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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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VIP]
淩宿野趕到漠北時已至黃昏。
因著對漠北的熟悉, 他並沒有戴玉石薄鏡，而是以瞎子狀態在街上行走、采買。
雖說薄鏡可讓他視物，但隨時隨地都戴著這個，未免顯地招搖。
因此, 他只在眼白上用紫雲衣做偽裝, 再半睜著眼睛, 一副吊兒郎當漫不經心的模樣。
即便他只能依靠聽聲辯位、動作會比尋常人能更加緩慢一些，依然能瞞天過海。
“小郎君, 我們漠北二郎雖然都披散頭發, 但他們可不會生的你如此這般好看嘞！”羊肉餡兒餅家的老板娘招呼淩宿野, “一看你就是來自中原，我家那口子說了，中原的兒郎才能這麽好看。”
淩宿野買了兩個新鮮出爐的大餅, 聽著老板娘的誇讚，心想，三年了，他真的變化太大, 以至於他經常來買餡兒餅的老板娘都認不出他來。
“不是中原，我從滁州而來。”
身份名契上寫了滁州永平縣百花村。
他說話間, 一個身穿勁裝的男人自他身邊走過, 目光淺淺掃過他。
淩宿野登時就感知到一股極為熟悉的氣場, 熟悉到他背部都有些僵硬。
老板娘不曾察覺，只笑說：“滁州, 那可是神山腳下的好地方，要不怎麽說好山好水養人嘞！最近我們這兒來了不少俊俏的中原郎君嘞, 都是好地方來的。”
淩宿野笑了笑，不曾說話。
他拿出玉石薄鏡, 動作不遮不掩，慢條斯理地戴上，然後不經意間，朝著男人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果然。
此人是他的‘前’同僚，渡厄司周知。
如此一來，難不成漠北發生什麽妖物作亂的大事了？
亦或者，他們正是在樓蘭捉拿蕓娘的人，可是他們不回上京城，來漠北作甚？
淩宿野心頭滿是謎團，他咬了口餡兒餅，並未摘下薄鏡，朝前面賣馬奶酒的鋪子走去。
這家掌櫃也是淩宿野的老熟人了，幼年時淩宿野隔三岔五就來給阿爹買酒。
幾月前他和顧宣游抵達漠北，買酒時掌櫃同樣沒認出他來。
“掌櫃，這麽早收攤？”淩宿野問，“都說漠北馬奶酒乃是一絕，不知可還有窖存？”
掌櫃的剛做了一筆大生意，心情極好。
笑著對淩宿野這個‘外鄉人’說：“沒啦，窖存也沒了，今年的酒都賣完了。你去前面，從掛小旗子那個巷子進去，還有一家。”
熱心的漢子給淩宿野指路，淩宿野裝作對此不熟的樣子，往掌櫃指引方向走去。
但他心中疑慮愈發擴大。
他在漠北生活十六年，即便是漠北的草原部落有盛會舉辦，也不見能買完足年窖藏的馬奶酒。
事出反常必有妖。
難不成，還跟渡厄司有關？
為了不引起懷疑，淩宿野去掌櫃指引的那家買了一打酒，送入嘴邊一嘗，味道辛辣，卻少了前一家的醇香。
他不好酒，平素也甚少飲酒。
只是阿爹喜馬奶酒，尤其是前一家的馬奶酒。回回捉了妖回來，阿爹都要買好幾打慢慢喝。
淩宿野原本的打算是給阿爹阿娘以及各位叔伯買好祭禮，今晚在墳前守靈。
明日一早啟程趕往上京城。
不料街上莫名出現渡厄司之人，阿爹最喜歡的馬奶酒賣光……
“今回又不能去祭拜了。”淩宿野想。
他知道現在最理智的做法就是離開漠北城，假扮成前去中原闖蕩的游子，以免引起莫須有的麻煩。
可漠北是自己的家。
自己家裏正醞釀著一樁大事，而且他要找的蕓娘很可能也在此處，這讓淩宿野無論如何都不能離開。
他並沒有像上次一樣租個小院，而是找了家客棧住著。
“用你們最新鮮的草餵馬。”
站在大堂，淩宿野斯文的收了玉石薄鏡，一副矜貴公子哥的模樣。
他說著，給了小二賞錢，“我的馬要單獨餵，單獨睡，伺候好了，還有賞。”
小二登時眉開眼笑：“好嘞，公子放心，一定給您把馬照顧的妥妥貼貼。您是要在大堂吃，還是去……”
“開間ZY上房，把你們的好菜都送上來。”淩宿野讓小二帶路。
步入房中，小二諂媚的笑著：“公子，您看，這是本店最好的房間，您看？”
“行，備飯吧。”淩宿野擺擺手。
他沒有跟小二套話，打聽近期漠北的情況。
既然裝作來漠北游玩，那就要裝到底。
好奇心太強只會引火上身。
不過，從小二、賣餡兒餅的老板娘，以及酒家掌櫃的態度來看，淩宿野確定漠北最近應該並未發生大事，至少不是妖物為非作歹。
那麽他之前推斷渡厄司前來漠北的原因，只剩下第二點還成立。
——他們並非前來捉妖除惡，而是很有可能在樓蘭抓了蕓娘後，路過漠北。
可是，他們買酒作甚？
淩宿野躺在床上，正一點一點抽絲剝繭的整理思路。
忽然間，他感覺到自己的大腦似乎‘嗡’了一下。
說是‘似乎’，是因為這種感覺很淺，淺到淩宿野都要以為是錯覺。
但他還是閉上眼睛，去感知那一聲‘嗡’的來源。
當他的精神集中在某一個點上時，淩宿野聽到了熟悉的交談聲。
“近日來，公主晚上總是多夢、睡不好。玉妖，盡你所能，緩解公主情緒。”
這個聲音刻板冷淡，正是周知。
淩宿野登時雙眸瞪大，他立刻意識到，這是蕓娘在向他傳遞信息！
而這個精神節點，正是蕓娘曾吞噬過他的那塊靈魂碎片。
‘玉妖’真不愧是最通靈的妖，居然還能通過此法，瞞過渡厄司一眾捉妖師，向他隱晦的傳遞消息。
而事實果然如他所料，漠北出現的渡厄司之人，正是抓走蕓娘的那波。
由於淩宿野精神稍有起伏，腦海中那細微的交談聲頓時中斷。
他覆又閉上雙眸，這回比方才更加輕車熟路，將精神力集中，仔細聽蕓娘那邊動靜。
“……你們求我幫忙，卻砸我店鋪，以鎖鏈綁我，這就是你們渡厄司的求人之道？”
蕓娘咬牙切齒。
周知聲音依然沒有起伏：“姑娘不從，只能先禮後兵。”
“你們ZY要抓我走，我當然不答應。”蕓娘恨恨道。
“哎，奉勸姑娘，別再糾纏了，不然我們頭兒生氣了，一會兒還有你好果子吃，是吧，頭兒？”吊兒郎當的調笑聲響起，同樣是淩宿野熟悉的同僚，與他同一年進入渡厄司的新人，謝卿年。
在渡厄司裏，要說關系與淩宿野最為親近的，就是謝卿年了。
兩人雖說一個來自東海，一個來自漠北，但卻是一道參加考核，進入渡厄司後又一直在同一組，甚至還一直住同一個屋。
周知則是他們的頭兒，行事嚴苛，只認規矩不認人。
在渡厄司裏，像周知這樣的‘頭兒’，共有九位，分庭抗禮。
周知沒說話，但謝卿年卻立刻道歉：“我不該開玩笑，頭兒，我一會兒自己去罰跪。”
頓了頓，他又說，“哎，吩咐妖做事這種活兒，阿野來最為合適，他那個人光是往這兒一站，那雙眼睛隨意的一看，就能精準切中妖的心裏所想。對癥下藥，自然讓妖言聽計從。”
“下去領罰。”周知再次開口，“塞住嘴。”
謝卿年顯然沒料到他突然翻臉：“頭兒，之前不都是事情結束再罰麽？我、我說錯什麽了——唔，你們倆，咱們都是兄弟，別堵嘴啊……”
謝卿年的聲音與一陣雜亂腳步聲一同消失。
周知再次對蕓娘說：“給你一盞茶時間考慮，再不答應，大刑伺候。”
蕓娘還在氣頭上，正要說什麽，對上周知那雙冷淡過分的目光，楞是一個字都沒敢說出來。
她感覺，倘若自己再多說一個字，這個面無表情的男人真的會出手殺她。
她還不想死。
淩宿野並沒有‘玉妖’那等天賦，他只能被動聽著對方的動靜，不能向蕓娘傳遞消息。
其實，他可以利用捉妖師的手段與蕓娘交流，就像他此前跟吞金獸小金交流一樣。
但這種交流手法僅限於雙方都安全的環境下。
如今蕓娘被一眾強大的捉妖師包圍，淩宿野自然不能輕舉妄動。
少頃，蕓娘說：“好。”
周知：“帶走。”
蕓娘那邊的動靜應聲而斷，淩宿野同時睜開雙眸——這一段消息對他來說太重要了。
原本雜亂無章的猜測全都被串了起來。
蕓娘被渡厄司帶走，果然是某個上位者需要她去‘治病’。
聽他們對話，這個上位者還不是普通權貴，而是某位公主！
不過，公主這等尊貴的大人物，來漠北做什麽？
她會不會跟買光馬奶酒的神秘人有關？
正想著，門外傳來敲門聲，小二送飯來了。
漠北的天黑得快，眨眼功夫就被夜色裹挾了。
淩宿野讓他放下飯，假裝動筷，卻在小二走後迅速換了夜行衣，頭發用木簪盤在發頂，他方才聽蕓娘那邊風很大，似乎不在屋內。
而渡厄司這麽多人，還有公主儀仗的話，在野外的駐紮點根本瞞不住。
他打算去坡上查看一番，以確定公主等人到底在何處。
淩宿野即便沒有內力傍身，但身手依然矯健，他一個倒掛金鉤就從窗戶翻了出去，悄無聲息。
然後一路傾聽周圍動靜，避開所有人，前往距離最近的高坡。
這個時節漠北的草足足有小腿高，人趴在裏面根本就看不出來。
淩宿野為了掩人耳目，走出城區後就一路匍匐前行，直到爬上高坡。
他戴上玉石薄鏡，遙遙下望。
逡巡一圈，只有此山坡對面有星星點點的篝火，淩宿野面色冷厲，牙關緊咬，因為，那個位置，正是淩家所在。
可下一瞬他又怔忪起來。
因為夜風吹來的不僅有寒冷，還有一陣醇香酒氣。
那是他爹最愛的馬奶酒香。
作者有話說:
這是一更，二更大概在中午，小夥伴們晚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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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宿野趕到漠北時已至黃昏。
因著對漠北的熟悉, 他並沒有戴玉石薄鏡，而是以瞎子狀態在街上行走、采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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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 他只在眼白上用紫雲衣做偽裝, 再半睜著眼睛, 一副吊兒郎當漫不經心的模樣。
即便他只能依靠聽聲辯位、動作會比尋常人能更加緩慢一些，依然能瞞天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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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不曾察覺，只笑說：“滁州, 那可是神山腳下的好地方，要不怎麽說好山好水養人嘞！最近我們這兒來了不少俊俏的中原郎君嘞, 都是好地方來的。”
淩宿野笑了笑，不曾說話。
他拿出玉石薄鏡, 動作不遮不掩，慢條斯理地戴上，然後不經意間，朝著男人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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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掌櫃也是淩宿野的老熟人了，幼年時淩宿野隔三岔五就來給阿爹買酒。
幾月前他和顧宣游抵達漠北，買酒時掌櫃同樣沒認出他來。
“掌櫃，這麽早收攤？”淩宿野問，“都說漠北馬奶酒乃是一絕，不知可還有窖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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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心中疑慮愈發擴大。
他在漠北生活十六年，即便是漠北的草原部落有盛會舉辦，也不見能買完足年窖藏的馬奶酒。
事出反常必有妖。
難不成，還跟渡厄司有關？
為了不引起懷疑，淩宿野去掌櫃指引的那家買了一打酒，送入嘴邊一嘗，味道辛辣，卻少了前一家的醇香。
他不好酒，平素也甚少飲酒。
只是阿爹喜馬奶酒，尤其是前一家的馬奶酒。回回捉了妖回來，阿爹都要買好幾打慢慢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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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一早啟程趕往上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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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沒有像上次一樣租個小院，而是找了家客棧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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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大堂，淩宿野斯文的收了玉石薄鏡，一副矜貴公子哥的模樣。
他說著，給了小二賞錢，“我的馬要單獨餵，單獨睡，伺候好了，還有賞。”
小二登時眉開眼笑：“好嘞，公子放心，一定給您把馬照顧的妥妥貼貼。您是要在大堂吃，還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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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精神節點，正是蕓娘曾吞噬過他的那塊靈魂碎片。
‘玉妖’真不愧是最通靈的妖，居然還能通過此法，瞞過渡厄司一眾捉妖師，向他隱晦的傳遞消息。
而事實果然如他所料，漠北出現的渡厄司之人，正是抓走蕓娘的那波。
由於淩宿野精神稍有起伏，腦海中那細微的交談聲頓時中斷。
他覆又閉上雙眸，這回比方才更加輕車熟路，將精神力集中，仔細聽蕓娘那邊動靜。
“……你們求我幫忙，卻砸我店鋪，以鎖鏈綁我，這就是你們渡厄司的求人之道？”
蕓娘咬牙切齒。
周知聲音依然沒有起伏：“姑娘不從，只能先禮後兵。”
“你們ZY要抓我走，我當然不答應。”蕓娘恨恨道。
“哎，奉勸姑娘，別再糾纏了，不然我們頭兒生氣了，一會兒還有你好果子吃，是吧，頭兒？”吊兒郎當的調笑聲響起，同樣是淩宿野熟悉的同僚，與他同一年進入渡厄司的新人，謝卿年。
在渡厄司裏，要說關系與淩宿野最為親近的，就是謝卿年了。
兩人雖說一個來自東海，一個來自漠北，但卻是一道參加考核，進入渡厄司後又一直在同一組，甚至還一直住同一個屋。
周知則是他們的頭兒，行事嚴苛，只認規矩不認人。
在渡厄司裏，像周知這樣的‘頭兒’，共有九位，分庭抗禮。
周知沒說話，但謝卿年卻立刻道歉：“我不該開玩笑，頭兒，我一會兒自己去罰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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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領罰。”周知再次開口，“塞住嘴。”
謝卿年顯然沒料到他突然翻臉：“頭兒，之前不都是事情結束再罰麽？我、我說錯什麽了——唔，你們倆，咱們都是兄弟，別堵嘴啊……”
謝卿年的聲音與一陣雜亂腳步聲一同消失。
周知再次對蕓娘說：“給你一盞茶時間考慮，再不答應，大刑伺候。”
蕓娘還在氣頭上，正要說什麽，對上周知那雙冷淡過分的目光，楞是一個字都沒敢說出來。
她感覺，倘若自己再多說一個字，這個面無表情的男人真的會出手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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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宿野並沒有‘玉妖’那等天賦，他只能被動聽著對方的動靜，不能向蕓娘傳遞消息。
其實，他可以利用捉妖師的手段與蕓娘交流，就像他此前跟吞金獸小金交流一樣。
但這種交流手法僅限於雙方都安全的環境下。
如今蕓娘被一眾強大的捉妖師包圍，淩宿野自然不能輕舉妄動。
少頃，蕓娘說：“好。”
周知：“帶走。”
蕓娘那邊的動靜應聲而斷，淩宿野同時睜開雙眸——這一段消息對他來說太重要了。
原本雜亂無章的猜測全都被串了起來。
蕓娘被渡厄司帶走，果然是某個上位者需要她去‘治病’。
聽他們對話，這個上位者還不是普通權貴，而是某位公主！
不過，公主這等尊貴的大人物，來漠北做什麽？
她會不會跟買光馬奶酒的神秘人有關？
正想著，門外傳來敲門聲，小二送飯來了。
漠北的天黑得快，眨眼功夫就被夜色裹挾了。
淩宿野讓他放下飯，假裝動筷，卻在小二走後迅速換了夜行衣，頭發用木簪盤在發頂，他方才聽蕓娘那邊風很大，似乎不在屋內。
而渡厄司這麽多人，還有公主儀仗的話，在野外的駐紮點根本瞞不住。
他打算去坡上查看一番，以確定公主等人到底在何處。
淩宿野即便沒有內力傍身，但身手依然矯健，他一個倒掛金鉤就從窗戶翻了出去，悄無聲息。
然後一路傾聽周圍動靜，避開所有人，前往距離最近的高坡。
這個時節漠北的草足足有小腿高，人趴在裏面根本就看不出來。
淩宿野為了掩人耳目，走出城區後就一路匍匐前行，直到爬上高坡。
他戴上玉石薄鏡，遙遙下望。
逡巡一圈，只有此山坡對面有星星點點的篝火，淩宿野面色冷厲，牙關緊咬，因為，那個位置，正是淩家所在。
可下一瞬他又怔忪起來。
因為夜風吹來的不僅有寒冷，還有一陣醇香酒氣。
那是他爹最愛的馬奶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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