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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火 夜晚十點,急診室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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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火 夜晚十點,急診室亮……

夜晚十點, 急診室亮著刺目的紅燈,餘光裏讓人的眼睛蒙上一層血色。

陳頌捏緊胸口的白衣,用力按悸痛發麻的心,顧易銘的話字字句句鉆進耳朵裏。他曾經想了解顧行決的一切, 可顧行決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

顧行決是一陣他永遠抓不住的風, 忽遠忽近, 帶著無盡的神秘。然而如今終於給了他解開迷霧的機會, 陳頌卻不想聽了。

他甚至有些害怕聽到顧易銘接下來要說的內容, 可心底深處還有一個細微的聲音越喊越大,他要聽的,他要聽的。兩股矛盾的思緒在心中糾纏,陳頌想拒絕的話卡在嘴邊,怎麽也說不出口。

顧易銘見陳頌有了反應,給溫卓一個眼神, 溫卓心領神會馬上把還在心裏盤算著吃瓜的一幹人等遣散了。

走廊外只剩陳頌和顧易銘二人,靜的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走廊盡頭偶爾傳來很輕的走動聲。手術室的紅燈比頭頂的白熾燈還要刺眼,顧易銘凝視片刻都覺得暈眩。

二人陷入良久的死寂,顧易銘斟酌著, 該從哪裏開始講他的這位哥哥呢。

他雙手交叉在膝蓋前揉捏良久才張口道:“我和我哥不是一個媽生的,同父異母。我是在三歲那年才被接進顧家的。”

“我哥的媽媽是難產去世的。家裏的傭人說,我哥從小性格孤僻冷淡,不愛說話就愛盯著墻上他生母的照片看。我哥七歲那年, 我媽去了顧家,哄了我哥小半年,我哥才跟她親近起來。我媽對他百般寵愛,把他寵得無法無天。那時候我哥大概覺得我媽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我媽就是他媽。照片上那個女人只是一個陌生的女人。墻上女人的裝片和都被撤了下去。”

“一年後我媽把我接回顧家,那一年我五歲, 我哥九歲。在把我接過去之前,我媽跟我哥說一定會一視同仁對待的。可事實上,我媽更加寵愛我哥,甚至可以說是溺愛。對我依舊很嚴格。我哥很滿意我媽沒有改變。”

“直到有一天,我哥帶著我出去玩,被我爸事業上的仇家綁去。那次事情發生後,我們家慢慢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仇家和我爸打的生意戰連連戰敗,最後被我爸吞下全部企業。仇家逼我爸把所有都吐回來,我爸找了謝家的人幫忙,把我們倆救了出來。我媽一趕到現場就急紅了眼,兇了我哥,質問他為什麽要帶我出去。她沒等我哥回答,抱走了我。我毫發未傷搭在我媽肩上,身邊站著我爸,我看著離我越來越遠,落在後面的哥哥眉毛上還留著剛燙的傷,那時候還讀不懂他眼裏的悲傷。旁邊的保鏢抱起了他。無論保鏢怎麽走,我們之間的距離還是那麽遠,怎麽也無法靠近。”

“那天回去的夜裏,爸媽在房間吵得不可開交。我媽說,我哥是故意要害我。我爸發了很大的火,我媽也毫不退讓。我哥半夜睡不著,起來聽見了。我爸一氣之下出門了,我媽冷靜下來開始哄我哥。我哥又變回原來那個不愛說話,我從來沒見過的樣子,我媽怎麽哄都沒用了。”

“他收起原先在家桀驁張揚的少爺脾氣,上了中學後他就不怎麽回家了,在外面混的越來越厲害,學也不上了,逃學,打架,後來迷上各種危險運動,賽車,攀巖,蹦極,潛水,野外探險,什麽危險玩什麽,好幾次都差點沒救回來。他如了我媽的意,離我遠遠的,我媽也坐穩了顧家女主人的位置。可我爸不久後出軌了,家裏爭吵不斷t,我媽神神叨叨最後病倒了,送進了精神院。”

“我那好久不回家的哥知道後立馬趕了回來,我媽跟他道歉,說自己錯了,不該那麽對他,只是希望他以後能好好照顧我。”

“我第一次讀懂他眼底的落寞,那是我媽從來沒愛過他的悲傷。”

“我哥這個人,在外面沒心沒肺玩了這麽多年,整個北城的人都罵他紈絝浪蕩,玩物喪志,遲早把顧家的產業敗光。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我哥不是不回家,是在他心裏,根本就沒有他的家。有一次他喝醉酒問我,他不知道活著是為了什麽,好像誰都喜歡他,誰都不喜歡他。問我死到底是什麽感受。從那時我就知道了,他一直追尋的極限運動只是為了找到真正活著的切實感受。”

“因為我媽的病,我哥和我爸的關系徹底破裂,他們大吵一架,誰都不低頭。我哥再沒回過家。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四年前,常年在世界各地撒野的我哥回京市的次數多了。甚至每年過年都會留在京市,即使不回家過年也會抽出點時間來看看我和我媽。我媽的病情時好時壞,壞的時候總是會傷到我哥。”

“後來我才知道,讓我哥回來的是你。”

寂寥無人的深夜,顧易銘停下的尾音還在樓道裏迂回,震顫進陳頌的心,撥起層層波瀾。

陳頌呼吸都放慢了。

顧易銘看了他一眼,白熾燈印在陳頌的臉上無比透亮,雪一般的皮膚有些蒼白,死氣沈沈的灰色眼眸難得流轉出動人的波光。

“怎麽、會是......因為我......?”

“是啊,”顧易銘冷笑中有些無奈,“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是因為你。我怎麽都想不到我哥捧在手心裏的人,是個男人。”

陳頌臉色有些不自然,咽了下幹澀的喉結:“我不是......”

“你先聽我說完下面的,再考慮是不是吧。”

顧易銘語罷陷入一陣思考,最後還是冒著他哥醒來會把他罵死的風險,硬著頭皮說:

“一年前,我把我哥從溫市接走那時候。我爸知道我哥一下從卡上拿了三千萬出去,以為他是開竅了要做生意之類的,一查結果全都流通到一個私人賬戶上去了。也就是幫你還了三千萬。你媽跟你說是有親戚幫還了,其實是我哥還的。”

陳頌大腦一片空白,巨大的震驚讓他渾身發麻,僵硬地動了動嘴巴:“你說、什麽?”

“我不管你相不相信,這都是不容置疑的事實。”顧易銘語氣強硬道,“你當初被我哥救進醫院洗胃的時候,我哥去你家給你拿一些......貼身的衣服,就碰上催債的人,我哥解決後,讓你媽那樣跟你說的,還給了你媽一筆錢叫她不要再出現在你面前。至於你的後爸,人也已經抓到了,想了點辦法給他送進去了。”

陳頌深吸了一口氣,輕薄的肌膚之下骨骼止不住戰栗,他努力平息四肢百骸的跳動,卻無法阻擋這驚濤駭浪般的氣勢。

是啊,怎麽會,那件事當初怎麽會那麽輕易就解決了,來得快去的也快,快到他差點以為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原來......原來.......

巨大的震驚讓陳頌無比錯愕,胸口不斷起伏著。

“如果不是那一晚,你和我哥徹底決裂,讓他呼吸性堿中毒,以他的犟種脾氣,我是不可能把人帶回去的。他醒來後,面對我爸的質問沒有一點反駁。我爸從前對他和男人廝混這件事,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總相信我哥玩累了,以後還是會成交立業的。”

“可那天面對種種質問,我哥唯一做出的反駁就是你。我爸說要把三千萬向你要回來,逼著他結婚。我哥不同意,我爸把他鎖在家裏。我哥想見你,他靠絕食威脅我爸,我爸依舊無動於衷。”

“為了出去,他從五樓的陽臺往下爬,拿衣服綁成長繩子,結果沒綁好,人從三樓那摔了下去,小腿摔骨折了,送醫院打了鋼釘。我爸害怕了,和他妥協。只要我哥好好回去繼承家業,靠自己把這三千萬給賺回來,做到能獨立接手公司,並同時把我培養起來,他就不再管你的存在。”

顧易銘垂落的目光看見陳頌的小拇指小幅度動了一下。

“我哥同意了。被我爸扔到公司從最底層的實習生開始做起。我爸本想等他腿傷好了再讓他去,我哥非要坐著輪椅就去。玩了命一樣的工作,每天幾乎都不睡覺,實在累得不行了會瞇一會,飯也不好好吃。所有人都在勸他要休息,要睡覺。我哥說,不是他不想睡覺,是他睡不著。不是他不想吃飯,是他根本沒有胃口。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時而低迷時而亢奮的極端狀態。”

“這麽持續了半年他就爬到頂層位置,正式接手總部企業。所有人都說我哥是個紈絝公子哥,只有我從小就知道我哥很聰明,只要是他想,所有事情都能做成功。”

顧易銘說著頓了下,無奈笑笑:“所有的事情裏好像不包括你。”

“他為了能經常去見你,在南城建立新的分公司,準備以後在這邊開展商業版圖,以後北城的就都給我管了。我前段時間頭也知道你們倆又見面了,我以為你們還能和好呢。結果你的心還是一樣的冷。”

“我不知道你和我哥到底發生了什麽。不知道你要我哥做到什麽地步才肯原諒他。但是如果你要我哥把心掏出來給你,他真的會這麽做的。他一直以來都是備受所有人阿諛奉承的顧家大少爺,唯獨對你一次又一次低頭。也因為你,第一次跟我爸低了頭。”

“陳頌,你靠在火旁邊,感受不到麽?”

陳頌攥緊衣角,沒說話,許久都沒反應過來,大腦飛速運轉著,亂七八糟的思緒如千絲萬縷的細線纏在一起。他想得大腦都要報廢了,想一陣又卡頓一陣。

也許是火在他旁邊一下燒得太旺盛了,巨大的熱潮沖擊腦波,掀起劇烈震蕩讓神經麻痹得一時間失去知覺,以至於慢慢恢覆時,那痛感來得太過強烈,痛徹心扉。

站在烈火旁邊,怎麽可能無動於衷,怎麽可能還感受不到呢.......

冷汗順著額頭滾滾而下,陳頌的臉一層層褪去血色。

急診室的紅燈在二人沈默中驟然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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