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幾場秋雨過後，天氣徹底轉涼，校園裏的梧桐樹葉大片大片地掉落。趙凈露和許林傑放學一起走，已經成了班裏幾乎人盡皆知的“固定節目”。

範晨他們從一開始的咋咋呼呼，變成了現在的習以為常，甚至偶爾會提前幫趙凈露把作業本塞進書包，擠眉弄眼地說：“趕緊的，別讓人家‘順路同學’等久了。”

這天放學，趙凈露照例和許林傑並肩走在通往校門的林蔭道上。地上的落葉被踩出沙沙的聲響。

“月考成績好像明天就出來了。”許林傑說著，從書包側袋拿出一板巧克力，很自然地掰下一半遞給趙凈露，“感覺怎麽樣？”

“別提了，”趙凈露接過巧克力，嘆了口氣，“物理最後那道大題，我好像公式用錯了。”

“那道題是有點繞，受力分析容易漏……”許林傑點點頭，開始和她分析起解題思路。他的講解不像範晨那樣直點要害，但條理清晰，很容易跟上。

討論完題目，兩人沈默地走了一小段。夕陽透過稀疏的枝椏，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許林傑忽然開口，語氣比剛才隨意了些：“對了，下周六晚上，我們樂團在學校的門前廣場有個小型的露天演出，都是些經典樂曲。你要是有空……可以來看看。”

趙凈露有些驚訝地轉過頭看他。這是他第一次發出學習之外的邀約。

“你們樂團？你之前只說你在初中樂團的事，沒說現在也有樂團啊。”

“嗯，平時就是我們幾個直升本校的老同學自己玩玩兒。這次是學生會組織的秋日校園文化活動，我們就報了個名。”許林傑摸了摸鼻子，似乎有點不好意思，“水平一般，就是湊個熱鬧。”

他的態度很謙遜，但眼神裏藏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期待。

趙凈露想象了一下他穿著燕尾服、專註吹奏黑管的樣子，和她平時身邊那幾個只知道搶籃球和抄作業的男生截然不同。這種感覺很新奇。

“好啊。”她幾乎沒怎麽猶豫就點了頭，“反正周六晚上也沒什麽事。需要……買票嗎？”

許林傑被她這句話逗笑了：“不用，免費的。就是可能人比較多，你得早點來占個好位置。”

“行，我一定去。”趙凈露也笑了。

走到公交站，28路車剛好進站。今天碰巧趕上一班空車，他們並排坐在了後排的雙人座上。

車子啟動，許林傑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從書包裏拿出一個全新的、印著卡通圖案的暖手寶，遞給趙凈露：“這個給你。”

“嗯？”趙凈露一楞。

“看你這兩天手老是縮袖子裏，這個充電的，很方便。”他的語氣很自然，仿佛只是遞過一塊橡皮，“早上充好電，能熱大半天。”

趙凈露接過來，暖手寶上的圖案是只憨態可掬的小鹿，很可愛。她心裏劃過一道暖流，比手裏的暖手寶更甚。

“謝謝啊……還是只可愛的小鹿呢。”正好匹配她的名字，不會跟別人的弄混了。—— 她下意識地找了個非常實際的理由來解釋這份特別的禮物。

許林傑看著她，眼睛彎了彎，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是啊，因為我也喜歡小鹿。”

——“小鹿”。

這兩個字被他輕輕說出來，帶著一種特別的意味。是在說圖案，還是在說……她？

趙凈露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臉頰“騰”地一下就熱了，幸好傍晚的天色和寒冷幫她做了掩護。她下意識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暖手寶光滑的表面，那小鹿的眼睛仿佛正亮晶晶地望著她。

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接話，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有點粘稠和微妙。

幸好，28路車晃晃悠悠地進站了，打破了這短暫的、令人心慌的沈默。

“到站了。”許林傑的聲音恢覆了一貫的溫和自然，仿佛剛才那句只是隨口的感慨。

“嗯。”趙凈露低低應了一聲，跟著他下了車。

下車後，兩人像往常一樣告別。看著許林傑走遠的背影，趙凈露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離開。她舉起那個暖手寶，小鹿在路燈下顯得更加柔和可愛。

“因為我也喜歡小鹿……”

這句話在她腦海裏回響。所以……他是在委婉地說喜歡她嗎？

少女的心事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開一圈圈漣漪。那種感覺不再是之前單純的“一起放學還挺好”，而是摻雜了更多的猜測、羞澀和一絲隱秘的歡喜。

接下來的幾天，趙凈露發現自己有點不對勁。

上課時會偶爾走神，目光不自覺瞟向許林傑的座位；和他討論問題時，不如之前那樣自然流暢，有時甚至會有點磕巴；範晨他們再開玩笑，她反駁的力度也弱了不少，有時甚至會因為他們的起哄而莫名臉紅。

而許林傑，卻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依舊每天準時出現在後門口，依舊和她討論功課，聊些日常瑣事，態度溫和自然，仿佛那句石破天驚的“喜歡小鹿”從未出口。

這種若即若離的狀態，讓趙凈露心裏像揣了只真正的小鹿，時不時就要蹦跶兩下。她一邊有點懊惱自己的不淡定，一邊又忍不住期待周六晚上的演出。

這種期待，和她之前期待周末和範晨他們出去玩，或者期待某本追更的小說更新，似乎有些不一樣。具體哪裏不一樣，她說不上來，但那種雀躍又略帶緊張的心情，是真實存在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