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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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4章[VIP]
翌日清晨, 淩宿野又去了朱雀大街旁的湯面鋪子。
一個瘦削蒼老、穿著粗布麻衣的老人背對著鋪面，坐在最深處的小桌旁。
掌櫃的一見淩宿野，立刻將他邀請至老人身旁，笑呵呵問：“湯面？”
淩宿野頷首：“是, 多謝掌櫃。”
“客官請落座。”
老人原本正旁若無人的吃著碗裏的面, 在淩宿野甫一落座的剎那, 忽然掉下來一滴豆大的淚珠，砸落在碗裏, 濺起一圈漣漪。
湯面鋪內沒窗, 此處尤為黑暗。
老人的眼淚一滴滴落下, 外間食客熙熙攘攘，無人察覺。
老人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淚，強忍著哽咽, 聲音很輕的問：“能跟我講講媛媛的執念是什麽嗎？”
——他的女兒成了妖，而且還擁有妖域。
渡厄司的人說，這是罕見的執念妖域，一般的暴力殺妖方法破解不了。
想要破解, 只有進入妖域，化解此妖執念, 方能脫身。
就像淩宿野在城隍廟內破解的妖域一樣, 那個少年的執念是找到殺害爺爺一雙兒女的兇手。
淩宿野的聲音同樣不大, 說：“她的執念，亦是您的執念。”
老人雙目放空、怔忪的嘴唇翕張, 良久，才重覆著淩宿野的話：“是我的執念？”
“她慘死在自己的客棧中, 經過一系列機緣巧合才堪堪化妖，靈念薄弱, 本不過是個最普通的小妖。因為您不斷前來悼念，她看著短短幾日您的相貌就老了許多，心中執念頓生——希望能化解您的執念。”淩宿野說。
說這些話時，食鋪內的百姓已全然離開，掌櫃的在門口洗刷著大鍋，已然一副打烊的做派。
老人沈默半晌，緩緩開口：“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懺悔了十七年，我女兒就執念了十七年啊。後生，你的大恩秦某無以為報，有任何地方用到老夫的，你且吩咐。”
淩宿野當即站起身，長揖一拜：“晚輩想進鍛星司，還請大人助晚輩一臂之力。”
官至侍郎的老人見淩宿野如此鄭重，本以為是天大的難事，不料……
不料？
“只是進入鍛星司？”
淩宿野說：“正是。”
“戶部負責百官考核，鍛星司的官員也不例外，只有那渡厄司老夫無法插手，既然你開口，留下你的身份姓名，老夫這就將你送入鍛星司。”秦晗說道。
淩宿野再次道謝：“多謝大人。”
秦晗有些疑惑：“可……你不是，渡厄司的人嗎？”
還能進鍛星司嗎？
他女兒秦書媛的妖域在京郊展開多年，渡厄司一直束手無策——執念妖域的破解就是得講究天時地利人和。
後來為了迎接長公主回宮，渡厄司曾打算暴力鎮壓秦書媛的妖域，將其直接擊散，再也不會存在於人世間。
但因為秦晗官職不低，秦書媛又是他的獨女——秦晗發妻死得早，過世後秦晗不曾另娶，便只有秦書媛這麽一個女兒。
渡厄司打算將秦書媛擊的魂飛魄散，還是打算通知一聲秦晗。
當然，這僅僅是通知，並非商量。
秦晗當時急得一夜白頭，不知道找了多少回聖人，拖了多少關系，最後終於跟渡厄司達成和解——他們將此妖域作為本年的考核項目，倘若有少年捉妖師能將其化解，便是最好；化解不了，渡厄司便會施以雷霆手段，將秦書媛打得魂飛魄散。
可以說，那是秦晗最後的希望。
後來他女兒的妖域果然得以化解，當晚他在睡夢中就看到了女兒，她還是十多年前那樣，一個活潑嬌俏的小姑娘。
女兒告訴他，兇手已經被捉拿，即將秋後問斬，希望爹爹也放下一切，開始新的生活。
自那以後，秦晗再也沒跟渡厄司打過交道。
即便他再怎麽多方打聽，也不曉得那位化解了妖域的少年捉妖師的姓名。
淩宿野笑說：“我當年並未進渡厄司。不過是因緣際會、多方巧合而已。”
秦晗一楞，藏在他衣衫內袋的五帝錢正在緩緩發燙，好像女兒在嗔怪他別追問那麽多細節，這又不是在審犯人。
秦晗忙說：“好，我絕對不像外透露一個字。你再給我留個地址，回去等候鍛星司的通告便是。”
“多謝大人。”
淩宿野倒是不擔心秦晗細察。
且不說秦書媛妖域的事情早已翻篇，單單是渡厄司那嚴明的規矩律法，就把秦晗的好奇心排除在外了。
更何況，他倒是挺信任秦晗。
這位老人能為早逝的妻子守節，能苦守化妖的女兒接近二十年，已然表明他為人十分剛正。
這樣的人，是不會做出出賣這等事的。
·
三日後的辰時，淩宿野剛起床，自己煮了點粥吃。
就聽到外面有馬蹄聲混著敲鑼打鼓的聲音一道傳來。
走近了，圍觀百姓們熙熙攘攘的叫喊聲也清晰起來。
“鍛星司吶！”
“嘿，鍛星司那可是大人物去的地方。咱們跟上去看看。”
“這裏不是七/八品文曲星老爺住的地方嗎？難不成有哪位老爺家祖墳二冒青煙，又出了一位鍛星司的老爺？”
‘七/八品文曲星老爺’也只有上京城·內城·土著的老百姓敢這麽喊。
看似吹捧，其實就是說天子腳下還當個這麽小的官，蘊藏了深深的瞧不起的態度。
淩宿野收拾好碗筷，便聽到了‘哐哐哐’的拍門聲，還有道賀聲從院墻外傳來。
“恭喜淩老爺，恭喜您進入鍛星司！”
百姓們紛紛跟著起哄：“淩老爺快出來哇！”
“咱們也想看看能進入鍛星司的老爺長什麽樣嘞。”
“淩家老爺？怎麽沒聽過文官中有這麽一號人？”
“我聽到腳步聲了。”
“來了來了。”
“大家夥兒快讓開。”
門被從裏面打開。
一個高挑漂亮的少年出現在門後。
淩宿野這回沒有披散頭發，而是將其全部盤在發頂，用一根簪子固定。
玉石薄鏡搭在鼻梁上，細碎的鎏金鏈子在耳邊輕晃，屋檐的陰影灑落，將他眉眼遮掩起來，更添幾分神秘色彩。
“哇——”
還不等人群開始喧嘩，負責傳達喜報的衙役率先扯著嗓子喊：“恭喜淩無名老爺進入鍛星司——”
他將一方綢絹雙手呈給淩宿野：“請您十日內帶上身份名契和此綢絹前去玄武門外，鍛星司即在此地。十日內不去，即為放棄名額。”
淩宿野接過，唇邊掛著淺淺的笑意：“多謝官爺。”
說著，遞給他一個錢袋。
衙役不著痕跡的捏了一下，都是銀子，還沈甸甸的——淩老爺大方啊！
此前聽說來文曲巷這邊送報，大家都覺得這裏的文官窮，撈不到油水，要錢時指不定還要被戳著鼻子罵，因此都不大想來。
他還是因為資歷最淺，不得不來的。
衙役笑得一張臉團在一起：“祝淩老爺日後前程似錦！心想事成！”
他這麽帶了個頭，其他百姓們紛紛也喊了起來：“祝淩老爺日後前程似錦！心想事成！”
一時間，隆冬的寒風都帶了幾分熱鬧。
·
等待熱鬧散去，淩宿野準備關門時，忽然聽到隔壁院子裏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側頭一看，原來是隔壁門口探出來一個腦袋，是個看起來年紀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年，在淩宿野看過來時，趕緊跑開了。
他身後的奶娘在喊：“少爺，跑慢點，慢點誒，小心跌著。”
少年一溜煙跑到了後院，對著正在寫策論的大哥和坐在秋千上蕩的二姐說：“沒錯，鍛星司收的人就是咱們隔壁新搬來的那個破落戶——”
秋千上的姑娘看起來大概是豆蔻年華，一張小臉透著幾分文靜：“你不要學爹叫人家破落戶，人家跟咱們就住兩隔壁，他是破落戶，咱們豈不也是？”
寫策論的少年年紀更大一些，頭也不擡地說：“你姐姐說得對，不能根據人家沒有小廝，冬日裏穿著單衣就覺得人家窮苦——喏，聽到剛才報喜的衙役的喊聲了嗎？能喊這麽大聲，至少也得了十兩銀子的賞錢呢。所以，咱們的鄰居大概挺有錢。”
小少年皺著臉，苦惱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們都跟我說了幾遍了，但我這不是跟爹叫順口了嘛。再說，爹老給咱們說他當年進京趕考的時候多麽艱難，身邊也是連個小廝都沒有，還得在大冬天的去考春闈，我沒有歧視人家的意思嘛。”
大哥和二姐看向他，異口同聲道：“那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隔壁的大哥哥長得好漂亮，他鼻梁上還架了一個很神奇的東西，一點也不減他的風華。”
大哥和二姐對視一眼，齊齊嘆氣。
自家這個弟弟都十二歲了，怎麽看人還只看臉呢。
淩宿野對這裏的談話一概不知，他回身關上門時，覺得剛才那少年身上的氣息有點熟悉。
他心想自己才搬來五日，這期間根本沒見過這位少年。
而他上次來京城都是三年前了，那會兒這少年更小，恐怕更不曾接觸過了。
淩宿野決定不去想此事，他回房後，將綢絹展開，上面寫了他的名字、生辰八字，以及進入鍛星司的一切註意事項。
且不說鍛星司到底是何方神聖，單單是這張綢絹，其上便摻雜了雪域的蠶絲，能隔絕血脈感知。
他曾在溫匠師的書架上看到過，一些法器可以傳訊，但這個傳訊是雙向的，你給別人通傳消息，也會有其他人感知到你的存在。
因此，曾有匠師遍訪名山大川，找到雪域蠶絲，只要用其將傳訊的法器包裹住，便可以斬斷別人的感知。
真是想睡覺了就有人給送枕頭。
淩宿野想，他正愁著那兩塊‘岱’字令牌沒法長時間保存。
這不就有現成的隔絕感知的蠶絲麽。
作者有話說:
親愛的們晚安！(￣o￣) .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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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宿野頷首：“是, 多謝掌櫃。”
“客官請落座。”
老人原本正旁若無人的吃著碗裏的面, 在淩宿野甫一落座的剎那, 忽然掉下來一滴豆大的淚珠，砸落在碗裏, 濺起一圈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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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眼淚一滴滴落下, 外間食客熙熙攘攘，無人察覺。
老人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淚，強忍著哽咽, 聲音很輕的問：“能跟我講講媛媛的執念是什麽嗎？”
——他的女兒成了妖，而且還擁有妖域。
渡厄司的人說，這是罕見的執念妖域，一般的暴力殺妖方法破解不了。
想要破解, 只有進入妖域，化解此妖執念, 方能脫身。
就像淩宿野在城隍廟內破解的妖域一樣, 那個少年的執念是找到殺害爺爺一雙兒女的兇手。
淩宿野的聲音同樣不大, 說：“她的執念，亦是您的執念。”
老人雙目放空、怔忪的嘴唇翕張, 良久，才重覆著淩宿野的話：“是我的執念？”
“她慘死在自己的客棧中, 經過一系列機緣巧合才堪堪化妖，靈念薄弱, 本不過是個最普通的小妖。因為您不斷前來悼念，她看著短短幾日您的相貌就老了許多，心中執念頓生——希望能化解您的執念。”淩宿野說。
說這些話時，食鋪內的百姓已全然離開，掌櫃的在門口洗刷著大鍋，已然一副打烊的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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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
“只是進入鍛星司？”
淩宿野說：“正是。”
“戶部負責百官考核，鍛星司的官員也不例外，只有那渡厄司老夫無法插手，既然你開口，留下你的身份姓名，老夫這就將你送入鍛星司。”秦晗說道。
淩宿野再次道謝：“多謝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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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為了迎接長公主回宮，渡厄司曾打算暴力鎮壓秦書媛的妖域，將其直接擊散，再也不會存在於人世間。
但因為秦晗官職不低，秦書媛又是他的獨女——秦晗發妻死得早，過世後秦晗不曾另娶，便只有秦書媛這麽一個女兒。
渡厄司打算將秦書媛擊的魂飛魄散，還是打算通知一聲秦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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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後，秦晗再也沒跟渡厄司打過交道。
即便他再怎麽多方打聽，也不曉得那位化解了妖域的少年捉妖師的姓名。
淩宿野笑說：“我當年並未進渡厄司。不過是因緣際會、多方巧合而已。”
秦晗一楞，藏在他衣衫內袋的五帝錢正在緩緩發燙，好像女兒在嗔怪他別追問那麽多細節，這又不是在審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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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宿野收拾好碗筷，便聽到了‘哐哐哐’的拍門聲，還有道賀聲從院墻外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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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家老爺？怎麽沒聽過文官中有這麽一號人？”
“我聽到腳步聲了。”
“來了來了。”
“大家夥兒快讓開。”
門被從裏面打開。
一個高挑漂亮的少年出現在門後。
淩宿野這回沒有披散頭發，而是將其全部盤在發頂，用一根簪子固定。
玉石薄鏡搭在鼻梁上，細碎的鎏金鏈子在耳邊輕晃，屋檐的陰影灑落，將他眉眼遮掩起來，更添幾分神秘色彩。
“哇——”
還不等人群開始喧嘩，負責傳達喜報的衙役率先扯著嗓子喊：“恭喜淩無名老爺進入鍛星司——”
他將一方綢絹雙手呈給淩宿野：“請您十日內帶上身份名契和此綢絹前去玄武門外，鍛星司即在此地。十日內不去，即為放棄名額。”
淩宿野接過，唇邊掛著淺淺的笑意：“多謝官爺。”
說著，遞給他一個錢袋。
衙役不著痕跡的捏了一下，都是銀子，還沈甸甸的——淩老爺大方啊！
此前聽說來文曲巷這邊送報，大家都覺得這裏的文官窮，撈不到油水，要錢時指不定還要被戳著鼻子罵，因此都不大想來。
他還是因為資歷最淺，不得不來的。
衙役笑得一張臉團在一起：“祝淩老爺日後前程似錦！心想事成！”
他這麽帶了個頭，其他百姓們紛紛也喊了起來：“祝淩老爺日後前程似錦！心想事成！”
一時間，隆冬的寒風都帶了幾分熱鬧。
·
等待熱鬧散去，淩宿野準備關門時，忽然聽到隔壁院子裏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側頭一看，原來是隔壁門口探出來一個腦袋，是個看起來年紀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年，在淩宿野看過來時，趕緊跑開了。
他身後的奶娘在喊：“少爺，跑慢點，慢點誒，小心跌著。”
少年一溜煙跑到了後院，對著正在寫策論的大哥和坐在秋千上蕩的二姐說：“沒錯，鍛星司收的人就是咱們隔壁新搬來的那個破落戶——”
秋千上的姑娘看起來大概是豆蔻年華，一張小臉透著幾分文靜：“你不要學爹叫人家破落戶，人家跟咱們就住兩隔壁，他是破落戶，咱們豈不也是？”
寫策論的少年年紀更大一些，頭也不擡地說：“你姐姐說得對，不能根據人家沒有小廝，冬日裏穿著單衣就覺得人家窮苦——喏，聽到剛才報喜的衙役的喊聲了嗎？能喊這麽大聲，至少也得了十兩銀子的賞錢呢。所以，咱們的鄰居大概挺有錢。”
小少年皺著臉，苦惱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們都跟我說了幾遍了，但我這不是跟爹叫順口了嘛。再說，爹老給咱們說他當年進京趕考的時候多麽艱難，身邊也是連個小廝都沒有，還得在大冬天的去考春闈，我沒有歧視人家的意思嘛。”
大哥和二姐看向他，異口同聲道：“那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隔壁的大哥哥長得好漂亮，他鼻梁上還架了一個很神奇的東西，一點也不減他的風華。”
大哥和二姐對視一眼，齊齊嘆氣。
自家這個弟弟都十二歲了，怎麽看人還只看臉呢。
淩宿野對這裏的談話一概不知，他回身關上門時，覺得剛才那少年身上的氣息有點熟悉。
他心想自己才搬來五日，這期間根本沒見過這位少年。
而他上次來京城都是三年前了，那會兒這少年更小，恐怕更不曾接觸過了。
淩宿野決定不去想此事，他回房後，將綢絹展開，上面寫了他的名字、生辰八字，以及進入鍛星司的一切註意事項。
且不說鍛星司到底是何方神聖，單單是這張綢絹，其上便摻雜了雪域的蠶絲，能隔絕血脈感知。
他曾在溫匠師的書架上看到過，一些法器可以傳訊，但這個傳訊是雙向的，你給別人通傳消息，也會有其他人感知到你的存在。
因此，曾有匠師遍訪名山大川，找到雪域蠶絲，只要用其將傳訊的法器包裹住，便可以斬斷別人的感知。
真是想睡覺了就有人給送枕頭。
淩宿野想，他正愁著那兩塊‘岱’字令牌沒法長時間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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