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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安山塌陷 一年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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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安山塌陷 一年後。 ……

一年後。

四月, 臨近清明,溫市連著下了一周雷雨。大雨滂沱直到清明過後才歇,霧氣氤氳,灰蒙的天久不見太陽。

陳頌清明三天忙得腳不沾地, 今日調休一覺睡到傍晚五點才醒。

怡樂配置的單間宿舍二十平左右, 空氣裏粘著梅雨季的潮濕, 悶得陳頌身上出了一層薄汗。

將要換季, 陳頌鼻炎又犯, 時而瘙癢時而流鼻涕,擤鼻涕頻繁,鼻頭總是紅紅的,擦破點小皮。

高三那年落下的老毛病了,小問題。陳頌也不放心上,只是略微擔憂緊跟在鼻炎後的發燒。鼻炎過後就是扁桃體發炎, 發炎引起發燒。

陳頌倒不是害怕生病難受,怕耽誤工作。

陳頌翻身起床,打開窗簾通風,暮色垂落, 川流不息的街道亮起霓虹燈,晚風徐徐透過衣間,吹散薄汗。

空氣中混著樹木花香和泥土的氣息,陳頌斂眸, 長睫輕顫,睡意一晃,憶起那個久久難忘的初夏。

渾雨澆灌竹林雜木,他跪在陳升平的墳前,有人立在他身側為他撐傘。

許久沒想起了, 這已經是快五年前的事了。

陳頌回身走到冰箱前,打開冰箱取出西紅柿和雞蛋。廚房設施簡陋,陳頌隨意起鍋下了碗番茄雞蛋面。

邊吃邊查看手機訊息,忙過清明後,排班閑下來,這都是為過幾日外出培訓做準備。一覺醒來並未工作消息,正要關手機時最上欄彈出一條新聞,陳頌點進去看。

“本臺消息報道,4月5日江省溫市安山縣,邵渭村發生大面積山體滑坡,房屋坍塌,造成全村5萬多人受到嚴重傷害。消防部一級預警,正在火速趕往支援,被困人數和死亡人數正在統計,關註本臺消息,本臺將為您持續為您更近最新消息......”

視頻裏坍塌的屋檐一片,崩塌的山威嚴肅立如蘇醒的猛獸,大地萬物之下,救援部隊的身影顯得如此渺小,躺在廢墟裏的人發出的呻吟猶如蚊蠅。擔架擡出一個鮮血淋漓的男孩,男孩斷裂的腿和手被打上馬賽克,觸目驚心。

陳頌的心跟著沈下去,不敢想象距離自己如此之近的地方竟然發生如此慘烈的地質災害。

陳頌不忍再看,關上手機,沈吟片刻鼻炎又犯,連著打兩個噴嚏,燒水吃了點感冒藥預防發燒,半小時後藥效起了,陳頌洗完澡睡意沈沈,又是一覺到天亮。

夜裏多夢,一醒來陳頌也忘了做的什麽夢,呼吸有些沈重,身上微涼。昨夜開的窗戶忘記關,夜裏晚風溜進屋內吹了他一宿。

陳頌隨意洗漱後換上白大褂去上班,宿舍就在怡樂後邊,幾步路就到辦公室。陳頌拿著病例先去巡邏一圈,病人多數在休息,檢查沒什麽問題後陳頌放回病例,去食堂買早餐。

今早只有兩個窗口開了,陳頌掃一眼沒什麽胃口,都是看起來很油膩的包子油條,陳頌就要了杯豆漿。

回辦公室的路上碰到了同事安許生。

安許生與他同期入怡樂,一個科室,一個導師帶,年前一起轉正。安許生是個話多的,時間久了和陳頌也熟絡起來。

安許生看到陳頌打了聲招呼,看到陳頌手裏的豆漿頓時黯然失色:“今天又沒能吃的啊?怎麽這麽命苦,餐廳的飯菜真是越來越爛了。要不是趕不及,就在外面帶了。”

“你等會我,我有點事跟你說。”安許生拍了陳頌肩膀,去窗口要了兩個肉包。

陳頌站在原地喝著豆漿,太甜,喝幾口膩得慌便停下了。安許生咬著包子走來,二人一道往外走。

“你知道安山那邊山體滑坡的事沒。”安許生邊走邊說,咬著包子說的話斷斷續續,“你昨天休息,院裏發緊急通知了,選十個人去支援。”

陳頌靜靜聽著,把豆漿扔進垃圾桶裏,按了電梯。

“名單下來了,都是我們這些剛轉正的,這不擺明了要我們去受苦。雖然說也是為了救人,但院裏專派我們去,非常不厚道。我都不知道林正真是怎麽想的,越來越不是個人了。咱們是私立醫院,上頭要的都是公立的人去。公立是強制安排的,市一院那要了百個人。林正真非要摻一腳,把我們這些剛轉正的拉下水,他倒是立了個仁慈大義的好頭銜。老醫不敢得罪,全蓋我們頭上。你知不知道那邊條件怎麽樣?”

“地方偏僻又邪門 ,這次坍塌說是前兩日雷給劈的,山一崩就淹了整個村。那個村剛好落在山腳,這麽大的村,那麽多人,沒個把月的回不來。又苦又累,那麽危險,保不定出個什麽事回都回不來。”

電梯“叮”的一聲開門,出來幾個護士,陳頌進電梯按了7樓,若有所思沒說話。

安許生頹廢地癱在電梯壁上,嘴裏油膩得也吃不下包子:“你也是命好,上周報上外出培訓的名單躲過一劫。我慘了,我女朋友為著這事昨天還跟我大吵一架。是我想去的麽?我也不想去啊。好命苦啊!”

電梯到了七樓,陳頌走出電梯,安許生跟上拉住陳頌的手臂,哀嚎道:“陳頌!我走了後你要記得想我啊!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見哇~嗚嗚嗚~”

陳頌無奈安撫:“我會的。”

“吵吵什麽,”二人拐角就撞見蔡英,蔡英戴著無框眼鏡,淩厲地掃了安許生一眼,“大清早的有沒有點當醫生的樣。都轉正這麽久了,還不知道規矩嗎?”

安許生立馬收起情緒,松開陳頌,站好垂頭正色道:“主任。主任早。”

蔡英依舊盯著他,還想發難,陳頌先開口道:“主任這麽早來是有什麽事麽。”

現在是早上七點半,他們這位雷厲風行卻總是晚到的主任出奇地來這麽早發難,也是嚇了安許生一大跳。

安許生縮著脖子不t敢說話。

蔡英看他幾眼確認好人老實後才把目光移到陳頌身上,語氣緩和不少:“陳頌你來,有點事和你講。”

陳頌應聲,蔡英點頭轉身向前走:“來辦公室講。”

安許生如臨大赦,看著陳頌的背影忽的閃過一個不祥的預感,有個令人膽寒惡心的猜測油然而生。

陳頌關上門,蔡英坐在椅上打開電腦說:“坐吧。”

陳頌拉開椅子坐下。

蔡英敲擊著鍵盤,語氣悠閑,像是在說一件很小的事:“那個,陳頌啊。安山坍塌那個事你知道沒。”

“嗯。”陳頌低低應聲。

“新聞看過了吧。”

“嗯。”

“看過了就好說了,”蔡英繼續翹著鍵盤,眼神看似專註在電腦上,“咱們院長宅心仁厚,想找十個自願的志願者去支援。醫者父母心,發生這樣的事咱們當醫生的肯定是很心痛的。去支援的醫生國家會頒發五千元的獎金。那邊的費用國家也會全包攬,去那邊就安心救援。不管能救下多少人,都是給自己積功德,咱們醫院的名聲也能更好。”

“當醫生的想要快速晉升是不可能的,”蔡英瞥了一眼陳頌,“所以醫院裏給你們剛轉正的孩子機會。這次辦的好了,都是為以後晉升做準備。”

陳頌垂眸靜靜聽著,沒吭聲,看不出什麽情緒。

蔡英停下敲鍵盤的手,給陳頌沏了杯茶:“你是咱們科最優秀的孩子,我呢也不想你錯過這樣的機會。咱們醫院和若陽交好,以後去培訓的機會很多。但這次支援的機會錯過就是錯過了。機不可失,你是聰明的孩子,你應該清楚孰輕孰重吧。”

蔡英把茶杯遞到陳頌面前,陳頌看著杯中的茶水片刻,接過:“您的意思是讓我放棄去若陽培訓的機會,去安山支援是麽。”

蔡英頓了下,收回手推了下眼鏡,目光重新落回電腦屏幕上,點擊鼠標:“我只是跟你介紹其中的利弊,怎麽做選擇都是你自己的決定。”

蔡英知道陳頌是個聰明人,平時不管給他安排多繁重的任務他都是任勞任怨接著,也沒把話說這麽明白過。

當然,蔡英知道此事和平時那些不一樣,也沒想過三言兩語就能讓陳頌同意。

“跟你同期的都自願參加了。他們都抓住這次機會呢。”

陳頌哪裏聽不出她話裏的逼迫。說是自願,實際上都是這麽一個個壓迫過來的。其實他沒那麽想去若陽的培訓。以前向往若陽,可若陽在北城京市,他不想再回到那個地方。如果沒有此次培訓,不用蔡英此番談話,他都會去的。

蔡英能這麽暗示他,顯然是來通知陳頌的,看似是讓陳頌自己選擇,可他何時有過選擇。

陳頌接過茶杯抿了一口,清新的茶甘在舌尖擴散,他潤色道:“好。我去安山。”

蔡英一喜,放下鼠標,看向陳頌,沒想到陳頌答應得這麽爽快,她本還準備周旋幾個回合。

“好好好,陳頌,你果然是我們科的驕傲。是個好孩子。我很是欣慰,果然沒有看錯人。”

隔天怡樂就包下面包車把志願者們送去安山縣。

陳頌坐在後座,看著窗外的高樓大廈逐漸變成山河稻田。

安許生憤憤道:“我他媽就知道女魔頭找你沒好事。你幹什麽同意她啊!你來了倒是便宜盛子墨了。我服了,他竟然把你去若陽的名額搶了。我真吐了,關系戶怎麽這麽惡心啊!太惡心了,你直接一腳從天堂摔倒地獄啊大哥,你這怎麽能忍啊?要是我,我早就把桌掀了!”

陳頌眼裏含著淺淺的笑:“你不是說讓我記得想你麽,所以我跟來了啊。”

安許生怒氣消了不少,反到起一身雞皮疙瘩:“我靠,你別搞啊。神經病啊,我跟你說正經事!”

陳頌擡手伸向窗外,感受山間自由的風穿過指縫:“我不想去若陽,自願來的。”

“真的假的,”安許生不信,“好好的陽光大道不走,非得擠我們這陰溝裏幹啥。”

陳頌沒說話。

他一直生活在陰溝裏,但此次支援並不讓他覺得也是去陰溝,反而讓他找到些許活在世上的意義。

好像一直遺棄他的世界,終於對他說“我需要你”。

面包車從早上開到傍晚終於抵達目的地。

混亂的現場讓人不禁生出詭異的畏懼。細雨中遍布渾濁的塵埃,暗沈的天壓在眼前,近在咫尺的截斷的高山是龐然大物,如兇惡的上古猛獸斷了頭骨般可怖。散落殘石之下的呻吟是猛獸帶著痛苦的哀嚎與極具危險性的呵斥警告。

雨越下越大,砸在眾人身上磅礴的聲響加大心中的恐懼。如此大的雨夜要將他們吞噬。肅然畏懼萬物的震撼,陳頌渾身僵栗,原來自己如此渺小,曾經埋怨世界的遺棄,可當他親眼見過世界才知道,世界根本沒空搭理他。

“有沒有人!這邊下面有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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