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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46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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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46章[VIP]

顧宣游的眼淚還是不爭氣的落了下來, 順著清雋的面頰滑落、滴下。

落在三年前淩宿野曾經當值穿過的‘游錦服’上,氤氳出淺淺的水漬。

這衣服他原本滿心不樂意去穿,在知曉了主人身份後,卻再也不肯穿自己的新衣, 看得謝卿年兀自稱奇。

淩宿野默默在心裏嘆了口氣, 實在沒有力氣再說其他。

他這心著實難受, 不是情緒上的難受,而是生理意義上的苦痛。

放了這麽一碗心頭血, 自己已然感知不到五臟六腑的存在, 只覺腹內空空蕩蕩, 好像身體完全被掏空一般。

他感覺自己不修養個十天半個月,是別想下床了。

淩宿野眼皮子耷拉著,很沈重, 覺得那輕的不能再輕的玉石薄鏡壓在鼻梁上,都沈甸甸的。

他很想睡過去,可這會兒又不能閉眼。

顧宣游雖一心想保他,奈何還不夠跟姜嬰和周知掰手腕, 他雖然是個廢人,好歹還有口舌伶俐, 倒也能應付一二。

姜嬰赤紅著一雙眼眸, 一錯不錯的死死盯著淩宿野。

“我的妖怎會出問題?”

淩宿野擡頭, 回以一個茫然神色。

“方才還很伶俐,知道我要放你心頭血,ZY 怎麽,這會兒又裝起愚鈍來?”姜嬰嘴裏, 句句是刺。

不等淩宿野和周知開口,顧宣游卻是已經將主人抱在懷裏, 不看兩位上峰的神色,直直朝外走去。

他的聲音清冷中居然帶著陣陣威儀,是曾經坐過高位才有的氣場:“姜大人若是再無故糾纏,執迷不悟,就算是捅到聖人那裏,盛黎也是不怕。”

方才還提劍準備攔人的姜嬰忽然一頓。

此前非要改名,說自己前日劃清界限的顧宣游再次自稱‘盛黎’。

拋開盛家的那些恩恩怨怨,單單是論起聖人對盛黎這位皎如明月俊俏公子的賞識,姜嬰估摸著自己也討不到好處。

畢竟是他理虧在先,無辜扣著鍛星司的人不說,還徇私使用了妖域。

這些個腌臜事情捅出去,對他完全沒有好處。

——顧宣游竟然打算與他魚死網破。

這是姜嬰完全沒想到的。

難不成兩人這麽一睡,還真給睡出感情了?

一想到那等絕頂的男子落到旁人手中,姜嬰就氣得牙癢癢。

可顧宣游一旦擡出‘盛家大郎’這個名頭,即便是跋扈如姜嬰,也不得不松了手,讓劍垂落在地,周圍渡厄司的吏員隨著顧宣游的走近,無不後退一步,給他讓出敞亮的一條道來。

等待人走後,姜嬰氣憤的乜著周知:“你壞我好事。”

周知聳了聳肩:“你自己的妖出了問題,即便是關他十天半個月,也無濟於事。”

姜嬰的話像是從齒縫中呲出一般:“那我也能壓著淩無名的性子,讓他從了我去。”

周知哂笑:“你能說動人親自*你?”

他這話赤/裸/裸的,好沒氣度,很難想象是出於周知這樣的嚴謹律己之人口中。

姜嬰卻渾身一震,呼吸都粗重起來:“你取笑於我。”

“不敢,”周知諷刺,“只是那顧宣游是長公主親自同意讓改的名兒,你一下子激出個皎如明月的盛黎盛郎君出來,我還如何當他上峰?咱們這回扯平,接下來的事情,你自己去長公主那邊和鍛星司解釋。別忘了,此回破解妖域,淩無名可是功臣。”

周知說完就走,謝卿年十分狗腿子的跟上。

殊不知內心已經醞釀起了小九九,大周朝南風盛行,但凡是那開了醉月樓的歌姬館兒的,對門兒總是規模匹及的南風小館。

兩邊各自打擂臺,誰也不服誰。

謝卿年原本以為自家頭兒這麽嚴謹古板之人,斷然不會知道這些事情的。

可沒想到他諷刺人時居然能說出這麽露/骨的話,可謂是讓他大開眼界。

頓時心思開始活絡起來——那麽他的心思,是不是能稍微給頭兒說與一二?

這個念頭剛起,就被謝卿年壓下了。

頭兒這麽剛正不阿之人,即便是知曉南風館的事情,定然也是因為公務才了解,他自己對那方面,必定是認為其有悖綱常的。

·

淩宿野被顧宣游抱在懷裏,胸口的中衣虛虛的籠罩著。

這個懷抱著實熟悉,原本還想自己支棱一下的淩宿野徹底安下心來,腦袋一歪就暈了過去。

顧宣游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在尋找淩宿野,ZY已然將他在上京城的住宅地點了然於心。

於是一出渡厄司的大獄,就雇了一輛馬車,直抵那處文官府衙。

淩宿野是三日後才醒來的。

那根鋼針雖然被周知拔出,可是左心口位置那個大大的血洞看著還是尤為瘆人。

即便是養了三日,那個血洞還會偶爾滲出血來,染紅顧宣游親手給主人換上的雪白寢衣。

為了這個,顧宣游這麽大一個人,都掉了不知道多少眼淚。

此刻見淩宿野好不容易醒來,不敢哭喪著臉在他面前給他看,於是強擠出一分笑容來:“主人,你醒了。”

同時端來一直備著的溫水,給淩宿野潤了潤唇。

淩宿野頭還疼著,感知到身邊的人是顧宣游,倒也沒硬撐,面容松散下來,語氣輕輕的哼了一聲:“頭疼,你給我按按。”

顧宣游微微一怔。

即便是此前三年,雖說他能服侍主人做一切事務,可那都是他主動的,主人何時像現在這樣,在他面前服過軟。

其實說是‘服軟’有些過了,更像是……撒嬌。

顧宣游不等主人開口說第二遍,立刻跪坐在床頭,指尖按在主人的太陽穴上,不輕不重的揉著。

淩宿野閉著眼睛,雙手卻摸索上去,按著他的手指,給他指點一些穴位。

“這裏,比你方才勁道要大上兩分。”

顧宣游立刻照做。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淩宿野終於能清醒一點,他雖是閉著眼睛,面頰卻是緊繃著的,不負方才頭疼時溫柔討按摩的模樣了。

這樣才是顧宣游所熟悉的主人。

“一直忘了與你說,自從破妄之瞳消散後,我心頭的精血便很難凝成。一年三滴,而且攢到三滴後,再也攢不出更多的心頭血了,除非是哪一滴取出來了,才能斷斷續續的醞釀出新的心頭血。”淩宿野一下子說了這麽長一句話,有些口幹舌燥,但他知道顧宣游在擔心,還是繼續說,“就好像我這心臟只是一個容器,而容量最多只有三滴。因此,他們即使放幹了我的心頭血,也找不到能定我身份的法子。我其實沒料到此事,只是那阿湛之事讓我回憶起一些過往,不想讓他輕易消散,才給了他三滴心頭血,沒想到這個居然救了我的命。”

淩宿野繼續說:“有了此番動作,淩無名的身份便在上京城坐實了,再也不會有人懷疑我是淩宿野,這是好事。

顧宣游一聽,想到當時日的場面,整個人又是一臉的悲憤。

——欺辱他的主人,比欺辱他自己的仇恨,更勝百倍、千倍、萬倍。

淩宿野又說:“姜嬰那人心術不正,我也是方才知曉。此次是我著了道,害你擔心,我的不是。”

顧宣游見他受傷這麽嚴重,居然還給他道歉,一顆心酸澀的幾乎堪比那東北的酸菜缸子。

他何時見過主人如此低聲下氣。

“主人……”您不必……

“我也是年紀淺薄,仗著自己曾在渡厄司呆過三個月,看過不少卷宗,以為自己能在上京城如魚得水。不料別說遇上動真格的,即便是這個看起來斷案很正派的姜嬰,都險些喪命。”淩宿野說,“日後我會多加註意,你莫要再難過。我與你保證,非必要不會再以身涉險。”

顧宣游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遲遲不敢滴落下來。

他知道主人耳力極好,這一點聲音,肯定瞞不過他。

如今主人蘇醒,自是要開心一些,病氣才去得快一點。

淩宿野本都沈默了許久,見顧宣游遲遲不開口,有些好奇:“你不計較我與你行床笫之事的仇?”

他腦子裏一直惦記著這個事,一直在等顧宣游秋後算賬。

待頭疼稍微緩解一點,連忙把其他事情給顧宣游解釋清楚。

可那床笫之事,做了便是做了,這個無從洗脫,淩宿野更不會去洗脫。

上輩子那種吃幹抹凈不認帳的渣男太多了,他在網上見過大家如何聲討的,因此,他只想把其他事情先說清楚,至於床笫之事,顧宣游要打要罵,他淩宿野都承受著。

顧宣游一個怔楞,完全沒料到主人會提起這事。

他面色瞬間一個臊紅,下意識一個指令一個動作的回答道:“不……不計較。”

那日,其實是他主動的。

雖然迷迷糊糊昏昏沈沈,但他清楚的記得,是自己先擡起了腿。

只可惜後面的事情他因為中情毒太深,居然已經不記得了,這才是最大的遺憾。

淩宿野也張了張口,良久才聲音很輕的說:“你不肯苛責於我,但此事卻的確是我的不對,我給你保證,日後絕不再犯。”

顧宣游:“……”

·

淩宿野清醒了,便能自己診脈開藥,於是顧宣游將此前大夫的藥劑完全換掉,重新給淩宿野煮他開的藥劑。

主人的醫術有多高明,顧宣游再清楚不過。

於是原本的擔憂勁兒便過了,心下安定,同這三年來別無差別的一般服侍著淩宿野。

即便如此,淩宿野還是躺了十五日,算上他昏迷的三日,已經足足躺了有十八日。

就連出恭等事情,都是顧宣游抱著他去的。

淩宿野心下感慨,是真的該把‘匠己’提上日程了,日後他即便是當個傀儡一般的人,只要還有骨頭在就能動,再不會這麽麻煩別人了。

於是,在第二十日,淩宿野就換上了鍛星司發來的錦袍,帶著身份名契去鍛星司點卯。

另外一個目的,就是領取自己每月的鮫珠份例。

——姜嬰將他關進妖域裏,要把他變成自己孌童的事情到底沒瞞過,在鍛星司傳開了來。

雖說淩宿野是鍛星司的新人,大家與他並無交情。

但他們鍛星司是何等衙門,他們素來與世無爭,為的就是世人敬畏的那一點面子,如今姜嬰的做法簡直就是把鍛星司踩在泥土裏來回碾壓。

於是鍛星司吏員們都鬧去司長溫大人那兒了。

可溫大人倒是和氣,可能因為年紀大了,喜歡處處維護和平,於是讓人給淩宿野多發了三十粒鮫珠,算作賠償,就將此事輕輕揭過。

他給了渡厄司極大的面子,聽說陰鷙如姜嬰,都親自去溫府道了謝。

淩宿野暗自琢磨,這是只傷害他一人,成全了渡厄司九大司玄之一的姜嬰與溫靈暇的情分?

天下還有這等好事?

ZY

作者有話說:

寶,我明天一定把欠的更新補上(頭綁紅色勵志抹額)(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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