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朝陽中學作為蟬聯三屆的市重點，它的底氣鐫刻在高中部歷屆考入重點大學的光榮榜上，也流淌在初中部特長班的榮譽墻上。奧數班的演算稿紙雪片般飛過走廊，淹沒在樂器班的《黃河》管弦樂演奏的雄壯音符中，而在這片音浪與數字的江湖裏，舞蹈班那間朝南的練功房，永遠是最奪目的存在。

趙凈露對著落地鏡調整呼吸，粉色練功服勾勒出少女初顯的輪廓。全班三十六名女生都是清一色從小泡在舞池裏的好苗子。林薇薇繃起腳尖時，足弓的弧度像精心燒制的白瓷；蘇曉雯一個雲手，指尖流淌的已是十年民族舞的浸染。空氣裏彌漫著松香、汗水和某種心照不宣的較量氣息。

對從小跟男孩們一起玩耍成長起來的趙凈露來說，這種過分精致、處處講究的氛圍，有時真讓她覺得喘不過氣。

“凈露，中間‘耍槍’的位置歸你！” 陳萍老師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趙凈露迅速卡位，腰板挺直，手握鋼槍劃出飽滿的圓弧。鏡中的她，動作幹凈利落，絕不拖泥帶水。藍天幼兒園的底子和從小參加電視臺晚會錄制的經歷，給了她一種難得的舞臺感——無論跳藏族舞的豪邁、芭蕾的優雅，還是街舞的律動，她總能迅速抓住那個舞種的“魂”，舉手投足間自帶一股抓人眼球的“範兒正”。她的問題從來不是“會不會”，而是“精不精”。筋骨天生的條件讓她在需要極致軟開度的動作上略顯吃虧，在這個匯聚了各舞種頂尖苗子的班裏，她穩穩地站在中游，像一塊溫潤的璞玉，有光，但尚未被徹底雕琢出最耀眼的一面。

課間，更衣室熱鬧起來。女孩們互相幫忙拉伸，聊著剛到的《當代歌壇》封面。

“周渝民好帥啊！F4裏我最喜歡他，翩翩公子，溫文爾雅。” 李媛媛邊紮頭發邊感慨，王雨霏在旁邊跟著點頭。

“我投道明寺。誒！《那小子真帥》看了嗎？哇塞，太好看了！我還是喜歡那種看起來痞痞的，笑起來又帥帥的！痞帥！”蘇曉雯接著說道。

趙凈露正彎腰系舞蹈鞋帶，聞言手指頓了一下。那個陽光下咧著嘴吐舌頭的鬼臉又跳進腦海。她直起身，習慣性地對著鏡子做了個街舞的“Wave”，流暢的身體律動引來旁邊幾個女生側目。

“你這範兒可以！什麽舞到你身上都像那麽回事兒。” 班長周楠笑著遞過一張紙，“喏，高中部聯歡會那邊急缺街舞指導，陳老師推薦你去。”聽聞，蘇曉雯嘴角的笑容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覆如常。

趙凈露接過通知單，李媛媛也馬上湊過去，大聲讀到：“協助高中部聯歡會街舞節目排練。每周五放學後，高中部活動中心三樓排練室。呦呵！這回真要成趙老師了。”

趙凈露並不知道具體要教誰，腦海裏唯一閃過的念頭是：高中部的學長學姐們，會不會很難搞？她捏緊了通知單，心裏那點被認可的小小火苗，和對陌生挑戰的忐忑，交織在一起，在更衣室嘈雜的背景音裏悄然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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