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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關於死亡 窗外枝繁葉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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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關於死亡 窗外枝繁葉茂的……

窗外枝繁葉茂的綠樹後是湛藍的天空, 掛著幾朵棉花般的雲朵,風緩慢地推著雲走,牽動搖曳的樹葉。玻璃窗將吱吱亂響的蟬鳴隔絕在外。

周書蝶坐在在病床上,黑如墨的發絲下是一張了無生機的臉, 雙目空洞望向窗外。

那麽明媚的夏天她無法出去親身感受, 只能困在這個陰暗冰冷的病房裏。她的夢想和人生就這麽葬送在這萬物旺盛的仲夏, 一切都如夢魘。

病房被打開, 腳步聲過後是一陣清新淡雅的香味慢慢散到鼻尖。

周書蝶知道, 那是梔子花的味道,但她依舊沒有一絲動容。

陳頌把梔子花放到床邊的櫃子上,在一旁凳子上坐下,把一本書放到周書蝶手邊。

“小碟,我提前給你帶來了梔子花,還有這本書。”陳頌雙手握在大腿前。

周書蝶目光一直在窗外, 伸手拿起那本書朝窗戶砸了過去,書在空中張開數張書頁如一只展開羽翼的蝴蝶,頃刻間又墜落在地上。

她想用書把玻璃窗砸爛,可是沒什麽力氣, 扔出去的書只落在了地上。

陳頌沒有生氣也沒有失落,平靜地去把那本書撿了回來,重新坐回凳子上,抹去書本上面的灰塵。

“這本書是我高中畢業讀的。高中語文書裏有它的節選。你應該是讀高一吧, 我不知道你學到了沒有。”陳頌將前言目錄一頁頁翻去,最後停在正文第一頁。

“高考前的一個星期,我爸變成了植物人,我媽跟別的男人走了。我不知道該怎麽活下去,我想過‘死’這件事。一直到我讀到了這本書。”

陳頌說話的語氣平緩, 像是在陳述一件很平常的事。可他的內容去是無比慘痛的。

周書蝶不知道陳頌為什麽能如此平靜地將自己的傷痛在陌生人面前攤開來。像一雙溫柔又有力的手在她崎嶇褶皺的心上悄悄抹平了某處。

周書蝶有了點反應,輕輕眨了下眼皮。

這麽細微的動作陳頌收進眼底,他繼續說:“你沒力氣看的話,我讀給你聽吧。等聽完這本書,你再考慮一下關於生和死這個命題。”

“那我開始了。”陳頌的視線落回書本上。

“我在好幾篇小說中都提到過一座廢棄的古園......”

接下來的幾日陳頌都沒有穿上白大褂,他跟醫院請了假,以一個探望者的身份來醫院。他換上幹凈的短袖和牛仔褲來醫院。每天先去顧行決那陪他吃早飯。吃完早飯後就去周書蝶那讀書,一待就是一天。晚上回去休息時會再去看顧行決一眼。

不管陳頌讀得多晚,顧行決都等他。顧行決會心疼陳頌如此勞累,可他只是默默守候,沒有阻止陳頌。

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到陳頌把這本書讀完。

結束的這日,天空依舊晴朗,明媚得如他那日帶著梔子花來,第一次讀書那天一樣。

陳頌合攏書本放在周書蝶的手邊,向第一天那樣,周書蝶沒有再把這本書扔開。

少女的眼中,窗外冰藍的天空與鮮綠的枝葉逐漸模糊交融一片。

陳頌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把花瓶裏快要枯竭的梔子花換成新的。今天也是一樣,只不過他今天新帶來一束更大的,新的花。這是他用那些快要枯竭的梔子做的幹花。

每一朵幹癟的花瓣依舊攏成好看飽滿的花型,一朵朵幹花又重新綁成覆古又優雅的花束。那束花正放在玻璃窗下的沙發上。

陳頌看了一眼那束幹花說:“我把最近送來的梔子做成了幹花。我沒有把它們扔掉。”

“你看,她們沒有枯竭,依舊在盛放。”

“生命裏還會有更多這樣新奇的感動。死t,是一件不必急於求成的事。剩下來的事是該考慮怎麽活的問題了。”

“一朵花,會有一百種綻放的方式。如果你想,可以是一千種,一萬種。”

“沒有人生下來就能確定自己的價值和意義,我們都在尋找,這旅途中或許會有很多變故讓你無法承受。那就休息一下,你想不通的那些問題時間都會給你答案。”

“來得快些,來得慢些,只要你還一直走在路上,總能找到答案。”

周書蝶緊緊捏住被子,落下的眼淚濕了一片,她終於張口說了截肢後的第一句話:“可是陳醫生,你不會懂的,失去一雙腿不能再行走是什麽感受。道理誰不懂,等你真正有過這樣的感受了,你還能做到這麽坦然麽。”

“我目前確實沒有這樣的經歷,”陳頌拿了紙巾給她擦淚,“我理解你的痛苦,但不能和你感同身受。”

“不過這個世界上一定有能和你感同身受的人。這本書的作者那麽濃厚的情緒,你一定感受的到吧。他可以活下去,為什麽你不能呢。他也是花了無數個日夜才想通了那麽多問題。”

“你一定也可以的,我相信你,你媽媽也相信你,你的朋友也相信你。”

“現在科技進步,我們引進的技術可以讓你再次行走,也可以再次舞蹈。你想跳舞不就是因為熱愛舞蹈本身嗎,那跳得好與不好又有什麽關系呢,只要你一直跳著,依舊享受舞蹈的過程不就好了嗎。”

周書蝶哭了,壓抑許久的情緒爆發,她一哽一哽地緩不過氣息,陳頌抱著她給她擦淚,一下又一下摸著她的脊背幫她順氣。像顧行決安慰他那樣。

“我也想看你跳舞,下次有機會跳給我看嗎?”

“好......謝謝你,陳醫生。”

周書蝶做完假肢申定後,又養了幾天傷就出院了。因為李山,周書蝶的事驚動了全院。後續周書蝶的事又受到全醫院關註。新股東受傷住院等等,都將陳頌推至話題的風口浪尖上。

大家都知道陳頌來頭不小,背後說著他也是走關系進來的。但有人也說陳頌本來專業醫術好,就算不靠關系也能進來。更別提這次能把那個跟倔驢似的小女孩哄好了。

像這樣的患者最棘手,醫護也最害怕碰見。陳頌沒有做甩手掌櫃,一直和周書蝶積極溝通,最後還解決了此次事件,沒有讓醫院和患者激化更深的矛盾。這讓陳頌一舉成為整個怡樂的紅人。誰見了都要打聲招呼。

這到讓平時總是默默做事的陳頌有些無所適從,沒走幾步都有人來打招呼。他本就認生,好多面孔都記不住,喊錯名字也不好,有些煎熬。好在時間久了他也習慣了,應付起來自然許多。

顧行決這邊就等著周書蝶這小破孩早日出院,陳頌能來陪著自己。誰知他好不容易等到周書蝶出院了,陳頌也沒多待一會兒,甚至比原來時間更短。原來還會陪他吃個早飯再走,現在早晚匆匆打聲招呼就走了。跟釘釘上下班打卡似的,而顧行決就是那個打卡機。

一切都是因為陳頌覆工了,工作忙。

顧行決就跟這酷暑一樣郁悶。本也到了該出院的時候還是賴在醫院不走,非說自己傷口還疼著延遲了一周又一周,眼見著陳頌要生氣了才同意過兩天就出院。

就是在出院之際,發生了一個誰都沒想到的小插曲。

唐詩禾今天給陳頌和顧行決來送了飯。二人吃完飯後閑聊一陣,唐詩禾就要回去了。陳頌下樓送走她後,路過前臺聽到吳萱喊他。

“陳醫生!你來的剛好,這裏有個來找你看病的患者。”吳萱朝陳頌擠眉弄眼地,在告訴他這個患者很奇怪。

陳頌聞聲停下腳步,轉身看去,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正註視著自己,神情威嚴肅穆,打量的目光像是一只雄獅在審視獵物讓人畏懼。而陳頌並未表現出任何不適,面不改色上前,溫和對男人道:“您好先生,請問您是哪裏不舒服。”

“你就是陳頌、”男人答非所問,頓了下補充了一下,“醫生?”

“是,我就是陳頌。”

男人敏銳的眼底覆雜了一刻,不知在考究什麽,直至目光落在陳頌身前的工作牌上,覆述上面的文字:“陳頌,骨科室醫生。”

“怎麽了,您是認識我?”

男人收回目光擡眸看向陳頌,不置可否。

陳頌遇到過很多性格古怪的患者,早已得心應手,不急不慢耐心地重覆了一遍:“您哪裏不舒服嗎,我帶您先去掛個號吧。”

男人思索片刻說:“我骨頭不舒服,你給我看。”

“是哪裏的骨頭呢?”

“頭吧。”

陳頌凝眉神色嚴肅起來,頭的話情況就可能會比較嚴重了。

“我們先去把號掛上吧,我給你看。掛完號直接去拍片吧。您是一個人來的?”

“嗯。”男人眼神依舊在打量,幾乎要把陳頌看穿了,“老婆瘋了,兒子也跟情人跑了。”

陳頌怔楞一瞬,本以為男人很難接近,沒想到一上來就把自己的底揭了,說的還那麽輕巧,像家常話一樣,別人問你吃中飯了嗎,他回答吃了。

陳頌不免有些心疼這位中年男子,於是說:“那我帶您去吧。”

人工掛號處人很多,陳頌直接帶男人到自主辦理機器旁幫他掛號。陳頌跟男人要了身份證,辦理過程一切順利,只是隨意掃一眼男人名字時,腦袋卡殼了一下,又看向男人。

顧炎.....這人姓顧。

“怎麽了,辦不了麽。”顧炎沒看出陳頌的不對勁。

陳頌搖了搖頭,甩開腦子裏奇怪可笑的想法,說:“辦好了,我們直接去拍片,拍完片後我給你看是哪裏出問題了。”

顧炎“嗯”了一聲就跟著陳頌去了。排隊拍片的隊伍很長,陳頌也是耐心陪同在一旁,等著叫號。

陳頌是個話少的人,顧炎也只是多看他幾眼沒有說話的意思,二人全程除了病情上的溝通,沒有多餘的交流。

拍完片後,陳頌說:“去我辦公室吧,現在拍片的人很多,要過一會兒才能出結果。”

今天陳頌本是休息的一天,擔心不下幾個患者過來檢查檢查,沒排看診病人,辦公室現在正空著。

“行。”顧炎說。

二人沒走幾步就碰到一個人。

顧易銘震驚地停在原地,陳頌問他怎麽了,他怔楞了半天才回過神,呆呆地看著旁邊的男人,木訥道:“爸......你、你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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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提到的那本書就是《我與地壇》,下面幾段話也是出自其中。

我在好幾篇小說中都提到過一座廢棄的古園。

死,是一件不必急於求成的事。

剩下來的事是該考慮怎麽活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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