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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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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VIP]

朱雀大街。

作為毗鄰南城門的主街, 傍水而建,街寬路廣,除了鱗次櫛比的店鋪外,還是走街串巷小商販的聚集堆。

一向都是流言蜚語的發源地。

盡管此刻時辰尚早, 但沿街食鋪都開張了, 好些在門口支個大鐵鍋, 隨著鍋蓋掀起,裊裊熱氣蒸騰開來。

好些店鋪門口的桌邊都滿座, 淩宿野過來時, 正好看到有個空座。

“掌櫃, 來碗湯面。”淩宿野穿著一件靛藍色的單衣,坐在門口長凳上。

他帶著薄鏡,細碎的鏈子在晨曦下反著光。

旁邊兩個穿著京兆尹捕快衣裳的男人本正在交流, 見他落座,話音戛然而止。

如鷹隼一般的視線掃過淩宿野,兩個男人對視一眼,同時搖了搖頭。

不認識。

看著長相大概非富即貴, 但隆冬臘月怎麽穿著單衣?

而且,上京城什麽時候出現了這一號人物?

淩宿野也微微有些詫異。

他就說這兒怎麽沒人坐, 原來是有衙門中人。

小老百姓自然不敢跟‘大人’們一桌吃飯。

但來都來了。

掌櫃的端著熱湯面過來, 還熱情的拿來了花椒油和澆頭:“嘿, 客官,你是外地來的吧, 不曉得能不能吃辣,我給你放這兒, 你自己加。”

“多謝。”淩宿野說完,加了一丁點花椒油。

稀釋到面湯裏, 幾乎看不見。

掌櫃的一下子笑了起來:“後生,咱們上京城,可不興你這麽吃辣的。你是外地來的吧?”

淩宿野難得表現出幾分局促,少年的青澀一下子袒露出來。

他頷首:“是,我來自滁州,此回特意來京,是為見見世面。”

掌櫃的笑著走了,旁邊桌上兩個衙役也重新打開話頭,只不過他們聲音壓得很低。

要不是淩宿野耳朵尖,指定聽不到。

瘦小的衙役說:“渡厄司的周大人不在,近期我老感覺我家那兒有妖氣。”

胖衙役寬慰他:“你這說的什麽話,即便周大人不在,也有其他大人負責你住的那片。”

“哎,我也不知道怎麽跟你說,我感覺我媳婦兒晚上不對勁,就連我那周歲的孩子,最近晚上也不哭不鬧,我就感覺瘆得慌……”瘦小的衙役說著,搓了搓胳膊。

“你別多想,要是真害怕了,帶著弟妹和孩子來我家住幾天都成。周大人這不是跟隨長公主儀仗出京了嘛,等他回來,自然就好了。”胖衙役一口嗦完面條。

瘦小的衙役結了兩個人的面錢,驚愕道:“居然是長公主?”

“噓,別傳出去,要不是我叔是咱們大人身邊的紅人,我也不可能知曉這等消息。”胖衙役被人請客,笑得更開心,“再說,其他那幾位公主……他們使喚得動周大人麽?”

兩人起身離開,淩宿野身邊的座位瞬間滿員,來自天南海北的游子說著家鄉話,聊著上京城物價,煙火氣一下子拉了上來。

淩宿野過來吃飯本只想碰碰運氣,不料還真聽到了大消息。

——長公主。

是長公主的人帶走了顧宣游。

·

此刻,屬於長公主的渡船也抵達浮津渡。

顧宣游穿著三年前淩宿野的衣裳,即便已經穿了十八日,可有心裏那一層‘變心他人’的隔閡在,總是覺得頗不自在。

——要是沒有這回的離別,他恐怕也不能直視自己的內心。

原來他少年時對那個人的喜歡已漸漸被另一個人所取代。

三年的時間,真的夠他把一個人珍重而虔誠的供養在心底。

為了他可以輕易打破自己曾經的誓言。

因此,只要他不當值,絕對不像其他捉妖師一樣,穿著屬於渡厄司的游錦服。

謝卿年只當顧宣游是不想回上京城才會如此,下值後盡力寬慰他。

“你別想那麽多,現在你是咱們渡厄司的人,頭兒是什麽樣的你也看到了,他這個人很護短的,盛家絕對不敢來找你麻煩。”

這話說到最後,謝卿年聲音小了很多。

當值三年,他也知曉盛家在京城中的地位,也不曉得頭兒護不護得住。

見顧宣游還是不說話,謝卿年又說:“反正他們要是敢來找你,咱們就去找頭兒。再說,你現在不是改名字叫‘顧宣游’嘛,雖然你可能長相沒怎麽變,但天底下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也不是什麽怪事,所以,咱們就假裝不是盛黎,只要咱們不說,盛家人也不敢造次。”

謝卿年這個人神經大條,能說出這番話來,已然是搜腸刮肚。

顧宣游認真道謝:“謝謝你,我……其實沒那麽怕。”

八年的養育之恩,他已用一命作為償還。

因此,他對盛家不是怕,甚至也不是怨恨,就是過去的宿命糾葛太深,以至於相看兩厭。

本以為此生可以伴隨主人完成他的謀劃,然後再用下半生去調查淩家滅門慘案的真相。不料時間一晃而過,他還沒怎麽準備好,就已經跟主人分道揚鑣。

謝卿年一把攬住顧宣游的脖子,正要說些什麽,餘光在瞥到朝這邊走來的周知後,瞬間放下手,甚至還朝遠處退了幾步。

“顧宣游,”周知走過來,一雙沈著的眼眸淡淡掃過謝卿年,卻對著顧宣游說,“公主口諭,你進了渡厄司,便是她的人,其他一幹雜事,皆與你無關。”

這居然是在告訴顧宣游,有本宮撐腰,盛家人算什麽。

說完,周知轉身就走,謝卿年笑嘻嘻的追上去:“頭兒,是你去找公主討要的赦令嗎?”

“你這還是第一次討要赦令吧,”謝卿年的聲音漸漸遠去,“不過公主有說過調查淩家的事情——”

“謝卿年,”周知腳步一頓,“渡厄司總規第二章第七條,不得妄言。去地牢領罰。”

謝卿年明顯楞住。

周知轉身,對他說:“我沒有你想得那麽仁慈,不會去討要赦令。這是公主親下口諭,你可滿意?還有,總規第三章第十五條,妄自揣度上官命令,加罰五十鞭。”

謝卿年只感覺有一口氣像是堵在喉嚨口,怎麽都吐不出來。

顧宣游一向覺得謝卿年與周知之間氛圍微妙,因此每當他們兩人獨處時,顧宣游總是不去過多關註。

直到發現謝卿年許久沒回來,而且周知身邊也沒有謝卿年的身影,他這才驚訝起來。

一問才知:“謝卿年犯了總規,要被押解進京。”

這個押解跟普通關押囚犯的不大一樣,這是關在馬車裏,只是得五花大綁,旁邊還有人每隔固定時間抽他一鞭。

謝卿年上半身赤/裸著,嘴裏咬著一方帕子,旁邊抽鞭的是專門執行鞭刑的弟兄,知道怎麽打看著傷勢恐怖,其實並不會傷及要害。

但疼痛肯定是在所難免的。

這會兒已然進入隆冬,雖還沒下雪,外面也冷得緊。

可謝卿年的額頭還是不時低落汗水,這是劇烈和尖銳疼痛下身體的自然反應。

·

淩宿野留下五枚銅板的面錢,起身離開。

掌櫃的前來收碗,順勢將銅板捏在手裏。這一握,他差點緊張的打翻了手中面碗。

——緊挨著掌心的銅板並非坊間流轉的盛世通寶,而是一枚特殊的,缺了一個棱角的五帝錢。

不需要仔細查看,掌櫃的就能感知到其上屬於他曾經那個心愛的姑娘身上的氣息。

方才那人,怎麽會擁有這枚銅錢?

掌櫃的面色幾遍,幾乎想要拔腿沖出去,追上淩宿野。

但他還是忍住了,直到太陽升起,吃飯的人少了許多,他才讓隔壁的掌櫃幫忙看一下鋪子,自己則著急換了一身打扮,悄悄前去戶部侍郎大人家中。

“大人,今晨有一年輕人,約莫十八/九歲的樣子,前來我這裏吃面,留下五枚銅錢,其中一枚,正是這個。”他說著,將那枚五帝錢呈上去。

侍郎剛開完早朝回來,聽到五帝錢的事情,連一杯茶都顧不得喝,屏退身邊之人,仔細將那麽銅錢撚在手中,目不轉睛地查看著。

半晌,他眼眶已然有些濕潤:“沒錯,沒錯了,正是我家媛媛的銅錢。誰給你的這個?”

“一個年輕人,面生,他自稱是滁州人,來上京城見世面。”掌櫃也就知道這麽點了。

“明日,他定然還會再來,明日,我也去吃面。”戶部侍郎秦晗在花廳內來回踱步,思量片刻後,總算下了決斷。

掌櫃一楞,想要勸他,卻被秦晗打斷:“我家媛媛早在二十年前便化為妖,又在三年前執念破解。能拿到此枚銅錢,定然是破解她怨氣之人……當年我只記得那人進入渡厄司,但渡厄司紀律嚴明,我再也查不到那人行蹤。我早想感激的拜謝於他,如今他自己前來,我便知道,是我報恩的時候了。”

掌櫃的眼眶濕潤了,他重重地點頭。

“知道了,大人,您放心,明日我一早就將店裏布置好。”

要不是必須要進入鍛星司,淩宿野也不想找到戶部侍郎。

但侍郎秦晗之女秦書媛,因為執念太深,二十年前化妖後便被渡厄司封鎖起來。直到三年前作為淩宿野那一撥新人的‘考核題’出現。

那也是淩宿野第一次接觸到執念妖域。

他成功破解執念妖域,最終手中凝成的就是這麽一枚五帝錢。

與他解除城隍廟妖域,得到靈玉的方式如出一轍。

原本淩宿野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用到這枚五帝錢,要不是他必須得進鍛星司——而鍛星司又是個只看‘關系’的衙門,他也不至於出此下策。

回去時,淩宿野又跟那個文官打個照面。

文官剛從戶部述職回來,身上披著厚厚的襖子,見這個‘破落戶’衣衫單薄的從寒風中走來,目不斜視地從淩宿野面前經過。

淩宿野:“……?”

作者有話說:

晚安呀寶貝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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