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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日生殘夜 江春入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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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日生殘夜 江春入舊年

益州往南、近漢水的一處荒山峽谷中, 分立於峽谷兩頭的羌兵與夏軍八百騎,已各自向後退開了兩百丈。

桂月清秋,山風謖謖。兩側錯落的山峽上,野草青黃, 隨風拂蕩不止, 與天際浮雲點點的幾縷白, 相互映照著。

日正風清, 天高雲淡。

峽谷正中的山道上, 偌大的布傘下, 一方簡陋的方桌前,赫連綺之與端木若華分坐於木桌的兩頭。

兩人身後百丈, 各自站著下馬立身的木比塔與黑衣紅櫻的少年人。

兩人所站的距離屬於隱約能聽見二人交談的範圍, 而兩百丈外的羌騎與夏軍,在穿峽而過的山風中, 則很難聽清。

“師姐已經答應和身後那豎子在一起了麽?不顧師徒之倫, 與清雲鑒之名?”

白衣白發之人回望於他,面上仍舊是寧然肅冷之色, 並不回答他此番尖利之言。

低頭看向桌上攤開的紙硯, 端木若華只平聲與赫連綺之道:“提出撤軍, 可是真心?”

赫連綺之既黯又灼的雙目一遍遍地掃過了面前女子沈冷而平靜的眸, 久久方落下, 垂放在腿上的五指攥緊,下一刻也望向了面前擺放的紙筆。他低聲道:“是真心。”

“若是真心。”女子語聲則更冷, 直視赫連綺之微微垂落的眼簾,平靜道:“你我腳下之地內裏中空,踏上之時的回聲強於穿峽而過的風聲,應是一處已設好的地陷陷阱……不知師弟想用來做何?”

立身在赫連綺之身後百丈的木比塔, 隱約聽到了女子所說的話,心中霎時震蕩起來,目色已變。

赫連綺之卻只是垂目靜了一瞬。“只是踏上,師姐便已察覺,想來憑師姐如今武功之高、內元之強,綺之所設的這方陷阱,對師姐必不會有用了。”

端木若華默不作聲,應是默認了。

不遠處看著他們的木比塔又頹又氣,心裏暗罵一聲,只能強形按捺住自己繼續看下去。

“羌兵缺糧已久,實為強撐,若不撤軍,於你於木比塔而言,分毫無益。”

赫連綺之看著面前之人面上平靜之色。“師姐把我兄弟二人和葉齊弋仲分開來說,是想告誡我們,為他二人的軍勢在此拖延,不值麽?”

“值與不值,師弟心中應有定數。”

“確有定數。所以綺之並未欺耍師姐,此番提出撤軍,是真心。”

端木若華看著面前娃娃臉的男子,而後又轉目看向了兩人面前的方桌,似是透過方桌,提醒面前之人,腳下的峽谷地面下還有他設下的陷阱。

“設這一處地陷陷阱,只因綺之於信中所提的那三件事,其中一件,怕師姐不能答應,於是保險起見,設了這一處地陷。”赫連綺之臉上絲毫不見陷阱被提前發現的尷尬不適,只平聲慢慢道。

“設下一處地陷陷阱,何以就能確保端木會答應?”白衣之人凝眸望於他。

“指望師姐身陷囹圄片刻,我便能強餵師姐。”赫連綺之語聲稀松平常道。

“餵?”端木若華已然微微蹙了眉,看著面前稚顏單純的可愛“少年”,凝目而靜聲。

“這是第三件事,前面還有兩件。”赫連綺之平靜道:“只要師姐應下了綺之所提出的三件事,三日之內,畢節城外的羌兵必撤。”

白衣白發之人看著他,半晌未言,只等他往下說。

“這第一件,是我等撤軍之後,請師姐以清雲鑒傳人之名,聯合巫大將軍,於夏國朝堂中諫言夏帝,改善入夏羌民備受夏地官民欺淩之境。”

端木若華一怔,全然未想到他所提出的三件事之一,會有一件是這個。

赫連綺之伸一只手,將面前方桌上鋪陳展開的白紙一點點揉進了指間。“以師姐的為人,無需這紙筆記錄……只要師姐答應了,綺之便信。”

憶起三年前所遇九州旭一行,端木回想起了那些羌漢混居之人所處的困境,羌人入夏的確備受欺淩,此事一直留於端木心中,原本也是欲行。

端木若華回看赫連綺之少許,點頭為應:“這一條,端木應下。”

赫連綺之笑了笑:“看來師姐知道……自夏朝頒布允羌民內遷的律令後,t百年來入夏羌民的處境?”

端木若華不由得微微轉目,眸中隱現慚意。“起初不知,後來的確是知曉了。”

“既已知曉,想來師姐於這一件事上,定不會叫綺之失望了。”男子語聲仍舊天生透著森然之色,然語氣之和緩,隱隱有別於昔日。

端木若華擡頭來回望於他,一霎時竟覺對面在坐之人的神色,是端木往日從未見過的平和。

她再度頷首以應。

“第二條,便如師姐所言,此地十萬羌兵已然缺糧,眼下不過是在強撐……”赫連綺之不急不徐道:“所以還請夏軍給予我這十萬羌兵回返西羌所需糧草三十車。否則我等撐不下去又無糧草可供回途,便只剩下拼死攻城奪糧這一條活路了。”

端木若華搖了搖頭,“三十車糧草太多。”

“那師姐想給多少?”

“最多十五車。”白衣白發之人靜望著面前之人。“且糧草給到,你便應寫下正式撤軍的檄文,通告全軍後,交予我。除此之外,你還需留下一人為質,以保羌兵不會退而後返。”

赫連綺之聞言笑了起來。而對坐於面前的白衣人,眼神已然看向了立身在赫連綺之身後百丈的木比塔。“所留質子,只得是木比塔。”

赫連綺之垂目之餘,微嘆一聲。“師姐當真是一點也不信任綺之啊。”

百丈之距,木比塔應也已經聽見了白衣人所說的話,卻並未做出太大的反應。只面露不屑地冷冷哼了一聲。

“如此,我等撤軍之後,夏軍打算何時將木比塔放回呢?”

原是面露不屑的木比塔,聽見赫連綺之此言後,不禁楞了一瞬。

哥他還真打算把自己留下來做質?!

“待此地羌兵全部撤回西羌後的三個月內,夏軍必將木比塔安然送回西羌你之所在。”端木若華直視赫連綺之道:“師弟既言信我……端木便向師弟允諾,此間必確保木比塔安然。只要師弟也信守承諾。”

赫連綺之只靜了少許,便回與面前女子道:“行~便依師姐所言。”

木比塔傻楞楞地站在原地,看著他哥的背影,半晌未能回神。

……?!

他就這樣被自己親哥給賣了!?

“如此,師弟欲要提出的第三件事,是何?”

聞她所問,赫連綺之臉上笑意明顯加深了,嘴角下的梨渦隱現而出,他向後輕輕招了招手。

八百羌騎前首,那名背負箭簍的蜷發男子坐於馬上,視力應是極好,立時便看見了赫連綺之的手勢,拎著一物拍馬上了前來。

南冥、孔嘉、孔懿這邊見得,眉間微蹙,但見大傘下的女子未有指示、百丈前立身的雲蕭公子也是未動,便也默聲不言。

羌人男子放下所拎之物後,又擺下兩個小碗,便又拍馬回了羌騎眾人所在。

端木看著擺放在面前方桌上的酒壇,神色微怔,未言語。

峽谷中的風揚起了兩人的發,將女子鬢邊冷白如雪的長發微微拂起一絲到了赫連綺之眼前。

他望著面前執念半生之餘,恨了一生,也記了一生的女子,寂靜空聲道:“陪我飲下這一壇酒,便是第三件事。”

端木若華擡眸,靜望於他。

“以師姐的醫術,酒中有無下毒,應是一聞便知。”他笑道:“且綺之即便下毒,於如今的師姐而言,應也無用。”

端木若華忍不住問聲道:“因何,是這個?”

“並無什麽特別的理由。”赫連綺之微微笑著道:“只是眼下只有這個,是我還欲知曉的了。”

端木若華沒來由地震了一瞬,看著他。

赫連綺之已然取過酒壇,在兩人面前的小碗中倒上了酒。

他道:“待壇中之酒飲罷,明日我便撤軍。”

端木若華看著他端起了自己面前的粗陶小碗,靜靜看向了自己:“師姐可應?”

白衣白發之人垂目望向了面前方桌之上,那粗陶小碗中清冽的酒水。

恍惚間憶起了,那與綠兒、小藍、阿紫一起度過的最後一個除夕夜……

——“師父這桃花釀裏有只蟑螂阿紫代您喝了!”

彼時是蕭兒被留在青風寨裏的最後一個年頭,谷中守歲的只她和綠兒、小藍、阿紫四人,綠兒送罷左相回京歸來,於除夕夜裏給她倒了一杯酒,想予她暖暖身子。

小藍與阿紫應是同時按住了綠兒為她倒酒的那只手,直聲言:“不可!”

最後阿紫更是直接將綠兒放於自己面前的那杯酒喝了。

她雖有感異樣,隱隱覺出阿紫與小藍對於自己飲酒一事有些緊張,卻也不知因何。

記憶中自己已是極少飲酒,身處淩王府中時,淩王妃曾為自己倒過一杯青梅酒,當時蕭兒陪侍在旁,也是阻撓……

自己因其失禮行徑,還曾動怒,如今想來,或有因由。

只是後來青梅酒飲罷,自己似是多睡了半日,除此之外,也並無什麽異樣?

羅甸城中的月圓夜,北曲邀眾人飲酒賞月,自己亦隨眾人飲了一杯,當夜也是睡得昏沈,除此之外,似乎也並無其他什麽了?

耳鬢白發隨著女子微微傾身時,拂過了木桌上小碗的碗沿,端木若華伸手端起了桌上陶制的小酒碗。

碗沿與赫連綺之手中的小碗輕輕撞了一下,下瞬端木便迎著碗中之酒的酒氣,微仰首飲盡了碗中的酒水。

赫連綺之看著她,便也笑了一下,亦將陶碗拿近,舉著小巧更勝女子的手,一飲而盡。

“師姐可知,你此前帶給我的那封信,信中寫了什麽?”赫連綺之垂目之餘,再度將壇中之酒倒入了兩人面前的酒碗中。

“是……什麽……?”女子語聲疏冷,神色如常,看起來竟似酒量極好,面頰之上不見一絲酒暈紅霞,眸光亦很清正,透著沈靜之色。

赫連綺之凝目望著面前女子的一言一行,平聲寥寥。

“我便知曉,師姐定然未曾打開信箋看過。”

“自然……”女子像是下意識地再度端起了面前的酒碗,仰首再度將碗中酒水飲了下去。

“若然看過,看向綺之的眼神,定已不恥。”赫連綺之看著面前女子似乎仍舊清醒的眸。“而不會仍舊只是警惕、防備,和疏冷。”

一碗接一碗,壇中之酒已將將飲盡。

峽谷兩頭的羌騎之眾與夏軍之眾,隔著四百丈,遠遠看見傘布下的兩人似是對坐飲起了酒,皆面露惑色。

孔懿蹙著眉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孔嘉,但見其面不改色,便也強作鎮定。

孔嘉另一側的南冥看見百丈前立身的雲蕭公子觀此情形並無什麽反應,便也仍舊默聲。

突然,方桌上的酒壇被女子打翻在了地上。

“壇中……沒酒了。”

赫連綺之原本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亦或懷疑什麽,期待什麽……

等到面前端坐的女子突然倚身靠向了方桌,擡頭來呆呆望向自己時,他突然明白了葉齊何以灌了一壺酒,便能知曉自己找來假扮面前女子的老嫗是假。

原來,是這樣。

這一雙稚子般純粹無邪的眸,滿目皆是空,皆是凈,無知無識,無念無往,單純到讓人一見,便知,不是平素的她。

赫連綺之霍然笑了起來,嘴角兩側的梨渦越笑越深,黯沈了幾日的黑白大眼中,再度盛滿了明亮的光。

一霎時覺得世事紛蕪過於可笑,一霎時又心情極好。

心頭陡覺,沒有什麽遺憾了。

“你……”面前身子越倚越斜的女子毫無意識地湊近了過來,看著他便道:“你笑起來真可愛~”

不覺笑意更深,明明往昔他最厭憎旁人說他相貌可愛,不像男子。

斜倚在木桌前的女子下時也跟著他笑了起來,她擡頭來看看天,看看地,又看看他。滿面新奇之色,下時眨巴了幾下眼睛,便伸出手摸他的臉。“臉好圓,真可愛~”

赫連綺之身後的木比塔,木比塔身後的赫連秀和眾羌騎,眼見女子似在輕薄實則也是在輕薄的詭異行徑,無不瞠目瞪大了眼睛。

南冥、孔嘉、孔懿:“……”

下時皆轉頭看向了立身百丈前的雲蕭公子,但見端木先生的弟子見怪不怪,十分鎮定自若的樣子,便仍默聲。

赫連綺之任她摸著自己的臉,面上笑意漸漸不再明顯,只剩一雙眼凝在了面前女子笑顏明亮的臉上。

可知我曾多恨你?

恨清一,恨清雲鑒傳人,便也恨著繼他之後又成清雲鑒傳人的你。

怪你,怨你,汙你,恨不得殺你。卻也念你,記你。

皆只因我……t

無論如何不肯讓自己走上和我娘一樣的路。

師姐,我知道錯了,可你已經是別人的了。

“你怎麽一幅要哭的樣子呢?”她摸著摸著皺起了眉頭,一臉心疼不解的模樣看著他,純凈無邪的眸中也泛起了點點傷楚,語聲便同一個軟糯可愛的女娃娃一模一樣。

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追隨著她,看著她,看著她,笑出聲的同時眼淚也滾落而下。

她像是被嚇到了,急忙伸手來擦他臉頰上的淚:“你不要哭……”

可是師姐,你已經不可能再喜歡綺之了,不是嗎?

他想起了十二歲時,初到歸雲谷的那一晚,他走了太久的山路,身體過於疲憊,夜半發起了燒,她住得離他最近,聽到聲響,拿了一床又一床的被子過來給他,可他還是說冷,最後十三歲的白衣少女隔著被子將瘦小伶仃的他擁入了懷中。

也是從那以後,自己總也忍不住去捉弄她。

“你為什麽要哭呀?”面前眼神慌張又無辜的女子,見他的眼淚怎麽擦也擦不掉,語聲轉而竟變得霸道起來:“你不許哭!”

赫連綺之閉目之餘,淚隨眼角而落,嘶啞道:“好~”

面前之人看著他臉上仍在滾落往下的淚,表情更為霸道了,她又氣又急又慌地擡手拍上了兩人面前的方桌。“不許哭不許哭不許哭!都說好不哭了!”

簡陋的木制方桌在她軟糯又霸道的嚷聲裏四分五裂。

以至於遠處的羌騎與夏軍一剎時都只能聽見木裂石崩、峽谷中的山道地面轟然往下塌落的驚石聲,並未能聽見女子急嗔的嚷聲。

“先生!!!”

“軍師!!!”

端木若華呆呆地仰面看著頭頂的大傘,身體不受控制地隨著地面往下陷落……

眼前變故,亦是赫連綺之全然不曾料想到的,面前女子像是全然不記得自己武功有多高,內元有多強,肆意往下拍落的數掌,使得木桌立碎,內裏中空的山道地面也難承受,轟然往下墜入此地本有的地缺裂縫中。

下墜中白衣女子也不知曉用起輕功,只呆呆地跟著落石滾泥和飛沙一起往下墜入深壑。

被她幾掌拍塌地面一同陷落下來的赫連綺之,下意識已經伸手拉住了她下墜的身子,臨落地時,用力轉身將她帶到了自己身體上方。

轟然聲落,長長的天然地陷下方,暗無天日,只能隱隱看見上方的一線天光。

“哥!!!”木比塔第一個沖到了地陷缺口,欲要往下探看。被身後下馬奔來的赫連秀一把拉住。“不能過去!別過去!這裏的地陷很深!再引起地面接著往下塌,把他們倆埋在下面,就死定了!”

原本欲要沖來的南冥聞聲便踱馬立在了原地,看見前面立身的雲蕭公子亦未敢多動,便知前面的羌人所言不虛。

“你們知道這裏有地陷?!還知道地陷很深!果然不是真心商談撤軍!而是設下了陷阱在這裏等我們!”

赫連秀說不出話來。赫連綺之確實讓他帶人在這裏提前設下了地陷陷阱,但拉動陷阱的機關繩在布傘一側,而且拉動之後會往下陷落的只有夏軍之人所坐的那一頭。

而非此刻這般整個會談的桌子下方地面全部塌落,連著赫連綺之一起往下墜入此地的天然地縫中。

“這條峽谷地下內裏是中空的。”赫連秀只得伸手指向了峽谷另一頭。“另一頭也有一處地陷裂縫,從那裏下去可以沿著地下河尋到此處地陷的下方。”

木比塔聞言已經帶人往赫連秀指的方向匆匆奔去了。

孔嘉、孔懿、南冥三人卻不盡信,滿目深慍警惕之色,尤其看到黑衣紅櫻的少年人仍舊立在原地靜待,更是防備。

雖說羌人的蛇子軍師也掉下去了,但地陷陷阱明顯和他們有關!雖說從後面遠遠看來似乎是端木先生落掌引發了地陷……

南冥擰眉思忖了一瞬,帶了一半人往羌人所說的另一處地陷裂縫處趕去了。“端木先生武功高強,說不定可以自己施展輕功從此處地陷裂縫口出來。”

他回頭向孔嘉、孔懿道:“你們在此與雲蕭公子一起守著,我帶人跟著羌人下去尋!”

孔懿不放心道:“那你小心點,防著這幫羌狗會不會還有什麽詐!”

南冥點頭應一聲,學著羌人棄馬緊貼著峽谷往另一頭匆匆奔去了。

孔嘉、孔懿也已下了馬,此時立身在雲蕭身後百丈遠近。

孔懿瞅一眼雲蕭,再瞅一眼雲蕭,忍不住對著孔嘉小聲嘆服道:“雲蕭公子不愧是端木先生的弟子,定是對端木先生的武功和輕功皆信心十足……如此境況下,仍能這般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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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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