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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再見到你時 救援速度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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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再見到你時 救援速度很快……

救援速度很快, 效率高,支援人士一批批到達,短短半天時間就搭起醫療棚,沒有休息站。浩浩湯湯無人休息, 每個人都忙得前腳不沾後地, 實在撐不住時找個空地瞇一會。

濕冷的雨水砸向泥石碎屑, 濺起汙渾不堪的泥漬, 酸臭的氣味混著顆粒呼吸都困難。無人能安心休眠, 休息片刻又被雨水驚醒。

一道驚雷滾下,陳頌陡然一醒。他累了兩天兩夜此時在門口閉眼,屋外的雨越下越大滾進陳頌身上,濕了一片。閃電驚起,在黑夜中將天劃破。

雨中跑來一個人,身上披著雨衣:“快!所有還有力氣的人快一起搬東西離開!這裏太危險了 !可能發生二次坍塌!快點動起來!”

所有人猛然起身優先將傷員轉移。雨水又濕又臟, 混著山裏的風,比京市的冬雪還冷。陳頌抱著懷裏的少年奔跑,雨水不斷滾進眼裏,刺痛得睜不開眼睛。

這雨水一定很臟, 沾滿細菌與泥濘,陳頌把少年掩得嚴實了些在混亂的人群中繼續奔跑。支援的隊伍龐大,在黎明前完成大面積轉移。

滂沱大雨依舊沒有停下的意思,眾人已精疲力竭, 但無人敢停下。不少傷員的病情也更加嚴重。呻.吟哀嚎一片。

消防員發號施令,讓已經搬離的醫生就地留下照顧傷員。陳頌喘著氣,有些昏頭,他甩了甩頭快速投入醫治當中。

破曉前的至暗時刻即將過去,惶惶人心也逐漸安寧, 想象中的坍塌並未到來,陣地轉移也即將大功告成。

就在所有人都松一口氣時,連續幾道天雷轟隆而下,震得所有人肝膽俱裂,伏襲依舊的猛獸遽然展開猛烈攻擊,巨石滾滾而下,驚天動地。重新搭建的棚子搖搖欲墜,所有人再次拉響一級警報。

新搭建的陣地離舊處有三公裏遠,周圍盡是坑坑窪窪的灰土。距離坍塌中心六公裏,已經是安全地帶,強烈的震感還是讓人恐懼。

被嚇到孩子不斷尖叫哭喊。陳頌抱住小女孩安撫道:“沒事沒事,這裏砸不到了。”

醫護人員維持秩序,安定人心。

長達一小時的二次坍塌終於停下,天光漸亮,雨勢減小,不遠處跌跌撞撞跑來一個人,有氣無力地喊叫:“還有沒有人!還有沒有人快去支援!101區和120區的被埋了!!!快來人!!!”

陳頌聞聲心下一震,掀開簾子沖了出去:“在哪?快帶我去!”

醫護人員分開兩撥,少部分人留在陣地醫治,剩下全部前線支援。

陳頌趕到的時候,安許生已經被擡了出來。

安許生的白大褂被血浸染得無一處潔白,他的雙手折進胃部,彎曲的腸子和內臟漏了出來,一只腳斷裂,白骨混在血肉裏滴答掛著血珠。

安許生的臉慘白,沒有一絲痛苦的神情,只是掛著血。嘴角帶著淺淺的,釋懷的笑意。

惡寒讓陳頌想吐,雙腿一軟跪在安許生的跟前,血腥味嗆得他熱淚直下。雨水順著淚水模糊視線,心臟驟裂般得疼痛著,他每呼吸一下都疼得徹骨。渾濁的雨水混著顆粒滾進呼吸管,割裂著血肉。

附近趕到的醫護人員都是做過手術的人,做過專業的克服訓練,但見到這樣的場景時還是忍不住紛紛吐了。

遠處呼救的聲音來不及讓陳頌傷痛,安許生被蓋上白布從陳頌眼前擡走,陳頌在原地低聲哽咽片刻重新站起身投入到救援當中......

二次坍塌來勢洶洶比第一次還慘重,奪走一批醫t護人員和救援大隊的生命。惡劣的形式無疑是雪上加霜。支援大隊的氣氛凝結到極點。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雨停了。

烏雲壓迫山頭,大霧四起,霧霾灰蒙一片,給人一種神秘的詭譎感。

陳頌的頭越來越沈重,好幾日都沒怎麽進食,吞進身體裏的都是汙濁的雨水,胃裏時時絞痛。他暈倒過一次,睡了不到半小時又起來救援,不敢耽誤一刻,只怕一刻都會葬送一條能夠挽救的生命。

二次坍塌導致山的背面滾下很多巨石,堵住新一批救援隊的道路,人手緊缺,陳頌也加入消防員的救援隊伍中,清白的雙手被石頭割裂,泡在水裏腫大發炎。

時間緊湊,他無暇顧及,隨意用繃帶纏繞幾圈繼續搬石塊。陳頌的耳邊忽而響起“嗡嗡”的聲音,他喘著氣坐在地上休息,以為是耳鳴。

那嗡嗡聲由遠及近,越來越大出現在頭頂上空,霧霾繚繞,陳頌擡頭什麽也看不見。

那聲音像是直升機,盤旋在上空,好像只有一輛,聽聲音在遠處醫療棚降落。陳頌緊繃的神經松懈下來,救援隊終於到了。

由直升機卷起的風將厚重的霧霾吹散,遠遠望去依稀能看見直升機停穩後有許多黑色人影跑了下來。

一瞬的松懈讓坐在地上的陳頌閉上雙眼昏睡過去。迷迷糊糊間陳頌聽見有人在叫他的名字,那聲音陌生又熟悉。

“陳頌——!”

近在耳邊的那聲高喊驚醒陳頌,猝然睜開雙眼,心臟劇烈跳動。昏沈的大腦漸漸清醒,山風拂過臉頰,眼前的一切清晰起來。

塵霧淡去,斷崖之後夕陽正燃燒最後的火焰向下緩緩沈去。新鮮的空氣吸入肺腑,心曠神怡。

陳頌在山體崩塌最偏遠處,抓住一旁的碎巖慢慢起身。還沒站穩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了過去,撞進一個溫熱洶湧的懷抱中。

映入眼簾的是許多日夜裏那條銀晃晃如新月的項鏈,項鏈上墜著他親手打造的戒指。熟悉的木質香如奔湧的浪花將他包裹,清冽又沈寂,頃刻間勾起許多回憶。

“陳頌......”頭頂落下嘶啞的哽咽,一滴熱淚墜下,燙在陳頌冰冷的臉上,“陳頌......”

他低聲呢喃,像失而覆得一樣罕世珍寶般。陳頌的手貼在他胸前,強烈跳動的心臟隔著單薄的襯衫傳遞滾燙的溫度,像一股電流灼燒手心,那電流穿透手心酥酥麻麻擴散全身。

陳頌不禁蜷縮手指,片刻後又跟好奇似的攤平貼在襯衫上感受著那跳動的心臟。

渾渾噩噩親眼見證生與死太過倉促的他,如行屍走肉般渡過這幾日,這熱烈至誠的心似乎是暗境中唯一的生機。

“顧......”陳頌條件反射地喊出了他的名字,“墨......”

他的聲音細弱無聲,顧行決還是聽見了。

顧行決松開陳頌,全身上下檢查著。陳頌的白大褂上沾滿泥濘和血漬,汙穢不堪,從頭到腳都潮濕,原本那雙皎潔如白玉的手被繃帶隨意纏繞著,滲著幹涸的枯血。

顧行決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生怕疼著他:“很疼。我們去看醫生。走。”

他拉起陳頌,陳頌站著沒動,灰色的眼眸裏亮著夕陽殘輝。

顧行決墨眉緊蹙,幽深泛紅的眼眸中滿是擔憂熾熱的火光。臉上沾著泥灰風塵仆仆,一絲不茍用發膠背過的黑發逃出幾縷發絲,淩亂在額前。

他身著襯衫黑褲皮鞋,早年的浪蕩紈絝全然不見,只剩下成熟穩重,矜貴沈著。汙穢黏身,讓他像個流落在外的精英貴族。

他……怎麽在這?

“怎麽了?”顧行決俯身擦去他臉上的汙漬,帶著厚繭的指腹觸碰到肌膚時一頓,片刻後顧行決松開手,指腹若有似無地劃過,溫熱又癢。

顧行決偏過頭去,不再看他,向後推開一步,視線落在地面上,方才為陳頌擦拭的那只手背在身後。

“抱歉,突然出現在你眼前。明明......明明答應過你了。”

陳頌的目光抓住方才一閃而過的光亮,那是顧行決逃在身後那只手上的戒指反射出黃昏的光芒。

他......結婚了麽

“我......”顧行決磕磕絆絆地解釋道,“我在附近出差,聽,聽說這裏山體滑坡,就帶人來支援了。不是......不是故意要出現在你眼前的。”

顧行決臉上浮著訕訕的紅暈,不敢看他的樣子像個犯錯不知所措的孩子。

他背後是混亂的廢墟,天邊烏雲盡散,淺藍色的天像海洋。

陳頌沒有想過會再見到顧行決,更沒有想到二人重逢的地點在坍塌崩壞的廢墟之中。

他不知道說什麽,只是身體裏那顆死寂的心忽然跳動了一下,又再次沈睡下去。

“救.......命.......”

“人......有.....”

在二人的沈默間石堆之下傳來很輕的呼救聲,是個女人的聲音。

“孩子.......救救我的......”

陳頌立刻轉身,放低腳步聲去聽那聲音,循聲走去。陳頌踩過潮濕的木板,翻身跳進汙水溝向前吃力地走去。汙水溝的水漫過膝蓋,聲音是從兩條汙水溝中間的坑中傳來。

陳頌搜尋一整天都沒收獲,沒想到人在這裏。她現在才發聲,一定是積攢了許久的力氣。

顧行決方才一直不敢吭聲打斷女人的呼救,默默跟在陳頌身後。陳頌要爬上小石坡時不慎腳底打滑,將要摔下時被顧行決抱住。

顧行決俯身握住他的雙腿,讓他坐在肩頭,穩穩起身將他托舉上去。陳頌奮力爬去,站住腳跟後雙手握住龐大的碎石無法撼動。

他渾身無力,一鼓作氣了幾次碎石紋絲不動。

“人......是人來了麽?”底下傳來女人竭盡全力的聲音。

陳頌喊:“是!你再堅持一下,我馬上救你上來。不要說話,把力氣存起來!”

陳頌再一次蓄力擡起,碎石竟真的懸浮起來,陳頌感受不到自己的用力,是翻身上來的顧行決擡起的。

顧行決脖上爬滿似乎要爆裂的血管,他悶聲道:“你松手,我把這石頭扔了。小心砸到你。”

陳頌依言趕緊松開手,顧行決不敢貿然扔石塊,這廢墟之下不知何處可能還藏著虛弱的生命,他將石塊搬到另一邊的空地上。

石坑底下,一對母女相擁在一起。小女孩靠在女人的懷裏沒有動靜,女人仰面滿是汙泥,拼盡全力眨著眼睛,眼淚隨著她的嗚咽聲一起落下。

坑底滿是折斷的鋼柱,陳頌想要跳進去時被顧行決攔下:“我進去,把他們拖起來,你在這拉她們。”

“好麽?”顧行決垂眸看著他。

陳頌猶豫片刻:“好。你小心。”

顧行決忽的笑了:“好。”

坑口狹窄,顧行決下去時要抓住壁上斷裂的鋼柱小心而下,時刻要註意璧上橫出的鋼柱,還要註意腳下以防摔下去砸到母女。

夕陽沈去,天色昏暗,此處有崩裂的山體阻擋,坑底視線很弱。顧行決落地時沒註意,手臂被鋼柱劃開一道口子,他眉頭微皺,一聲不吭蹲下先抱走小女孩。

這個坑約兩米半高,顧行決一米九多的身高將小女孩舉起,陳頌還得半個身子探進石坑才能接住小女孩。

“你看著點旁邊的鋼柱,別傷到了!”顧行決朝上面喊。

陳頌悶聲用力,沒多餘的力氣回覆顧行決。

二人幾番周折後終於把母女二人救出來。陳頌抱著小女孩,顧行決抱著女人,二人前往醫療棚。

醫護人員連忙接過母女二人進行治療。

陳頌稍微松了口氣,扶住一旁的桌子。側眸時看見顧行決手上的那枚戒指時渾身僵住了。

明明......明明已經砸爛了......

顧行決的襯衫被劃破,漏出皮肉繃裂的傷口,鮮血淋漓浸濕沾滿灰泥的襯衫,猩紅的血液順著手臂潺潺而下,浸濕銀亮的戒指。

顧行決註意到陳頌的目光,快速將手背在身後,將那枚戒指摘下捏在手裏。

“你......你餓不餓?”顧行決與他保持著距離,生硬地轉移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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