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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短暫的意義 正午的烈陽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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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短暫的意義 正午的烈陽滾……

正午的烈陽滾燙, 病房內的氣氛卻凝結到冰點。

少女顫抖的聲線讓人陡然禁聲,所有人都在用悲憫的眼神看向周書蝶。可周書蝶早就受夠了那樣的目光。骨子裏千萬只野性兇猛的蟲子在撕咬,痛得她冷汗涔涔。巨大的震驚似乎更加重了疼痛,可她幾乎是拼盡全力地喊道:

“不是說我的手術很、很成功, 我能和正常人一樣走路了麽!為什麽要截肢!為!什!麽!”

陳頌心像被堵塞般痛苦又無法呼吸, 他啟唇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撫將要被斬斷羽翼的少女, 面對少女的憤怒和質問, 他身為一名醫生第一次不知該如何安撫患者的情緒。

丁泓文一個頭兩個大, 這邊還沒安撫好周凝夏,那邊周書蝶又發作了。他正要開口,周凝夏起身抱住周書蝶說:“沒有呢,沒有要截肢。怎麽會呢,醫生跟你開玩笑呢。媽媽不是跟他們在說嗎?肯定是誤診了。”

周書蝶劇烈掙紮起來,呼吸急促, 掀開被子要逃走:“我不做!我沒病!現在該上舞蹈課了!媽......我不疼了,走,我要上舞蹈課。”

周凝夏心中酸澀得不行,伸出手只得攙扶她:“小碟......小碟.......咱們先在這把病看好再去上舞蹈課好麽?”

丁泓文上前攔住她們:“以她現在的情況必須馬上手術, 再拖下去手術風險會更大的!”

周書蝶一把甩開所有人:“上一回你們也是這麽說的!可是我現在為什麽還是壞了!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周書蝶憤力捶打雙腿:“為什麽失敗的總是我!為什麽我想當一個普通人就這麽難!我就是想好好走個路而已!我做錯什麽了!!!”

“不要打了!”周凝夏拉住她的手,“ 不要打了.......”

周書蝶哭喊著,痛苦和呼吸急促的窒息感一下讓她昏厥過去。周凝夏大驚失色,捧起她的臉:“小碟?小碟!”

丁泓文看向陳頌:“你先去做手術準備吧, 這裏我來交代。”

陳頌頷首立刻沖出病房去消毒室。路上碰見趕來的董景明和葉聞舟。

“怎麽樣了老大?”葉聞舟氣喘籲籲地剎住腳,轉身立馬跟上陳頌的步伐,董景明也同頻跟上。

陳頌捏著冒冷汗的手心,努力平息著情緒:“重建假體嚴重感染,馬上進行截肢手術, 跟我去消毒。”

陳頌一聲令下,二人心皆是狠狠一沈,沈痛的同時立刻進入嚴肅的手術狀態。

“好!”

另一邊病房內,丁泓文對周凝夏道:“周女士,她再不做手術真的會死!我們怎麽可能會拿孩子的性命開玩笑,做完手術後我們會為孩子引進最好的假肢,一樣能行走的!當務之急是救命!”

周凝夏見狀是真的怕了,心痛地妥協道:“好......好......我們做,我們做。”

周書蝶t在進手術室時醒來了,她似乎是疼得沒了力氣,一雙原本精靈古怪的桃花眼此時瞪得極大,死死盯著陳頌,她張了張嘴巴,有氣無力地說:“我......恨你......是你......手術沒成功......是你害得我......”

陳頌戴著口罩只漏出一雙眼睛,睫毛輕顫。口罩之下的鼻翼深深放出一氣,伸手想去摸女孩的頭,到了半空又停了下來收回手。他唇邊微動,俯身柔聲道:“這次我會成功的,會給你定制最好的假肢,你還是能和.......你一樣可以走路。”

周書蝶眼角抽動兩下,隨後雙目無力地看向天花板:“你說,這樣的人生有什麽意義。”

陳頌頓了下,指尖輕顫。

“其實,我活了這麽久,我暫時也不知道我活著的意義是什麽。”陳頌直起身,“但我知道我此時存在的意義是什麽,幫你做好這場手術。”

“在未來的某一刻,你一定會找到你存在的意義,所以請你一直活下去。時間會慢慢告訴你答案的。只要活著,解決問題的辦法有很多種,大家一起幫你找到最好的那個。”

“或許,我活著的意義就是現在為你做這場手術吧。”

陳頌很輕的笑了下,周書蝶聽見了。

麻醉起效了,周書蝶緩緩閉上眼睛,眼角滑過兩行淚水滴在冷冰冰的手術臺上。

經過漫長又精密的手術後,手術室外紅色的燈終於熄滅。護士先出來給周凝夏說明情況,周凝夏忙不疊上前。

“手術很成功。”

周凝夏心裏一顆大石終於落下,只是落下時是砸進她的血肉裏,她悲痛道:“好......好.......活著就好......活著就夠了。”

周書蝶被推進重癥監護室觀察,周凝夏只能守在病房外。

深夜四點,走廊裏沒有一個人,窗外夜色濃郁,伸手不見五指。陳頌脫下手術服,重新穿上白大褂。

“你不回去麽老大?”葉聞舟問他,“做這麽久了都。”

董景明摘下手術帽和口罩:“先回去休息吧陳醫生,明天再來看。丁醫生輪班會看著沒事的。而且,這樣也算違反院規了,該扣工資的。”

陳頌用紙巾擦汗,一張紙很快就濕透了。

“就一晚,沒事。我到時候申請調休。你們倆先回去吧,累一天了。”

二人知道阻止不了陳頌也就沒再多說什麽,整頓好就先回去了。

陳頌整理好後向周書蝶的病房走去,沒走幾步腳踝痛得停下,站在原地撐墻緩了緩。

一片死寂的走廊突然炸出一道雷怒的男聲:

“你憑什麽同意給她做這個手術!你憑什麽把小碟的腿砍掉!我讓你養女兒不是讓你養成這樣的!你到底是怎麽當媽的!你是她的親媽麽?!你這樣讓小碟這輩子都跳不了舞了!”

“啪”一聲清脆的耳光聲緊接著響起,女人應聲尖叫:“李山!你還敢打我!我跟你拼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大家一起死好了!”

“你瘋了你!還敢咬我!”

“啊!”

陳頌強忍著疼痛,深一腳淺一腳加快速度跑過拐角,重癥病房前一對男女扭打在一起。女人明顯不占上風,頭發淩亂的面孔下留著血掌印。

“我叫你砍斷小碟的腿!我叫你砍斷小碟的腿!”男人騎身而上扯著女人的頭發瘋狂地扇巴掌,雙眼血紅早已沒了理智。

陳頌大喊:“住手!”

李山依舊未停下。

陳頌想拿手機叫保安,一摸口袋又不知道手機被扔哪去了。陳頌拉不開李山,揪起他的領子怒道:

“別打了!小碟還在裏面,不要打擾到她休息!”

李山忽然停了下來,松開周凝夏,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陳頌。李山的臉上有密密麻麻的坑斑,右臉頰上有蜈蚣般爬著的疤痕,目光幽幽鬼火,看得陳頌心中不禁生出一股寒意。

“小碟爸爸,冷、冷靜一下。”

李山轉動一下眼珠,有些詭異地看著陳頌,用極其平靜的聲音說:“陳醫生,手術不是你做的麽?不是你說的很成功麽?怎麽突然又感染了?是不是上次手術過程中感染的?其實手術根本沒做好!”

李山慢慢抓住陳頌的領子,將人從地上領起來,他動作極慢目光卻又極其敏銳、犀利又兇狠,就如同蟒蛇般慢慢地、緊緊地勒死囊中之物。

周凝夏脫險後立刻爬到墻邊猛猛咳嗽,雙目充血流出眼淚來,可她的目光此時也死死盯向陳頌。

陳頌到嗓子眼的話抖了抖,心中的恐懼不是來自他們,而是來自自己。

明明手術失敗是很正常的事,可他還是第一次懷疑自己。腦海裏仔仔細細回憶起做假體重建時的手術細節。無一處紕漏的,可以說成功率是高達百分之九十九的,所有人都見證了的,所有人都肯定了的。

怎麽就感染了呢?

周凝夏是五個月前來的醫院,檢查出膝關節周圍出現骨肉瘤。兩個月的治療和準備,先後做了腫瘤切除和人工假體重建的手術。

整個過程雖然艱辛,但結果卻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滿意。

“抱歉......”陳頌垂眸道。

李山把他摔在墻上逼近他:“當醫生的不是道個歉就能萬事大吉了!你這是毀了我女兒的一輩子!你這跟把她殺了有什麽區別?那是不是我把你殺了,再說一聲對不起也可以萬事大吉了?!”

周凝夏一驚立馬起身去拉他:“你瘋了李山!?你想幹什麽?”

“我想幹什麽?”李山冷笑一聲,甩手就把她推開,“我只是想給我女兒報仇!我要把你們都殺了!憑什麽沒有我的同意就把她的腿砍斷!”

周凝夏渾身僵冷,哆哆嗦嗦地爬起來一路狂奔。她是真的害怕了,因為李山是真的會這麽做!

“你不害怕麽陳醫生?”李山幽幽笑著,對陳頌的沈著卻十分有興趣。

陳頌灰色的眼底一片死寂,他斂著眸子說:“我不怕死。但......挺怕痛的。”

李山眉眼一怒:“那你在砍斷小碟的腿的時候!怎麽不想想她有多痛!?她身體上的痛遠遠比不上心裏上的痛!你懂這種感受麽?你懂麽!你懂年紀輕輕萬念俱灰是什麽感受麽?!”

陳頌啞然。

李山怒不可遏地打了陳頌一拳,陳頌也沒躲,生生接了下來。

陳頌這副順從的樣子反而更加激怒李山,李山揮起拳頭往陳頌肚子上砸,還沒落下就被跑來的保安制服住了。

“快把他拉走!”丁泓文道。

兩個彪形保鏢立刻架起李山走。

李山掙紮著蹬腿:“你給我等著!陳頌!我要讓你付出代價!庸醫去死吧!去!死!吧!”

陳頌跌坐在地上喘氣,丁泓文蹲下想去扶他。陳頌擺了擺手。

“我沒事。讓我......在這坐會兒吧。”

——

杭市的夜裏下了些小雨,雨聲淅淅瀝瀝敲打著玻璃。

顧行決坐在辦公桌前揉了揉太陽穴,今天右眼皮一直跳,跳得他心神不寧。他看了眼手表,快五點了,又是一夜沒睡。

長時間失眠讓他的精神漸漸糜爛,身體一日比一日沈重。睡眠時間短了,飯吃的也少了,可對陳頌的思念如潮漲般越來越來洶湧。

顧行決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打開窗戶去看屋外的雨。

南城總愛下雨,濕濕黏黏的,他不喜歡,他也就跟著不喜歡。

陳頌是一個時間觀念極強的人,每每下雨都會在被窩裏抱著他磨蹭一會兒才肯出門。這時候顧行決總愛親親他,逗他一會兒,陳頌實在受不了了就會落荒而逃,跑去給他做早飯。

“叮鈴鈴~叮鈴鈴~”手機鈴聲倏地劃破寂靜的雨夜。

顧行決看見來電顯示先是心中一沈,總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劃過接通放在耳邊:“餵。”

“餵,顧總。我是吳萱,想來給你說陳醫生的事。”

“出什麽事了麽?他人怎麽樣?”顧行決翻折著文件的小角,屏住呼吸。

“人......被打了。”

“被打了?”顧行決的聲音頓時冷了下去,“誰打的。嚴不嚴重,他現在怎麽樣?你們安保是幹什麽吃的!”

顧行決看了眼屋外的雨,拿起桌上的車鑰匙朝外走。

“人現在沒什麽大事,就是皮外傷。但是打他的那個人感覺像個瘋子。精神有些不正常。陳醫生現在屬於碰到有些難搞的醫鬧事件,醫鬧的人往往很極端,我怕出什麽危險......他說.......要殺了陳醫生。”

顧行決眼底驟然陰沈,來到地下車庫,打開車門落座,啟動車子:“他叫什麽名字。”

“李山。聽說以前坐過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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