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午休時分，冰冷的陽光勉強穿透冬日的薄雲，照在空曠的操場上。趙凈露和蘇曉雯、李媛媛，還有另一個好朋友王雨霏，四個人挽著手臂，沿著跑道一圈圈地遛彎，這是她們從入學起就養成的習慣，美其名曰“飯後百步走”，其實主要是為了湊在一起說悄悄話、聊聊八卦。

“凍死了凍死了，我說咱冬天能不遛了嗎？”李媛媛把半張臉縮在圍巾裏抱怨道。

“去年冬天你不也堅持下來了嗎，加油！”蘇曉雯吸吸鼻子，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操場，“你們看，還有人在操場打籃球呢，這麽冷的天，真有勁頭。”

幾個女生的目光都投向籃球場。果然，有幾個穿著運動服的高個子男生在打球，跑動呵出的白氣老遠都能看見。

“哇，那個白衣服的！看見沒？動作好帥！”李媛媛忽然來了精神，指著其中一個身影。只見淩鵬正帶球假意突破，突然收球躍起，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不偏不倚地墜入籃網，連籃架都微微震動。他落地後，很隨意地和隊友擊了下掌，嘴角揚起一個自信的弧度，和排練室裏那個手腳拘謹的他判若兩人。

蘇曉雯一下子站住了，挽著趙凈露的手臂緊了緊，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和驚嘆：“我的天！那個！就那個投籃的！他叫什麽？哪班的？我要知道！我必須要知道！”

李媛媛和王雨霏都搖搖頭：“不認識啊，高中的吧？”

蘇曉雯眼睛還盯著球場，語氣變得斬釘截鐵，帶著少女特有的、半真半假的宣告：“我不管，從今天起，他就是我喜歡的人了！太帥了！你們都不許跟我搶啊！”說完自己先咯咯地笑起來，臉頰不知道是凍的還是興奮的，泛著紅暈。

趙凈露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看著蘇曉雯亮晶晶的、毫不掩飾熱情的眼睛，又看向球場上那個奔跑的白色身影，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知道他的名字，甚至熟悉他跳舞時笨拙又努力的樣子、他微微蹙眉時不自覺的小動作——這些細微的發現，像她偷偷藏起來的糖，帶著一點私密的甜。她本能地想分享，想像以前那樣毫無保留地對閨蜜說出一切。

可就在那一瞬間，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制住了她——一種害怕。害怕這份獨自享有的秘密變成公開的談資，害怕自己成為被調侃的對象，害怕成為她與她競爭搶奪的誤會，更害怕……如果蘇曉雯真的去接近他，自己連這樣遠遠看著的資格都會在閨蜜的興致中變得尷尬起來。

“我…”她張了張嘴，聲音有點幹。那股剛剛湧到嘴邊的傾訴欲，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像吞下一塊棱角鋒利的冰，割得喉嚨發疼。

“凈露，你最近老去高中部，你見過他嗎？認識嗎？”蘇曉雯立刻轉過頭，期待地看著她。

另外兩個閨蜜的目光也瞬間聚焦在她臉上。

那一瞬間，排練室裏他僵硬的動作、樓梯間他淡淡的點頭、物理實驗室他挨批的側臉……各種碎片化的畫面閃過腦海。認識嗎？好像算認識。熟嗎？一點也不。

一種莫名的心虛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細微的獨占感混雜在一起，讓她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呃…見過吧”她移開目光，含糊其辭地嘟囔了一句，“可能…排練的時候見過吧，但不太認識。” 她下意識地選擇了隱瞞，仿佛守住了一個只屬於自己的、微不足道卻不容侵犯的角落。

“唉，白高興一場。”蘇曉雯誇張地嘆了口氣，立刻又振作起來，挽著趙凈露繼續往前走，“沒關系！我早晚會知道的！反正我先預定了！”

李媛媛和王雨霏也笑著起哄：“雯雯思春咯！”

“你說以前天天遛操場怎麽就沒發現呢？再走一圈再走一圈！”

四個女孩笑鬧著又走了好幾圈，心滿意足的回班了。

趙凈露跟著大家笑著，心裏卻有點亂糟糟的。她忍不住又回頭望了一眼。淩鵬正好在彎腰撿球，刺猬頭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毛茸茸的。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看見他時，那個沖隊友吐舌頭做鬼臉的俏皮樣子。

那個樣子，她也覺得…挺帥的。

這個念頭讓她心裏微微一動，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蕩開了一圈細小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漣漪。她迅速轉過頭，把臉往圍巾裏埋了埋，假裝被風吹紅了臉。

這個中午的秘密，就這樣被她無聲地藏進了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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