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這是朝陽中學初秋最喧騰的下午。操場邊槐樹葉子還綠得發亮，塑膠場地上蒸起的熱浪裹著橡膠味，混進學生方陣的哄鬧聲裏。一年一度的教師節師生籃球賽，向來是新學期最沸騰的開幕禮。

“北京市朝陽中學2003年師生籃球友誼賽”的橫幅隨著熱浪在風中擺動。

淩鵬扯了扯7號黃色球衣的下擺，腕上白色矽膠手環被汗浸得發亮。高中學生隊已經落後教師隊4分，第四節還剩最後一分鐘。教物理的王保國老師再次貼防上來，胳膊肘有意無意抵住他肋骨。

“鵬哥沖啊！”場邊幾個高一男生拍打著膝蓋。淩鵬突然一個急轉身，籃球鞋在場地擦出短促的銳響。起跳，揚臂，出手——籃球劃過弧線砸在籃筐前沿，彈飛出去。

“哎呀！”學生方陣響起整齊的嘆息。淩鵬卻轉身沖隊友吐了下舌頭，兩手攤開聳聳肩。

汗濕的刺猬頭在陽光下根根分明，咧開的嘴角幾乎扯到耳根，露出白得晃眼的牙齒。那笑容裏沒有一點失敗的陰霾，只有坦蕩的、仿佛能蒸發一切煩惱的熾熱。

初二二班的方陣裏，趙凈露正被曬得犯困。

那個失敗後的鬼臉像顆薄荷糖，猝不及防地撞進她眼裏，心臟突然空跳了一拍，時間定格在這一幀。

她想起昨天《音樂風雲榜》中潘瑋柏饒舌時的壞笑——原來現實中真有人能笑得這樣亮，亮的幾乎有些刺眼。

哨聲刺穿喧鬧。教師隊以32比28獲勝，地理孫老師得意地轉著籃球退場。淩鵬扯下手環擦汗，露出腕骨上一道淺白舊疤。

初中方陣解散時，趙凈露回頭望了眼空蕩的球場。7號球衣的背影消失在器材室拐角，像一尾躍入深水的魚，從她的世界無聲滑過，只留下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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