見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回頭,看見鎮門外那個消瘦的聲音,我跟他發了消息,我說我很想他。]

[2015年,十月三日,雨。小朋友給我發來了成績單,成績還可以,但他說爸爸不支持他學習,所以不準備交錢了,我接受不了提出養他,被小朋友拒絕了,之後我們聯系變得很少。]

[2015年,二月份新年。我們打了視頻,一起唱了很多歌,外面飄著雪花,風吹劇烈,但我們聲音清涼,都唱進對方的心裏,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忽然發現,我從把他當做和我沒有血緣的孿生兄弟到現在,我對他的感情好像有了變化。]

……

[2016年,二月十九,陰。十八歲的小朋友跟我打電話,他背著背簍上街砍柴,我們又一起唱歌,我問他今日生日想要什麽?他第一次沈默了五分多種,跟我說想見我。我的情感在這一刻傾斜而出,差點我就要暴露了,直到我壓低聲音問他,他突然又緊張了,說怕見不到我,畢竟這裏的和外面的世界不一樣,他能不能走出去都是一回事,但我鼓勵他勇敢,於是在我們唱了一遍去尋找後,他跟我說,想和我在一起。]

[2016年,五月二日,晴。我們開始網戀。]

[2016年,六月二十日,雨。他跟我分享了他家的田,我再一次動了歪心思坐火車去他的地方,真實感受了田野相間,我告訴他來了,他躲在家裏沒有出來,走時我發消息跟他道別,提著東西走的時候,我看見他朝我跑了過來,他抱著我,無言的許久,直到有人的聲音響起,他才松開我,他說下一次就會是他來找我,我堅信,然後和他分別。]

[2016年,八月八日,雨。我和他的電話變得不再頻繁,偶爾也只能發發短信問候,我心裏感受到不踏實,在夜裏失眠翻找歷史記錄平覆心情,藏不住的心跳,大膽跟他坦白了愛意。那天起,他也學會說愛我,我很幸福,不是嗎?]

[2016年,一整個九月,我都沒有見到他的消息,網戀失敗的焦慮讓我夜不能寐,我的思念藏不住了一樣,會在深夜裏無窮無盡的爆發出來。我很想你,很想你。]

[2016年,十一月,我出國了,我一直不放棄聯系他,但沒有成功。]

……

[2017年,二月五日,雪。小朋友確實失聯了。]

……

許渝沒敢看下去了。他的眼淚跟隨文字掉,已經看不清楚後面的內容,簡短的文字寫得代入感太強,好像自己就是裏面的主角,他不認為自己是感性的人,但這一刻的眼淚一直往外飈。

喉嚨哭的哽咽,客廳裏祝聞序聽見動靜進來,對視瞬間,祝聞序的心先揪起來了。許渝摁上電腦,起身找紙擦眼淚,從祝聞序身邊側過的時候的時候,被一把抱在懷裏。

誰都不說。一個哭,一個擦眼淚,發現怎麽都擦不完,抱著人坐在床邊:“委屈了?我沒有覺得把畫帶回來不好,我就是不能從懷念過去的年紀裏出來,給我一點點時間好嗎?我很喜歡,沒有故意冷落你,對不起好不好?”

許渝拍開他的手去浴室洗臉。祝聞序沒有追過去,起身把電腦擡起來,頁面在睡眠狀態,敲下來剛剛的內容就完全出現了。

祝聞序渾身一楞。

沒想到許渝會看hearths。

許渝眼睛紅腫著出來,對視中鉆進了祝聞序的懷裏。祝聞序抱著他,嗓音很輕:“別哭了,這種傷心的帖子少看些,對心情不好。”

許渝吸了吸鼻梁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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