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高二理科班的空氣裏漂浮著粉筆灰和陽光曬暖的灰塵味道。黑板上，一道關於流體力學與飛行器穩定性的物理競賽題剛被講解完，覆雜的公式像蛛網般鋪滿墨綠色的板面。

淩鵬的右手無意識地轉著筆，目光落在攤開的競賽試卷上。最後一道大題的解答區，書寫流暢，邏輯清晰，只在邊緣空白處，畫著一個小小的、極其簡練的飛機尾翼穩定結構草圖。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腕間的白色矽膠手環上，邊緣已有些許磨損發黃。

下課鈴像一聲解救。班主任敲敲講臺，壓過瞬間騰起的嘈雜：“聯歡會的事，再強調一次！高三學業重，今年高二頂上去！各班出節目，元旦前匯演。”底下頓時一片哀嚎夾雜著竊竊私語。

“淩鵬，”班主任目光精準定位，“你負責咱們班男生街舞節目，組織一下。學校很重視這次聯演，要出新意。”

淩鵬轉筆的動作戛然而止，眉頭下意識擰起：“王老師，我？跳舞？”他聲音裏帶著明顯的錯愕和抗拒，“我這肢體協調性也就打籃球還湊合，跳舞…跟做廣播體操差不多……”他旁邊的張浩已經憋不住笑，拍手起哄：“鵬哥要跳街舞啦！精彩精彩！”

班主任推推眼鏡，不為所動：“協調性不好才要多練！這是集體任務，就這麽定了。具體排練安排等通知，聽說藝術組陳老師從初中部特長生裏給你們找了個指導。”說完便抱著教案走了，留下淩鵬對著張浩“你也別想跑”的警告。

午後的籃球場是另一種意義的戰場。汗水砸在塑膠地上洇出深色印記，球鞋摩擦聲、呼喊聲、籃球撞擊籃板籃筐的砰砰聲交織成熱烈的背景音。淩鵬脫了校服外套，只穿著件深色運動T恤。他運球突破，假動作晃過防守，起身跳投，籃球劃出優美弧線——空心入網。

“漂亮！”張浩跑過來撞了下他肩膀，“鵬哥，看來手感沒讓跳舞給嚇住。”

淩鵬呼出一口氣，扯下手環擦了把額上的汗。“少廢話，防守盯緊點！”他重新戴好手環，動作間恢覆了球場上的專註和銳氣。

奔跑、跳躍、傳球、配合，在這裏，一切都有清晰的規則和明確的目標，比什麽流體力學更直觀，比讓他去跳舞更是簡單痛快一百倍。

打完球，天色已染上昏黃。淩鵬坐在場邊系鞋帶，張浩還在旁邊喋喋不休地暢想並嘲笑他跳街舞的英姿。淩鵬懶得理他，仰頭喝了口水，目光掠過操場邊葉子已掉得七七八八的梧桐樹梢。

街舞？小老師？他抓起籃球，用力拍了兩下，粗糙的觸感傳來，心裏那點因為陌生任務而泛起的細微煩躁似乎也被拍散了。管他呢，船到橋頭自然直。

他對即將到來的“指導”一無所知，也毫無想象。初中部的舞蹈特長班？那是一個和他隔著教學樓、操場以及整整兩年高中生活的、完全陌生的世界。教師節籃球賽上那個無意的鬼臉，和觀眾席上或許存在的某個目光，他從未留意過。此刻他唯一的念頭是：這舞，到底該怎麽蒙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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