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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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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章[VIP]

夜風吹得儀仗旗獵獵作響, 一個衣著華麗的女人立於其下,手捧酒壺,正將醇香的馬奶酒倒向面前土地。

而她正前方一步遠處,佇立著一座墓碑。

——父淩平之墓, 兒淩宿野立。

華麗宮裙的女人周圍, 有四位聾啞女侍。

再往後, 周知率渡厄司一幹人等,守在千米遠的淩家舊址上, 在他們之後, 還有公主親衛。

謝卿年好奇:“大晚上的, 公主來淩家墳地作甚,還不許其他人侍奉左右。”

周知微微擡眸,謝卿年立刻嘴巴緊抿, 同時雙手合十,做了個討饒的動作。

遠處,女人在地上傾灑三瓶馬奶酒後,薄涼的目光才緩緩擡起, 落在那兩行沁了血的墓刻上。

縱然早已做好心理準備,在看那熟悉的字跡時, 眼眶還是瞬間濕潤了。

良久, 她方才開口, 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清:“今天是你的生辰,往年這時, 你都會差遣阿野去鎮上買酒,要一醉方休。因為, 只有今日,我才許你多飲幾杯。這是阿野一貫給你買酒的那家, 味道我嘗了,沒變。酒我也帶足了,你且喝個夠。”

說完這句,她不再說話,而是垂眸又捧起一壺酒。

隨著漿液落地,無人看見,一滴晶瑩的淚珠同樣自高而下,墜落在地。

混入酒液中,不分彼此。

·

淩宿野深知渡厄司的明察秋毫。

此刻他們既然伴隨公主儀仗,定要一路排查安全隱患,護衛公主平安。

黃昏時淩宿野在街上偶遇周知,想必這位前上峰就是在親自排查可疑之事。

而淩宿野作為一個異鄉的獨行客,定然會備受關註。

因此一路上那麽多打探消息的機會,淩宿野都不曾多問一句,以免招致更多麻煩。

此刻,縱然淩宿野對公主去淩家舊址的事情滿心疑慮,卻也不能久留。

他得回客棧。

不然他一個大活人消失一夜,可瞞不過渡厄司耳目。

這邊淩宿野回到客棧,換好衣裳,小二就來敲門:“客官,可需要小的來收殘羹?”

淩宿野目光掃過那分毫未動的飯菜,語氣不慌不忙:“你先去準備洗澡水,準備完一起收。”

“好嘞!”

他落座於桌邊,將滿是家鄉味的飯菜吃了大半。

小二這會兒也備好了洗澡水,一切沒有絲毫差池。

夜半,淩宿野在床上假寐,便感覺到有妖氣在房內掠過,隨後,樓下大堂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這種妖淩宿野知道,甚至此前在渡厄司也用過。

只不過是清點人數時做記錄的尋常妖怪。

“空房十二,住客三,一對夫妻、一個男子,他們可有異常?”

掌櫃的率小二戰戰兢兢的回答:“沒,沒有。”

來人沈默著沒開口。

小二忙說:“那對夫妻是回來省親的,路過此地,只做歇腳。孤身男子是個俊俏公子哥兒,騎著馬,興許是要去中原,小的沒敢多問。”

來人頷首,繼續問:“他們夜晚可有出門?”

“都不曾。”小二得了機靈,說,“小的按照您吩咐,送飯、收拾殘羹、送熱水,最多只間隔半個時辰,他們一直都在。”

來人得了答案,留下一袋賞銀,腳步輕巧的離去。

淩宿野聽著他前去方向,應該是下一家客棧了。

這種盤問過程淩宿野無比熟悉,都是渡厄司的常見手法。但倘若他並未在渡厄司任職過,這會兒估計就會因為夜晚失蹤而被渡厄司通緝了。

眼下處處都是渡厄司的眼線,淩宿野幹脆繼續睡覺,打算等他們跟隨公主儀仗走後再前去一探究竟。

·

清晨,在淩平和淩宿野墳墓前守了一夜的公主才挪動步子,在眾人簇擁下回到攆轎。

周知立刻帶‘玉妖’蕓娘前來,隔著一層紗簾,讓她繼續為公主調理精神。

蕓娘照做後,正要離開,忽得遠遠感知到一股極為熟悉的氣息。

——溫匠師。

怎麽可能?

他不活了?

她立刻朝著遠方一瞥,神色惶惶,心想,不可能,溫匠師只有在古城內方可存活,他不可能離開。

蕓娘是個年輕小妖,掩藏不住情緒,周知的目光順著她剛剛看得方向延伸。

立刻有渡厄司的人過來稟報:“大人,十裏外有一人正在趕來。”

周知看都不看蕓娘,說:“抓。”

蕓娘登時嚇得幾乎癱軟在地。

她是因為經常給溫匠師固魂,才能在一定距離內感知到他的氣息。

可她只顧著想溫匠師不可能出古城,忘了萬一溫匠師以靈魂傳承的方式,將技藝傳給別人,那這個人在短時間內肯定沾染了溫匠師的氣息。

因此,蕓娘已經想到,自己方才感知到的氣息,雖然屬於溫匠師,但這個來人壓根就不是他!

——而是顧宣游!

原本要是沒有她,這些渡厄司的煞神也只會認為顧宣游是一個平平無奇的過路人!

可現在……

他們要抓了顧宣游!

蕓娘的精神全線崩潰,她跪坐在地上:“你們怎麽能隨便抓人,渡厄司不講王法嗎?!”

眼看並沒有人在乎她的感受,而是要被架起,押回牢獄中,蕓娘不知哪兒來的力氣,跪爬著去周知腿邊,央求他:“大人,來人我認識,但他並不知道我在此處,他只是路過……真的,大人。”

周知並不答話,左手一擡,便有人將蕓娘押送下去。

在她哭喊之前,這些渡厄司的捉妖師還封了她的啞穴。

公主的聲音自簾後傳來:“出什麽事了?”

周知立刻回身稟告:“回稟公主,西南方十裏外有一人趕路而來,與玉妖相識,卑職命人將其捉拿。”

公主蹙眉:“玉妖本無罪,不過是本宮近日不能寐,找她來稍作調理。既然有人來找她,就將其放了吧。”

周知驚訝不已。

他早聽聞這位公主大權在握,連太子都不放在眼裏。

此回聽命跟隨公主出行,日日都打著十二分警惕,生怕稍做不好而被責罰。

不料,公主居然要放人?

周知立刻應下:“是,公主。”

·

顧宣游萬萬沒想到,自己不過是趕個路,都能遇到上京城渡厄司的人。

而且這些人不由分說的要抓他。

他自然不可能束手就擒。

縱然已經趕路一日一夜,但顧宣游一人應付三位渡厄司捉妖師,仍打了個你來我往。

周知見人這麽久沒被抓來,又派了兩人前來。

五位捉妖師齊心協力,凝出‘天羅地網’,想要活捉顧宣游,但顧宣游奮力反撲,竟然讓捉妖師們投鼠忌器。

狀態焦灼,難解難分。

謝卿年剛剛沒被周知責罰,十分狗腿的跑去給他捶肩,等到周知喝完茶,謝卿年疑惑道:“來人這麽能打,五個人都捉不住他?”

周知起身,立刻就往過走。

謝卿年同樣跟上。

此刻顧宣游的狀態已被五位捉妖師消耗過半,已是強弩之末。

但那五位捉妖師的狀態更不佳,他們的‘天羅地網’法器都破破爛爛,一個個心疼的在滴血。

謝卿年正要抱拳請纓,只見周知飛身上前,趁顧宣游一個不察,直接卸掉了他的左小臂。

顧宣游慘呼一聲,半跪於地。

下一瞬,就被五位捉妖師的刀橫架在脖子上,動彈不得。

周知看了顧宣游半晌,忽然在他眼尾和下頜處摸了摸,撚起薄薄一層透明皮質。

顧宣游原本的容貌登時呈現出來。

謝卿年摸了摸下巴:“這個人好生眼熟。”

周知擰眉:“盛黎?”

謝卿年脫口而出:“皎皎明月盛郎君?”

周知一個眼神下,五位捉妖師齊齊收刀,謝卿年蹲下,正要幫顧宣游接好胳膊,顧宣游左臂一推,已然將右臂接上。

顧宣游原本的眉目如遠山幽水,孤寂高潔,唇角微微下壓,更有一種淩然不可侵犯之勢,讓人不敢上前造次。

不同於謝卿年這種剛入職渡厄司三年,未曾見過盛黎的年輕人。

周知在數次宮宴上都見過這位公子哥。

周知將顧宣游扶起,語氣客氣幾分,卻還是單刀直入:“盛郎君,你認識玉妖?”

顧宣游聽主人說過‘玉妖’蕓娘恐怕在渡厄司手上,主人甚至還為此提前出發,要去上京城一探究竟。

不料,渡厄司這群人現下還在漠北?

不過,主人說渡厄司並未傷及蕓娘,應該不是有罪證或是犯事兒。

一切念頭電光火石間在顧宣游心頭閃過,他沒有絲毫遲疑的回應:“認識。蕓娘在樓蘭開了一家店鋪,我去買過東西。”

周知一雙眼睛看著他:“可是,隔著十裏遠,她知道你前來。”

倘若只是普通的店主與顧客關系,怎至於如此。

顧宣游眸中帶了詫異:“可我並不知她在此。”

周知依然在看顧宣游,仿佛在判斷他是否說謊。

顧宣游坦誠地與周知對視。

周知說:“那你來此作何?”

“我來漠北,為一樁托付。”顧宣游回答。

“嗯,我現在不能做主放你,你且跟我來,稍後便有定奪。”周知轉身便走。

顧宣游前去牽馬,他剛擡起右手,就有股鉆心疼痛。

這是方才右臂脫臼的後果,即便短時間接上,依然不能輕易活動。

謝卿年已然過來為他牽了馬,說:“我聽說過你,你可是上京城的風雲人物,只可惜未曾見面,今日一見,真真是名不虛傳。”

“過獎。”顧宣游聲音淡淡。

“沒過獎,真的。哪個初入京城的人不想瞧一瞧盛郎君啊,嘿,之前我還在想,倘若我那同伴淩宿野還在,這會兒的上京城裏,恐怕就是淩宿野和盛郎君齊名了。”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顧宣游心跳都停了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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