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蕩胸生曾雲 決眥入歸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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蕩胸生曾雲 決眥入歸鳥

赫章地界, 十萬先零、卑湳兵駐紮所在。

弋仲率十萬燒當精銳與葉齊的人馬離開後,又過兩日。為緩解缺糧形勢而帶狩獵隊於外打獵捕魚的木比塔方進林野,便被一支冷箭擦肩而過,箭射在了木比塔身旁的一棵桉樹上。

揚聲制止了身旁兵卒上前追人, 木比塔伸手拔下了桉樹上幾分熟悉的樺木箭矢。

——今晚, 亥時。

雙手碾碎了手中的紙條, 木比塔渾不在意地吩咐兵卒們繼續於此警戒和捕獵。

當晚亥時, 木比塔便遣退了自己營帳附近的大量守衛。羌婦阿姆也讓她回了自己的營帳睡。

帳內油燈不滅, 勝艷哄睡了兩個孩子, 擡頭看見木比塔坐在沙盤前仍在練字。“今晚是有什麽事?”

若換作以往,他早已上榻來逗弄孩子, 對她上下其手。

木比塔聞聲便擡起了頭, 咧嘴對著她笑了笑。語聲隨意道:“你先睡。”

勝艷回看他一許,想到了一點什麽。下時自顧躺回了兩個孩子中間, 不再看他。

不多時, 營帳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隨後兩道身影先後就著掀起的簾角閃入了木比塔帳內。

木比塔朝他們掃了一眼, 馬上上前壓回了帳簾, 回身後便看到赫連秀已經被莎朗拉著去探看榻上的兩個孩子了。

“舅舅, 舅母~”木比塔笑著走近過去, 看見勝艷默不作聲地躺在榻上, 在看著莎朗伸手戳弄兩個孩子的臉頰。

“好像瘦了?回頭我和你舅舅再給孩子們打點吃的來~”莎朗語氣輕松地笑著說,邊說邊拉著赫連秀在榻邊的獸毯上坐了下來。“這幾天東躲西藏, 連著在樹上睡了好幾天,可算找到機會給你們送信了。”

二人在姚柯迴和阿渥爾身邊做護從的這三年,數次曾於夜半時避開人眼到木比塔的帳中來探看兩個孩子,是故勝艷對赫連秀和莎朗並不算陌生。

二人雖心知勝艷是夏軍的俘虜, 被禁錮在了木比塔帳中,但一來二去都能感覺出來木比塔對她和與她生的兩個孩子並不尋常,故也愛屋及烏地對勝艷和兩個小孩十分親近。

即便勝艷從未開口與他們說過一句話。

木比塔也在榻邊的獸毯上坐了下來,語氣隨意道:“舅舅、舅母之後就安心待在我帳中吧,剛好替我照看一下他們~”

莎朗本就喜歡他這對雙生子,來此的打算也是這樣,便不做二想地答應下來,而後又道:“明天我就換個裝扮,以後小心點留在你帳子裏替你照看你婆娘和兩個孩子~你舅舅也換個打扮,以後跟著你和綺之,平日裏護著你們兩個。”

赫連秀也點了點頭。

莎朗滿不在意道:“反正弋仲那廝和那個漢人王爺的人馬現在都已不在此處了,現在這塊兒是你們主事,我和你舅舅也不用提心吊膽著了。”

木比塔咧嘴笑著應下:“那是當然~”

二人就在木比塔帳中榻沿旁的獸毯上睡了一夜,次日換了一身裝扮,跟著木比塔去見了赫連綺之。

一入赫連綺之的營帳,盤腿坐在矮榻上把玩一只小藥瓶的娃娃臉“少年”就向他們看了過來,嘴角的梨渦隨笑意隱現。“昨日木比塔沒有過來找我,我便猜到今日能見到舅舅、舅母了。”

“哥你向來聰明!猜猜舅舅、舅母過來是想跟你說什麽消息!”木比塔快步走到赫連綺之矮榻的另一頭坐下,赫連秀、莎朗也在二人對面的寬椅中坐了下來。

帳中再無旁人,舅甥四人對視一眼後,赫連綺之黑白分明的大眼轉了轉,而後笑瞇瞇道:“阿渥爾應該沒有死吧?”

赫連秀和莎朗禁不住都楞了一下,而後看向赫連綺之的眼裏不由染笑,赫連秀輕點了下頭,莎朗緊接著開口道:“姚柯迴死的那天,我和你們舅舅暗地裏潛回過,想看看阿渥爾怎樣了……當晚姚柯迴那些心腹將領牢牢守在阿渥爾的寢帳四周,竟連我們射箭引起動靜也沒能將他們引開,他們仿佛知道阿渥爾會出事一般,寸步不離地守著,一刻也不敢放松……後來到了後半夜,有羌卒匆匆找他們稟了什麽,他們才一齊變了臉色,匆匆離開……那之後我們原本想趁機探看,但弋仲身邊那名副將先一步帶人闖進了阿渥爾的寢帳……”

說到這裏莎朗眉間便擰:“我原以為他是奉弋仲之命來殺阿渥爾滅口,但那名副將放火燒了寢帳,偷偷背著阿渥爾從寢帳後面出去了……”

赫連綺之聽到這裏,嘴角的梨渦又笑出。

赫連秀接口道:“我在很遠的樹上,看見他將阿渥爾交給了漢人王爺身邊的那位義子之首。”

木比塔很快反應了過來,“唰”的一聲從矮榻上站了起來:“弋仲那個蠢貨!身邊的副將竟然是漢人反王的人?!”

赫連綺之把玩著手裏的粗陶小藥瓶,笑意盎然道:“這個前夏國太子,比我想得還要更有野心呢~他這是想挾弋仲以令羌騎~”

三人都向赫連綺之看了過來,娃娃臉的“少年”用著他那副森然又低沈的嗓音不急不徐道:“阿渥爾一定知道姚柯迴死時的真相,她就是弋仲殺死姚柯迴的證據。日後只要弋仲想要撕毀和葉齊的約定,違背葉齊之意,葉齊就會拿出阿渥爾這個把柄,讓弋仲不得不聽從於他。”

木比塔聽得一聲冷笑:“弋仲這個蠢豬,竟然還知道姚柯迴那些心腹將領忠心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老子,只要他弒父的事情一暴露,就會馬上被那些將領一齊掀翻,拿刀捅死給姚柯迴報仇~”

木比塔轉頭笑著看向了赫連綺之t:“哥!他一定還不知道阿渥爾沒死,還落到了漢人反王手裏吧?否則怎麽敢帶著姚柯迴那十萬燒當心腹騎兵,跟著葉齊的人馬就走了~還把這十萬先零卑湳兵都丟下給了我們~”

赫連綺之微點頭,圓亮的眸中笑意清淺:“嗯~他或許還以為,答應帶著羌騎隨葉齊南下寧州,兩人的交易便完成了。”

木比塔幸災樂禍地啐道:“那個蠢貨!”

赫連綺之回想莎朗之前的話,但覺自己遺漏了什麽,但一時半會兒也難以分辨,便只蹙眉思索著……

木比塔看向了赫連綺之拿在手裏的小藥瓶:“哥,你手裏拿的這是什麽?”

赫連綺之回神來,將藥瓶拋給了木比塔:“脹氣散,將它混在給兵卒的水裏,三日不食也不會覺得餓。”

木比塔眼睛一亮,接過藥瓶就道:“這個好啊~又多出三日時間來集糧,就讓兵卒們輪流喝,不怕糧草問題解決不了!”

赫連綺之點了點頭。“只喝一次,無甚影響,第二次需等三日之後,才能再喝,否則體虛力浮,手足麻痹,就握不住刀了。”

不等木比塔應下,赫連綺之又道:“說起來脹氣散的制法和痹屍散有不少相似之處……”

語聲忽頓,赫連綺之黑白分明的大眼兒便於此時瞇了瞇,而後似笑非笑地嗤了一聲。“是我反應慢了……”

木比塔沒明白他的意思,皺眉看著赫連綺之。“哥?”

“三年過去了,九州旭都未主動來找我們,看來九州納吉身上的痹屍散寒毒已經解了。”

木比塔聽完,一楞又一震,語聲立時一揚:“怎麽可能!痹屍散的毒不是只有哥你能解嗎?!”

矮榻盡頭的角落裏,放著一把古樸厚重的青鋒古劍,是木比塔當年從寧州北地的青蛉水中撈上來的。

赫連綺之伸手點了點古劍的劍身:“三年前,九州旭騙過了你,他救了從青蛉水中爬上來的端木若華和雲蕭。而且從端木若華的口中,得知了九州納吉中了痹屍散寒毒,這毒是我們下的,最後端木若華,還替他幫九州納吉解了毒。”

木比塔一臉怔楞地從矮榻上站起了身。“哥你說的是真的?!難道當年那時候!他們就在九州旭的隊伍裏?!就從我眼皮底下逃脫了!?”

赫連綺之歪著頭,一只手撐起了下顎,同時看向了木比塔:“你跟九州旭兄妹倆相處得久了,自以為了解九州旭,其實一直以來,都小看了他。”

木比塔擰著眉,臉上滿是懊惱之色,慢慢坐回了矮榻上。下時用力偏過頭啐道:“看來我也是個蠢貨!”

“不怪你。”赫連綺之繼續撐著下顎,大眼兒看向了別處。“那個人和九州禦一起培養的大同軍,又豈會如此易得?正是因為他們有過人之處,所以才值得我們費盡心機去爭取~”

赫連秀詫異道:“九州旭?就是那個和你同一年出生的、九州禦家的小子?”赫連秀直直看著赫連綺之道:“你們同他……同九州家發生了什麽事了嗎?”

赫連綺之眼神幽幽地回看向了赫連秀:“舅舅不知道大同軍嗎?”

赫連秀怔忡著搖了搖頭。

“那舅舅定然也不知道,流落到大榆谷中的那三年,那個人和九州禦可不只是在養傷……”赫連綺之面露嘲諷之色,悠悠然地含笑道:“他還和九州禦暗中培養了一支異軍,名曰大同。”

赫連秀滿臉震然之色,訥訥地撥動唇問:“你說的那個人是……”

“當然是舅舅和母親當年一起在大榆谷中救下的那個漢人——陸清漪。”

赫連秀臉色更震,不覺瞠目道:“陸清漪?暗中培養了一支異軍?!他……他究竟是誰?”

赫連綺之不由失笑,轉過頭來雙目烔烔地看向了赫連秀,頗覺好笑道:“舅舅原來竟不知道他是誰……”面上轉冷,赫連綺之慢慢道:“他就是夏國第八任清雲鑒傳人,夏國的三聖之首,昔日的歸雲谷主清一。夏國人稱他叫清一大師。是夏國皇帝見到,都要禮讓三分的人~”

赫連秀聽罷,不由睜大了眼睛:“難怪……難怪他說自己一定得回夏國……原來他竟然是夏國那位傳聞中的……”

赫連綺之按在矮榻一側的五指慢慢繃緊了。“對啊,就是因為身份迥異、地位尊崇,所以他無論如何也要拋下我和我娘……回去夏國。”

赫連秀一霎時驚醒回神,看向了赫連綺之,目光直楞而長怔。提到此人,他再度動了動唇想說什麽,但躊躇一時,終又未言。

“大榆谷中三年,他領著九州禦暗中培養了大同軍,之後他便毫無留戀地抽身回了夏國,將九州禦留在了羌地繼續領導大同軍,九州禦死後,九州旭就接替他的父親成了大同軍之首。”赫連綺之慢慢松開了繃緊的五指,幽幽然道:“只可惜,我一直只知道大同軍的存在,對他們的行事作風、傳訊手法、各項機要,都一無所知。”

“還以為納吉中毒後,九州旭來找哥哥求助,能主動暴露或逼出大同軍……甚至借此收納大同軍……”木比塔煩躁道:“現在看來是別指望了。”

“無妨。”赫連綺之瞇眼兒笑道:“既是軍,必有所圖,既有所圖,便早晚會現身出來。”

大夏天隆十四年七月末,燒當大王子弋仲繼姚柯迴死後,接掌入夏的十萬燒當精銳鐵騎,與反王葉齊的人馬聯合,南下寧州。

夏軍隨之反應,為保寧州,派出老將郭沅主事、文墨染輔助,率十萬虎賁軍趕往寧州,穆流霜、樂正申屠兩家的人隨行策應。前去與弋仲葉齊之勢相抗,阻其繞道寧州攻入大夏腹地的野心。

然,葉齊入寧之盤縣、普安等地,不到三日,兩地主事官員便在葉齊手下、前寧州刺史徐懷的勸說下開城而迎。

待虎賁軍趕到時,以葉齊、弋仲為首的反軍與西羌聯合軍,已占城為守,在更外圍的普安縣城城墻上布置好了滾石、金湯,對準了城外趕來馳援寧州的虎賁軍。

虎賁軍初戰潰敗,後撤二十裏,和城中反軍與西羌兵遙相對峙。

巫亞停雲聞訊而驚,更獲悉葉齊背靠寧州往西諸縣,利用寧州大量羌民漢民混居不知自己歸屬哪邊這一點,大量游說,集糧召兵,使得軍勢迅速擴大中。

若坐視其發展壯大,則再難與之抗衡!

巫亞停雲遂立即下令整兵,不再固守畢節城中,欲剪滅畢節城外餘下的十萬羌兵後,迅速趕往寧州馳援虎賁軍。

大夏天隆十四年八月,固守於畢節城中的中軍、宿衛軍整軍而出,一舉攻向駐紮在赫章地界的剩餘十萬西羌兵。

西羌兵於畢節城外十裏迎戰,馬蹄揚塵,殺聲陣天。

大軍後方,木比塔轉頭看著旁邊馬上的赫連綺之,手中的匕首早於兩年前換成了長刀。“哥,弋仲和葉齊把我們和這十萬先零、卑湳兵丟下的時候,知道夏軍會出來打我們嗎?”

赫連綺之擡手擋了擋從前面陣前吹過來的風沙,語聲平靜:“讓我們留下,駐紮在畢城節外,就是為了牽制住城中的夏中主力,好讓他們在寧州可以安心壯大。既是牽制,被牽制者急於掙脫,進而攻訐,不是很正常麽?”

木比塔歪著頭舔了舔牙,沒好氣道:“行吧,拿我們來拖延時間。那個漢人反王看來是記恨上了哥你之前輕慢他了~”

赫連綺之不甚屬意地笑了笑:“這是自然~”而後雙眼微微瞇起,赫連綺之看著眼前戰場的廝殺,又道:“不過他若只是消耗我們用來拖延一時半刻的話,未免不智。只因夏軍主力若當真剪除了我們整軍趕去寧州,與虎賁軍合軍,葉齊與弋仲那邊照樣難敵。”

赫連綺之幾分漫不經心道:“我若是葉齊,必留後手。”

木比塔不明其意,忍不住問道:“什麽後手?”

赫連綺之思索著道:“比如我們只是餌,讓夏軍自以為能吃下我們,實則……”

腦中思緒流轉了幾瞬,赫連綺之嘴邊梨渦慢慢隱現。

並非不可能啊。

我們面對的雖是夏軍主力,兵力上處於劣勢,然人數亦相當,只要葉齊還有餘力可使……那麽前後夾擊,剪滅這裏的夏軍主力,並非不可能。

那麽這位二t十歲被詔立太子、而立之年被端木若華以一言左右,失了太子之位、其間做了整整十年儲君的前太子殿下……會有餘力嗎?

赫連綺之黑白分明的大眼中笑意更深了。不再多言。

木比塔昂頭看了看前面漸漸退敗回來的卑湳兵,揚聲問向身旁:“哥,我是不是可以去了?”

赫連綺之的語聲更為從容了。“嗯,去吧。”

巫亞停雲領中軍主力廝殺在最前方,混戰中漸漸與右軍將軍南冥、前軍將軍林海拉開了距離,其母巫山秋雨與其父鬼斧神刀青陽子亦在羌兵叢中廝殺不止,青娥舍眾女子與石木花、尹莫離、更多的江湖中人策應於後方。孔嘉孔懿於城墻之上坐鎮。其間中軍與宿衛軍鋒芒盡顯、士氣淩人,羌兵不敵之勢越來越明顯……

未幾,巫亞停雲便看見羌軍主將木比塔手握長刀從側翼而出,卻不是向夏軍而來,而是領著身後十數輛糧車踢馬飛奔向斜後方而逃。

巫亞停雲這才註意到,他們竟已殺到羌兵駐地之前了!羌兵眼見不敵,欲攜營中最後的餘糧而逃!

然則羌兵營中本就缺糧,這餘糧便是他們眼下最緊要的,若這最後的餘糧被他們截下,羌兵士氣必定大潰,再無一絲戰意!

腦中一瞬間不由想到了已在羌兵營中被困了三年多的巫聿勝艷……

巫亞停雲手握無刃刀,咬牙一喝!立時改陣為長蛇,領兵追了上去!

赫連綺之遠遠看見巫亞停雲帶人追了過去,眸中似笑非笑,轉而對身旁護守著他的赫連秀道:“舅舅可以去了~”

巫亞停雲一追出戰場外,便聞到一股異味,頓覺不對。陣中廝殺的南冥和林海看到她孤軍追出,心中亦立時湧現不安,排開面前廝殺的兵卒就要追來!

木比塔身後的運糧車已然被巫亞停雲孤軍沖散,拉車的羌兵把糧車扔在巫亞停雲孤軍四周,便四散而逃。

而原本率領運糧車奔逃的木比塔此時已經回轉身來,坐在馬上看著被糧車包圍的巫亞停雲和數十名夏軍,笑盈盈地服下了一顆藥丸。

巫亞停雲面色已凜,立時喝聲道:“後撤!”

便是同時,三支火矢從遠處極準無比地射落在了幾輛糧車上……

大火轟然而起,沿著地上事先倒於枯草上的桐油迅速燃起,只一瞬間便帶燃了剩餘糧車,濃煙迅速漫開,其間飄出的卻是一股濃郁又炙人的藥香。

“是……毒煙……!”被藥香包圍的巫亞停雲立時感覺到血液上湧,口鼻滲出了血來,眼前黑芒陣陣,踢馬便欲沖出。

然守在濃煙外的木比塔也已向她沖來,手中長刀一提便向巫亞停雲迎面砍去。

南冥、林海驚見,呼聲欲狂。

巫亞停雲勉力格開一刀,肩臂仍被砍中,翻下馬來。

她身後的夏軍來救不及,被毒煙所窒,一個個都從馬上翻了下來,倒在濃煙中爬不起身。

巫亞停雲翻滾在地,手足都在打顫,口鼻不停滲血,起身不及,被木比塔一把長刀抵在了脖頸間。“夏軍還打麽?!”

木比塔咧嘴笑著,大聲喝:“還想不想要你們主將的命了?”

巫山秋雨、青陽子驚聞,不顧身旁羌兵追砍之勢,飛身便向巫亞停雲而來。

“後……後撤……”林海呆呆地站在兩軍陣中,顫聲開口。四周兵卒皆怔,原本士氣正高的夏軍面面相覷。

“……後撤!”林海再度下令,與此同時南冥領兵便欲沖上前。

木比塔毫不留情地一刀劃上了巫亞停雲後背,而後一把將人拽起,長刀再次抵頸。“再往前沖唄,看是你們沖得快,還是本將軍的刀……”

木比塔的話突然停了下來。

因為遠處一道白如凈雪的身影,如蝶影一般,影綽間便向著羌軍所在掠近了。

如夢如幻,似魅似仙。

腳下輕點萬軍頭顱罷,不待他們有感,那道白影已經落在了羌軍叢中、赫連綺之的馬背上。

赫連綺之幾乎沒能看清她是如何靠近,等到心門猛然一窒,又猛然松落時,女子溫熱的手夾著一根銀針,已然抵在了他的頸後。

幾縷纖長的白發被風沙揚起,從身後拂到了他的面前。

女子寧淡沈遠的語聲亦隨風沙拂入耳中。

“蔓綺草之香烈性,拖不得半個時辰。”端木若華看著身前的赫連綺之,語聲沈靜而幽遠:“師弟制好的解藥,予我救人,也救你自己罷。”

赫連綺之本能地向後回轉過頭,對上了女子那雙曾經熟悉,後來不見,常如遠山霧岫一般明澈又寧遠的眸。

“師姐。”赫連綺之臉上的梨渦浮現而出,一霎時笑容明媚又可愛。“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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