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時間過去了一周。第二次走進高中部排練室，趙凈露感覺比第一次自如了不少。她提前到了幾分鐘，活動著手腕腳踝。

門被推開，五個高大的男生魚貫而入。除了淩鵬和張浩，另外三個男生也都有了點模糊的輪廓：總愛咧著嘴笑、身體協調性卻意外不錯的體育生孫偉；戴著黑框眼鏡、動作總是慢半拍的李銳；還有一個個子最高、有些靦腆、被張浩叫做“大劉”的劉洋。

“小老師好！”孫偉嗓門洪亮地帶頭喊道，其他幾人也跟著嘻嘻哈哈地打招呼，氣氛比第一次活絡了些。淩鵬走在最後，依舊是那副沒什麽表情的樣子，只沖她微一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把手裏的籃球放到墻角。

“老規矩，先熱身。”趙凈露按下MP3，強烈的節奏再次充滿房間。

今天教的是基礎動作和簡單變換隊形。五個人高馬大的男生一字排開，動作起來頗具聲勢，但也更容易混亂。趙凈露站在鏡子前，一邊帶著做，一邊目光飛快地掃過每一個人。

“膝蓋方向錯了，是斜前方，不是正前方！”

“動作幅度收一點，別撞到人！”

“肩膀放松，別端著！”

她的指令清晰幹脆，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感。幾個男生雖然偶爾還是會互相擠眉弄眼，但顯然比第一次認真了許多。

教到需要配合的轉身變換隊形時，所有人都卡住了，手腳像是新裝上的，怎麽擺弄都別扭，轉的七扭八歪，跟碰碰車一樣。

趙凈露停下音樂。“這個轉身動作，想象一下籃球的背後運球，或者過人時的轉身，要快，要有爆發力，身體有起伏。”

她的話音剛落，幾個男生，尤其是常打球的淩鵬、張浩和孫偉，臉上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再來一次，準備，五、六、七、走！”

這一次，效果顯著。雖然依舊參差不齊，但那個“轉身”的雛形總算出來了，尤其是淩鵬，那個轉身的瞬間明顯利落了不少，帶起了點風聲，甚至有點小帥。

“哎喲，鵬哥開竅了！”孫偉笑著用胳膊撞了他一下。

淩鵬沒說話，沖他挑了挑眉，繼續盯著鏡子裏的自己調整動作。確實有點意思，他內心竟有一絲臭屁的得意。

中途休息時，幾個人癱坐在地板上喘氣。張浩從包裏掏出瓶水扔給淩鵬：“行啊鵬哥，球場上的殺手鐧都使出來了。”

淩鵬接住水瓶，擰開喝了一口，淡淡地說：“還行吧，一個意思。”

李銳也湊過來：“小老師，你怎麽知道用籃球打比方？你不會也打球吧？”

趙凈露正蹲著檢查音箱連接線，聞言擡頭笑了笑：“我不打。但街舞、說唱、街頭籃球都是嘻哈文化嘛，我平時有點興趣。管用就行。”

“管用！忒管用了！”孫偉立刻接話，“比光說手放哪腳放哪的，強多了！”

“演出的時候，你們穿的稍微寬松一點，這樣能擴大動作掩蓋不足，大框架顯得更好看一些。”

“厲害呀！專業專業…”

這一刻，趙凈露能感覺到，那種因為年齡和年級差距而產生的無形隔閡，似乎消融了一點點。她獲得了一種基於專業能力的、初步的認可。

休息結束，練習繼續。氣氛明顯熱絡了些。偶爾有人動作離譜，會引來其他人毫不客氣的哄笑，而被笑的人也會自嘲地罵一句，然後更賣力地練習。淩鵬的話雖然不多，但投入的程度肉眼可見地增加了。他會因為一個動作沒做好而暗自“嘖”一聲，也會在做好後，不易察覺地彈個響舌。

練習結束時，幾個人都是滿頭大汗。

“辛苦了小老師！” “下次能教完嗎？” “這比跑一千米還累！”

趙凈露一一回應著，看著他們吵吵嚷嚷地離開。淩鵬依舊是最後一個，他拿起墻角的籃球，在指尖轉了一下，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眼正在收拾東西的趙凈露。

“走了。”他說。

“嗯，拜拜。”趙凈露應道。

門輕輕合上。排練室裏只剩下她和滿室的汗味與音樂的回響。她並不覺得累，反而有一種小小的成就感。教別人跳舞，比自己學舞，難多了，但也更有意思。

樓下的冷風一吹，淩鵬聽著身邊張浩和孫偉還在爭論剛才哪個動作最帥，他運了兩下球，忽然覺得，或許排練也不全是浪費時間，確實有些東西是相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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