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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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VIP]
如此一來, 一切便說得通了。
因為玉石薄鏡的原胚乃吳祁消散前所贈，而他正是妖域之主阿湛的親大哥。
因此，戴上玉石薄鏡的淩宿野在被拉入妖域後，沒有成為所謂的‘路人甲’, 反而是阿湛的執念, 那個被唐親王糟蹋致死的女孩兒。
只不過這一點依然不用同渡厄司的人說, 畢竟他只是一個無辜的被牽扯之人，說太多反而會遭懷疑。
·
淩宿野並沒有想到, 自己會在這渡厄司的大獄裏, 一關就關了七日。
他其實數不清日子, 但根據自己吃飯的次數，大概心裏有個數。
當然，日子再多, 他恐怕也數不過來了。
期間雖然有吏員對他好吃好喝的招待著，但所處之地就是這麽四四方方一丈區域，即使戴上玉石薄鏡，也看不到天光, 只有遙遙那微弱的燭光，才是他此間唯一光源。
淩宿野前幾日還想確定那燭光究竟在何處, 但自己活動區域有限, 只能作罷。
後面幾日就連玉石薄鏡都不戴了, 總歸戴上也是什麽都看不見的。
當個瞎子正好。
後面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那些玄衣鐵衛偽裝成的渡厄司吏員給抓了起來，因此他只能十分用力的回想自己最後遇到的周知和姜嬰, 確定這兩位都是渡厄司司玄無誤，這才能稍微安下一點心來。
距離淩宿野只有一墻之隔地方, 顧宣游站在周知身後，周知則看向面前的姜嬰。
姜嬰眉宇間依然陰郁, 唇角卻是帶著笑的，甚至還好心情的給周知斟了一杯茶，淡淡的葉香飄出，姜嬰說：“上好的楓露茶，過了這個時節就喝不到了，我還是頭回拿這個出來招待人。”
周知哼了一聲：“傳聞姜大人得此楓露茶時，曾說過此茶色正、味醇，只有待大婚之時，才會用來宴請賓客。”
姜嬰淡笑一聲：“周大人記性真好。”
他甚至都沒計較周知叫他‘姜大人’。
“我來此目的想必您已知曉，還請將淩無名交出來吧。”周知不再斡旋，而是選則開門見山。
姜嬰笑意不減，只是未見眼底，他目光淡淡掃過顧宣游，說：“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出了什麽籌碼，居然能讓周大人陪你來這麽一趟。”
顧宣游見狀心裏無比著急，脫口而出：“淩無名果然在你這裏。”
“若只是為了一日夫妻，倒也不必如此。”姜嬰說，“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人，只會是我的。”
“他不可能是你的，你如此強搶人，會遭到報應的！”
顧宣游胸膛起伏，都快要被氣瘋過去。他是在大獄被關了三日，放出來時原本以為主人會跟他一道出來，後來發現沒找到人，又問了不少同僚，這才知道原來淩無名是鍛星司的人，僅僅審訊一日就會被放出來。
鍛星司雖然不如渡厄司權限大，但他們都是一群喜歡打鐵、搞研究的‘呆子’，不僅是渡厄司，就連文武百官都跟他們沒有利益沖突，反而經常需要他們打造出來的精巧玩意兒。
因此，不管是渡厄司，還是大理寺的詔獄，對鍛星司的人都會比較優待。
這下顧宣游就急了，自家主人呢？
雖說上京城這麽大，他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人也是常有之事，但偏偏在這個節骨眼兒消失，他心裏著實沒底。
找了許久之後，顧宣游甚至都打算去尋找長公主了。
不過此事在被謝卿年知道後，他將顧宣游攔下，先去找了自家頭兒。
這才有了周知出這個面。
謝卿年覺得自己真是一個情聖。
分明知道頭兒比較青睞於淩無名，可他還是為了不讓顧宣游惹上更大麻煩，而選則讓頭兒來解決此事。
畢竟，那可是長公主——顧宣游這麽著急忙慌找過去，萬一沖撞了貴人，真可能會掉腦袋的。
最讓謝卿年覺得心裏苦澀的便是頭兒在一聽到此事後，什麽話沒說就帶著顧宣游動身了。
這足以看出淩無名在頭兒心中的地位——那可是頭兒親自承認的對他胃口的人。
當然，這都是謝卿年自己的想法，顧宣游已經著急的失魂落魄，完全沒意識到謝卿年悄悄想了這麽多。
姜嬰一看周知態度堅定，不像是和談的，眼睛微微一瞇，聲音都冷了下來：“你果真是來找我要人的不成？”
周知面色也更加沈郁：“鍛星司的人，不能隨便拿。”
姜嬰說：“我此生光明磊落，不拉幫結派，不結黨營私，唯一愛好只有美男，聖人都曾要賜予我一位，只是我當時年紀輕，只想談真心，為此謝絕了聖人的好意。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位，周知，你說我會不會放棄？”
周知不再言語。
姜嬰似乎平時也很少說這麽多話，但這次他選則繼續開口：“你倘若真的要帶他走，便是與我決裂。”
顧宣游的拳頭攥緊了，他牙關緊繃著，唇齒間幾乎快要咬出血來。
他不知道主人的份量在周大人心目中如何，但知道姜嬰這段話說出來後，已然沒了斡旋的餘地。
“那你都不問問他願不願意同你在一起嗎！”顧宣游心知自己不能亂，他一旦亂了，就沒有人會想方設法救主人出來了。
姜嬰聞言居然輕笑起來：“你大可叫他過來一問。”
顧宣游怔楞起來，萬萬沒想到居然能得到如此回答。
周知回頭對他說：“一三二。”
渡厄司編纂的萬妖譜上，排名一三二的妖，名為‘洗魂’，可以將人的精神靈魂徹底清洗，為他塑造自己原本並不認可的價值和觀念。
而姜嬰手上恰好有這麽一只妖怪。
周知對顧宣游微微搖頭，意思是‘七天了，時日已成。且洗魂一旦開始，便沒有回頭路，現在的淩無名，大概已經愛姜嬰愛得死去活來了’。
顧宣游面色霎那間白了。
姜嬰則心情大好，擡手拍了拍，讓人帶淩宿野出來。
淩宿野見自己居然能離開那個方方正正的牢獄，連忙戴上了玉石薄鏡，萬一這是他唯一逃出去的辦法呢，他得抓緊機會了。
臨走前，淩宿野下意識回身一看，發現自己呆了七日的那件牢房居然是一道墻壁。
就好像他剛才是從墻壁中走出來的一樣。
這樣的認知落差讓淩宿野瞬間渾身汗毛直立——他居然莫名其妙著了別人的道！
他不知面前的吏員要帶自己去何處，但他能夠感知到吏員身上徹徹底底屬於人的氣息。
不管了，去哪兒都比繼續被捉在妖域中強！
·
悉悉簌簌的腳步聲自旁側響起，姜嬰回頭看向淩宿野，對上他目光的一剎那，整個人面色忽然有些僵硬。
周知的目光同樣落在淩宿野身上，見他目光雖然迷茫，但面色卻一點都不像被‘洗魂’了的樣子——軀體動作也是，並沒有柔媚的貼上姜嬰，任由他把玩。
於是周知重新看向姜嬰，只見姜嬰赫然起身，身形快如閃電，一把就抓住了淩宿野的脖子，冷厲的聲音ZY裏夾雜著咬牙切齒：“你怎麽可能不受洗魂的影響！”
淩宿野怔忪了一瞬，聽到‘洗魂’二字，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到底遭遇了什麽。
在那個鬼妖域中關了七日，什麽都瞧不見，他感覺自己腦子都鈍了不少。
他張了張口，卻因為喉嚨被鎖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知看不下去了，在旁同姜嬰過招幾輪，終將淩宿野奪了下來。
這也是因為姜嬰對他沒有殺心，不然淩宿野早就性命不保。
顧宣游連忙將淩宿野抱在懷中，他只覺得主人輕飄飄的可怕，像是一陣大風就能吹走一般。
他雙臂都在顫抖，完全不顧那兩位司玄大人看過來的目光，轉過身去，將人護在身後。
姜嬰語氣急促：“他不可能不受洗魂影響！”
“你經常對人用洗魂，此妖雖說好用，但能力有限，這次堅持不了多久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周知話是這麽說，語氣卻並不篤定。
“他身上肯定有問題！抽他心頭血，一驗便知！”
姜嬰此話出口，周知都是一震。
他知道姜嬰沒說出口的話——只有破妄之瞳的主人才會不受妖天賦技能的影響。
那是因為他們是天選之人，註定宿命不凡。
三年前的淩宿野就是一位，而且是百年來難得見到的一位。
這個淩無名，也姓‘淩’，甚至還機緣巧合地破了一個天階大妖的妖域。
原本可以說是巧合的事情，在此刻諸多巧合連接在一起，反倒成了必然。
——淩無名必然有問題。
周知嘴唇張了張：“當時淩家的情況你我都去看過，他死了，被妖啃噬的死無全屍。”
“那此事如何解釋？”姜嬰看著周知，眸子裏一派瘋狂，“是與不是，一驗便知。長公主那邊，也好有個交待。”
姜嬰已經擡出了長公主，周知再攔著，便是不識擡舉。
隨著姜嬰重重拍手，不知道此前隱藏在何處的吏員們紛紛現身——方才他任由周知同自己搶走淩無名而未曾動真格，看來還是留了幾分餘地的。
淩宿野知道他們要做什麽，擡手拍了拍顧宣游的肩膀，說：“無礙。”
他已經多日未曾開口，說話的聲音尤為輕。
也是顧宣游離他這麽近，才能聽到一點氣音。
淩宿野見顧宣游雙手的力氣微微減弱，走到前來：“不知兩位大人對我有何懷疑，但也聽到是要取我的心頭血。在下人微言輕多說無益，兩位大人請取吧。”
說著，他擡手一動，厚重的外袍應聲落地，隨後他拉開裏衣兩側，光潔的胸膛坦露出來。
少年人的肩膀微微有些單薄，可整個人卻是帶著頑強的生命力。
姜嬰的眼眸一暗，理智戰勝心中那點不可描述的情愫，一擡手，立刻有人拿來一根尖銳的銀針。
這根針很粗，看著都不像是銀針，而是女子的發釵，只不過比發釵長了許多。
又有吏員端來燭火，姜嬰手腕翻動，銀針在燭火上輕輕一繚，隨後，瞬間便紮入了淩宿野的心臟。
淩宿野來不及悶哼，尖銳的鈍痛才蔓延開來。
顧宣游目眥盡裂，火光照在他眼眸中，那裏倒映著一滴一滴的鮮血自銀針根部低落。
嫣紅，似水流一般。
滴落在早已備好的瓷碗中。
淩宿野感覺到自己生命力的緩緩流逝，整個人腿腳像是灌了鉛一般，動彈不得。
良久，周知開口：“夠了。”
姜嬰沒動。
周知上前一步，拔了銀針，又在淩宿野胸膛上點了幾下，為他止血。
他皺眉：“再滴下去，他就死了。”
姜嬰依然沒有任何表現，周知下了決斷，說：“他並非擁有、或是曾經擁有破妄之瞳之人，你還是看看自己掌控的妖吧。”
意思便是說，你自己的‘洗魂’出了問題，不是淩宿野的血有問題。
放了這麽多心頭血，但凡有一丁點問題，早就能看出來了。
顧宣游這時想起了主人當時給那個天階大妖阿湛的三滴血，第一滴助他收攏妖域，恢覆實力；第二滴助他化形，掩藏氣息，便於離開上京城。
這第三滴……雖說暫時無用，但主人還是將其給了阿湛。
是否已經料到日後會有此事？
這上京城，果然是個吃人的地方。
不能走一步看十步，只會死無葬身之地。
顧宣游眼眶紅著，恨不得自己強大起來，殺死這裏的所有人。
淩宿野面色蒼白，微微偏頭，對上顧宣游的目光，微微揚起了唇。他張口，沒有力氣說出話來，只是做了個口型，已然是那兩個字：“無礙。”
透過玉石薄鏡，他能清楚的看到顧宣游的臉，於是再次補了兩個字：“別哭。”
作者有話說:
寶貝們晚安呀，下一章開始鍛星司的生活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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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來, 一切便說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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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戴上玉石薄鏡的淩宿野在被拉入妖域後，沒有成為所謂的‘路人甲’, 反而是阿湛的執念, 那個被唐親王糟蹋致死的女孩兒。
只不過這一點依然不用同渡厄司的人說, 畢竟他只是一個無辜的被牽扯之人，說太多反而會遭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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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宿野並沒有想到, 自己會在這渡厄司的大獄裏, 一關就關了七日。
他其實數不清日子, 但根據自己吃飯的次數，大概心裏有個數。
當然，日子再多, 他恐怕也數不過來了。
期間雖然有吏員對他好吃好喝的招待著，但所處之地就是這麽四四方方一丈區域，即使戴上玉石薄鏡，也看不到天光, 只有遙遙那微弱的燭光，才是他此間唯一光源。
淩宿野前幾日還想確定那燭光究竟在何處, 但自己活動區域有限, 只能作罷。
後面幾日就連玉石薄鏡都不戴了, 總歸戴上也是什麽都看不見的。
當個瞎子正好。
後面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那些玄衣鐵衛偽裝成的渡厄司吏員給抓了起來，因此他只能十分用力的回想自己最後遇到的周知和姜嬰, 確定這兩位都是渡厄司司玄無誤，這才能稍微安下一點心來。
距離淩宿野只有一墻之隔地方, 顧宣游站在周知身後，周知則看向面前的姜嬰。
姜嬰眉宇間依然陰郁, 唇角卻是帶著笑的，甚至還好心情的給周知斟了一杯茶，淡淡的葉香飄出，姜嬰說：“上好的楓露茶，過了這個時節就喝不到了，我還是頭回拿這個出來招待人。”
周知哼了一聲：“傳聞姜大人得此楓露茶時，曾說過此茶色正、味醇，只有待大婚之時，才會用來宴請賓客。”
姜嬰淡笑一聲：“周大人記性真好。”
他甚至都沒計較周知叫他‘姜大人’。
“我來此目的想必您已知曉，還請將淩無名交出來吧。”周知不再斡旋，而是選則開門見山。
姜嬰笑意不減，只是未見眼底，他目光淡淡掃過顧宣游，說：“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出了什麽籌碼，居然能讓周大人陪你來這麽一趟。”
顧宣游見狀心裏無比著急，脫口而出：“淩無名果然在你這裏。”
“若只是為了一日夫妻，倒也不必如此。”姜嬰說，“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人，只會是我的。”
“他不可能是你的，你如此強搶人，會遭到報應的！”
顧宣游胸膛起伏，都快要被氣瘋過去。他是在大獄被關了三日，放出來時原本以為主人會跟他一道出來，後來發現沒找到人，又問了不少同僚，這才知道原來淩無名是鍛星司的人，僅僅審訊一日就會被放出來。
鍛星司雖然不如渡厄司權限大，但他們都是一群喜歡打鐵、搞研究的‘呆子’，不僅是渡厄司，就連文武百官都跟他們沒有利益沖突，反而經常需要他們打造出來的精巧玩意兒。
因此，不管是渡厄司，還是大理寺的詔獄，對鍛星司的人都會比較優待。
這下顧宣游就急了，自家主人呢？
雖說上京城這麽大，他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人也是常有之事，但偏偏在這個節骨眼兒消失，他心裏著實沒底。
找了許久之後，顧宣游甚至都打算去尋找長公主了。
不過此事在被謝卿年知道後，他將顧宣游攔下，先去找了自家頭兒。
這才有了周知出這個面。
謝卿年覺得自己真是一個情聖。
分明知道頭兒比較青睞於淩無名，可他還是為了不讓顧宣游惹上更大麻煩，而選則讓頭兒來解決此事。
畢竟，那可是長公主——顧宣游這麽著急忙慌找過去，萬一沖撞了貴人，真可能會掉腦袋的。
最讓謝卿年覺得心裏苦澀的便是頭兒在一聽到此事後，什麽話沒說就帶著顧宣游動身了。
這足以看出淩無名在頭兒心中的地位——那可是頭兒親自承認的對他胃口的人。
當然，這都是謝卿年自己的想法，顧宣游已經著急的失魂落魄，完全沒意識到謝卿年悄悄想了這麽多。
姜嬰一看周知態度堅定，不像是和談的，眼睛微微一瞇，聲音都冷了下來：“你果真是來找我要人的不成？”
周知面色也更加沈郁：“鍛星司的人，不能隨便拿。”
姜嬰說：“我此生光明磊落，不拉幫結派，不結黨營私，唯一愛好只有美男，聖人都曾要賜予我一位，只是我當時年紀輕，只想談真心，為此謝絕了聖人的好意。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位，周知，你說我會不會放棄？”
周知不再言語。
姜嬰似乎平時也很少說這麽多話，但這次他選則繼續開口：“你倘若真的要帶他走，便是與我決裂。”
顧宣游的拳頭攥緊了，他牙關緊繃著，唇齒間幾乎快要咬出血來。
他不知道主人的份量在周大人心目中如何，但知道姜嬰這段話說出來後，已然沒了斡旋的餘地。
“那你都不問問他願不願意同你在一起嗎！”顧宣游心知自己不能亂，他一旦亂了，就沒有人會想方設法救主人出來了。
姜嬰聞言居然輕笑起來：“你大可叫他過來一問。”
顧宣游怔楞起來，萬萬沒想到居然能得到如此回答。
周知回頭對他說：“一三二。”
渡厄司編纂的萬妖譜上，排名一三二的妖，名為‘洗魂’，可以將人的精神靈魂徹底清洗，為他塑造自己原本並不認可的價值和觀念。
而姜嬰手上恰好有這麽一只妖怪。
周知對顧宣游微微搖頭，意思是‘七天了，時日已成。且洗魂一旦開始，便沒有回頭路，現在的淩無名，大概已經愛姜嬰愛得死去活來了’。
顧宣游面色霎那間白了。
姜嬰則心情大好，擡手拍了拍，讓人帶淩宿野出來。
淩宿野見自己居然能離開那個方方正正的牢獄，連忙戴上了玉石薄鏡，萬一這是他唯一逃出去的辦法呢，他得抓緊機會了。
臨走前，淩宿野下意識回身一看，發現自己呆了七日的那件牢房居然是一道墻壁。
就好像他剛才是從墻壁中走出來的一樣。
這樣的認知落差讓淩宿野瞬間渾身汗毛直立——他居然莫名其妙著了別人的道！
他不知面前的吏員要帶自己去何處，但他能夠感知到吏員身上徹徹底底屬於人的氣息。
不管了，去哪兒都比繼續被捉在妖域中強！
·
悉悉簌簌的腳步聲自旁側響起，姜嬰回頭看向淩宿野，對上他目光的一剎那，整個人面色忽然有些僵硬。
周知的目光同樣落在淩宿野身上，見他目光雖然迷茫，但面色卻一點都不像被‘洗魂’了的樣子——軀體動作也是，並沒有柔媚的貼上姜嬰，任由他把玩。
於是周知重新看向姜嬰，只見姜嬰赫然起身，身形快如閃電，一把就抓住了淩宿野的脖子，冷厲的聲音ZY裏夾雜著咬牙切齒：“你怎麽可能不受洗魂的影響！”
淩宿野怔忪了一瞬，聽到‘洗魂’二字，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到底遭遇了什麽。
在那個鬼妖域中關了七日，什麽都瞧不見，他感覺自己腦子都鈍了不少。
他張了張口，卻因為喉嚨被鎖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知看不下去了，在旁同姜嬰過招幾輪，終將淩宿野奪了下來。
這也是因為姜嬰對他沒有殺心，不然淩宿野早就性命不保。
顧宣游連忙將淩宿野抱在懷中，他只覺得主人輕飄飄的可怕，像是一陣大風就能吹走一般。
他雙臂都在顫抖，完全不顧那兩位司玄大人看過來的目光，轉過身去，將人護在身後。
姜嬰語氣急促：“他不可能不受洗魂影響！”
“你經常對人用洗魂，此妖雖說好用，但能力有限，這次堅持不了多久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周知話是這麽說，語氣卻並不篤定。
“他身上肯定有問題！抽他心頭血，一驗便知！”
姜嬰此話出口，周知都是一震。
他知道姜嬰沒說出口的話——只有破妄之瞳的主人才會不受妖天賦技能的影響。
那是因為他們是天選之人，註定宿命不凡。
三年前的淩宿野就是一位，而且是百年來難得見到的一位。
這個淩無名，也姓‘淩’，甚至還機緣巧合地破了一個天階大妖的妖域。
原本可以說是巧合的事情，在此刻諸多巧合連接在一起，反倒成了必然。
——淩無名必然有問題。
周知嘴唇張了張：“當時淩家的情況你我都去看過，他死了，被妖啃噬的死無全屍。”
“那此事如何解釋？”姜嬰看著周知，眸子裏一派瘋狂，“是與不是，一驗便知。長公主那邊，也好有個交待。”
姜嬰已經擡出了長公主，周知再攔著，便是不識擡舉。
隨著姜嬰重重拍手，不知道此前隱藏在何處的吏員們紛紛現身——方才他任由周知同自己搶走淩無名而未曾動真格，看來還是留了幾分餘地的。
淩宿野知道他們要做什麽，擡手拍了拍顧宣游的肩膀，說：“無礙。”
他已經多日未曾開口，說話的聲音尤為輕。
也是顧宣游離他這麽近，才能聽到一點氣音。
淩宿野見顧宣游雙手的力氣微微減弱，走到前來：“不知兩位大人對我有何懷疑，但也聽到是要取我的心頭血。在下人微言輕多說無益，兩位大人請取吧。”
說著，他擡手一動，厚重的外袍應聲落地，隨後他拉開裏衣兩側，光潔的胸膛坦露出來。
少年人的肩膀微微有些單薄，可整個人卻是帶著頑強的生命力。
姜嬰的眼眸一暗，理智戰勝心中那點不可描述的情愫，一擡手，立刻有人拿來一根尖銳的銀針。
這根針很粗，看著都不像是銀針，而是女子的發釵，只不過比發釵長了許多。
又有吏員端來燭火，姜嬰手腕翻動，銀針在燭火上輕輕一繚，隨後，瞬間便紮入了淩宿野的心臟。
淩宿野來不及悶哼，尖銳的鈍痛才蔓延開來。
顧宣游目眥盡裂，火光照在他眼眸中，那裏倒映著一滴一滴的鮮血自銀針根部低落。
嫣紅，似水流一般。
滴落在早已備好的瓷碗中。
淩宿野感覺到自己生命力的緩緩流逝，整個人腿腳像是灌了鉛一般，動彈不得。
良久，周知開口：“夠了。”
姜嬰沒動。
周知上前一步，拔了銀針，又在淩宿野胸膛上點了幾下，為他止血。
他皺眉：“再滴下去，他就死了。”
姜嬰依然沒有任何表現，周知下了決斷，說：“他並非擁有、或是曾經擁有破妄之瞳之人，你還是看看自己掌控的妖吧。”
意思便是說，你自己的‘洗魂’出了問題，不是淩宿野的血有問題。
放了這麽多心頭血，但凡有一丁點問題，早就能看出來了。
顧宣游這時想起了主人當時給那個天階大妖阿湛的三滴血，第一滴助他收攏妖域，恢覆實力；第二滴助他化形，掩藏氣息，便於離開上京城。
這第三滴……雖說暫時無用，但主人還是將其給了阿湛。
是否已經料到日後會有此事？
這上京城，果然是個吃人的地方。
不能走一步看十步，只會死無葬身之地。
顧宣游眼眶紅著，恨不得自己強大起來，殺死這裏的所有人。
淩宿野面色蒼白，微微偏頭，對上顧宣游的目光，微微揚起了唇。他張口，沒有力氣說出話來，只是做了個口型，已然是那兩個字：“無礙。”
透過玉石薄鏡，他能清楚的看到顧宣游的臉，於是再次補了兩個字：“別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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