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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23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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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23章[VIP]

光線?

淩宿野薄薄的眼簾輕輕一顫, 對這微弱卻明亮的光線充滿驚疑。

他幾乎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可事實就明擺在眼前。

被顧宣游戴了東西的那邊眼睛明顯感覺到了光明,不是他無數次午夜夢回浮現在眼前的回憶,而是真真切切的燭光。

豆大一點,渺小又微弱, 卻是淩宿野三年來可望不可及的夢想。

顧宣游此刻正站在油燈旁, 他用手虛虛的籠著光, 擔心光線突然大亮,會刺得主人眼睛不舒服。

淩宿野還維持著低頭的姿勢沒有動, 良久, 才擡起頭來, 他極力想要遮掩住驚濤駭浪般翻湧的情緒,可明眼人一眼就能將其看破。

因為此刻,這個盲眼少年那雙無神的眼睛看起來都多了幾分肆意闊達。

那是顧宣游從未在主人眼中看到過的情緒。

那是意氣風發的少年人‘不識愁滋味’時才有的目光。

他心想, 自打遇到主人以來,主人從來就是一副雲淡風輕,天塌下來都不會害怕的樣子。

以至於顧宣游常常會忘記主人的年歲,甚至不由自主對他生出一股那種對年長者才會產生的欽佩與濡慕之意。

可主人今年分明才十九歲!

都還不曾加冠取字!

顧宣游悄悄別過臉去, 眼前出現的是另一個少年的模樣——他的未婚夫淩宿野。

那個少年帶他騎馬、教他拉弓射箭,甚至在他的馬兒想將他甩下去前, 騎著一頭金棕色駿馬疾馳而來, 以一個近乎側身貼地的姿態將他撈起來, 仰面朝下提上自己的駿馬。

少年人關切的話語響在耳邊:“別怕,我在呢。”

淩宿野正好在這時朝顧宣游走來, 他的聲音跟十年前那個嗓音清澈的少年重合,交響在顧宣游耳邊。

“多謝。”

顧宣游趕緊回神, 他覺得自己魔怔了。

怎麽會把主人跟早已過世的未婚夫當作同一個人。

顧宣游問:“主人,你、你能看到了?”

淩宿野頷首:“嗯, 能看到。匠師之術,確實化腐朽為神奇。”

他再次道謝:“謝謝你。”

溫匠師聽著他們倆人的對話,心想這、這玩意兒居然還能讓瞎子重見光明???

“你真能看到?”他粗獷的嗓門橫插兩人之間,原本凝聚的一丁點旖旎氣氛煙消雲散。

淩宿野依然看著顧宣游,卻是對溫匠師回答的。

“能看到。”

“讓我瞧瞧,這快靈玉靈氣雖盛,可、可是,從古至今,都沒有人能讓瞎子看到的。”溫匠師想要拿走淩宿野面上那塊玉石薄鏡,顧宣游動作很快的攔住他,從懷裏掏出另一塊薄片。

“師父,您研究這個。”

溫匠師這才想到他這個好徒弟可是把那塊玉切成了數十個薄片的。

那麽成品自然也不止一個了。

於是他拿了顧宣游給自己薄片,行至臺前,席地坐下,重新點燃一捧火,就著火光打量顧宣游所畫符箓。

“你這走筆,完全不按章法。”他說。

顧宣游問完淩宿野戴著這玉石薄鏡看到物體是否清楚,立刻就跪坐於師父身邊,悉心聽教,想要提高玉石薄鏡成像的完整度和清晰度。

——雖說距離將‘玉石薄鏡’打造完美,還有很長的路走,但現在至少已經是一個不錯的開端了。

溫匠師搖頭:“完全沒有章法。”

顧宣游面色訥訥地回答:“師父,您說的‘心有所想,筆隨心動’,我心裏想的是周遭景物能透過玉石薄鏡,讓主人看到,所以就下意識這麽畫的。”

溫匠師深深地看了眼淩宿野,最後將目光落在顧宣游身上。

“不愧是石家血脈,你們家祖上就喜歡不拘泥古法,畫符永遠講究的是靈隨心動。我起初教你的那些,都只是在照搬石家典籍,沒想到你真的學成了。”

顧宣游:“……”

顧宣游:“?”

氣氛登時就有些凝滯。

溫匠師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他怎麽就老想把心裏想法說出來嘞!

在一片沈默中,他繼續打量這塊玉石薄鏡,不再開口了。

淩宿野擡起左手,輕輕扶著薄鏡,仔細打量這小小的後屋。

對於一個三年來不曾見到色彩和光明的人來說,這間小房子已經讓他驚喜不已。

顧宣游偷偷用眼尾餘光看著主人。

似乎因為能看到了,主人周身氣場不再像此前那樣沈悶,這樣的他多了很多生機,就像因為久旱而幾近枯死的樹杈上在重新生長出嫩綠色的芽尖。

顧宣游唇角的笑一直都沒停下。

冷不丁,淩宿野看向了顧宣游的方向,四目相對,顧宣游表情一凝,整個人登時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這……

這……

一顆心在胸腔內狂跳。

淩宿野的目光宛如實質,落在顧宣游的發頂、額頭、雙眸、鼻尖,最後掠過嘴唇直至下頜。

“不愧是上京城的皎皎明月盛郎君。”淩宿野心想。

這副相貌,以及周身端莊正派的書卷氣,說他是新鮮出爐的狀元郎都不為過。

大周重武,武狀元比熟讀四書五經的文狀元要更受吹捧。

而以顧宣游的武學造詣來看,他成為武狀元可謂是板上釘釘。

倘若真有那日,當真是‘春風得意馬蹄疾’了。

溫匠師不知何時低下頭來,看看一直盯著人不放的淩宿野,又看看坐立難安的顧宣游,登時感覺自己似乎不應該出現在此處。

他就很納悶,大家都是男人,怎麽會有如此微妙的氣氛!

顧宣游在師父開口前,‘蹭’一下跳起來,向外院跑去:“我去看水燒開了沒。”

淩宿野舉步就要跟過去,溫匠師叫住他:“都說石家的匠師是用‘心’在附靈的,那小子一定是真心對你,虔誠的像是在供養佛祖,不然不可能短短兩月內就打造出這等我平生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薄鏡來。淩……哎,你小子,給我講講,你戴上這薄鏡的感受。”

·

玉石薄鏡對淩宿野而言,可謂是雪中送炭。

他當時帶這塊玉石,連夜趕路來到樓蘭,想碰碰運氣,看看溫匠師對其有何想法,能將其打造成何種樣式。

壓根就沒想過能打造出讓自己可短暫視物的靈器。

雖說玉石薄鏡只能讓他看清距離近些的事物,一兩丈遠就會模糊不清。

但這已經解了淩宿野的燃眉之急。

回到客棧,淩宿野重新將玉石薄鏡戴上,長長的鎏金鏈子在耳邊輕響。

他同顧宣游落座於案幾邊,說:“三年前我救你一命,當時口頭協約為日後我不需要你時,便放你自由。”

顧宣游的心咯噔一跳。

面色登時就有些發白。

淩宿野說:“如今我並非不需要你,只是你贈與我的靈器,在我看來,已然抵消三年前我救你性命之恩。”

顧宣游脫口而出:“一人之命,和一件靈器,怎可相提並論。再說,主人不僅救我性命,還施予我醫治之恩。倘若那日所遇,並非主人,即便我能獲救,也會在日後毒發身亡。”

他一下就猜到淩宿野的言外之意,但他不想離開主人,至少,不這麽快離開。

他站起身,堅持道:“主人予我之恩,無以為報。”

淩宿野依然坐著,他昂起頭,看向顧宣游。

細長的鏈子劃過耳際,帶來陣陣輕癢。

一股溫熱的暖流在心田流淌。

三年來的相依為命,到底是一筆濃墨重彩的情感。

“我記得,你當年拼命想活下來,是要去找一個很重要的人。”至少當年顧宣游是這麽對他說的。

因為,倘若一個人在這石階上了無牽掛,被眾叛親離,卻沒有覆仇之心的話,根本挨不過那段漫長又艱難的治愈過程。

——把壞死的皮肉生生挖出,等待新的皮肉長出,會讓人痛苦到生不如死。

淩宿野繼續說:“我並非有意打探你的隱私,我只是想說,如今我們已兩不虧欠,倘若你覺得現在日子尚可,我們便結伴而行。倘若你某日要走,我絕不強留。”

眼看著顧宣游唇上重新恢覆血色,淩宿野補充道:“既然恩情兩清,你日後便不用再喚我主人,叫我……淩無名吧。”

淩宿野這個名字,已跟所有淩家人一起,埋葬在漠北祖墳裏了。

如無意外,這個名字再也不會出現在世上。

顧宣游張了張口,半晌找到自己的聲音:“好。”

·

拂曉,淩宿野並無睡意。

——他終於可以親自看那個中了‘絕命蠱’的人身上的令牌到底如何了。

淩宿野拿出這個沈甸甸的令牌。

他帶著玉石薄鏡,行至燭火邊,仔細觀察其上紋路。

他現在對這些黑衣人的來歷知之甚少,只有‘絕命蠱’和‘玄衣鐵衛’這兩個消息。

這兩個消息的指向在於皇宮。

但淩宿野很清楚,自己現在的實力並不足以同權貴為敵。

因此,這塊令牌恐怕是他下一步所要尋找的目標。

淩宿野記得,那個黑衣人臨死前,一只手摳著喉嚨,另一只手拼命想從身上掏出東西來。

後來他根據黑衣人所找的位置,只找到了這枚令牌。

因此,這塊令牌中一定有蹊蹺。

指不定能對外傳遞信息,或者發出求救信號。

淩宿野此前只讓顧宣游大概查看了一番,因為不確定這令牌是否有機關,所以並未讓他細察。

現下自己眼睛可視物,倒是能將探查令牌提上日程。

淩宿野將其在手中掂了掂。

有常年抓草藥的手感在,淩宿野覺得其重量與普通黃金並無差別。

按理來說這只是一塊紋路詭異的令牌……

等等,紋路詭異。

紋路?

難不成,這跟匠師有關?

淩宿野的心狂跳起來。

作者有話說:

顧宣游:主人強大又溫柔,超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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