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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作一生拚 盡君今日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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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作一生拚 盡君今日歡

山道上, 樹影輕搖。

九月的空氣中混入了淡淡涼意,山風亦是微寒。路邊的小野菊開得肆意。

不過是數月未見,這一眼,卻無端令人恍然。

劃落的白影親昵地落在端木一側肩頭, 此時正拿圓圓的腦袋蹭著女子的鬢發。

震色良久, 雲蕭靜下心來, 率先喚道:“二師姐。”

“師父。”落身馬前的人立身未動, 回望了少年人, 而後開口:“雲蕭。”

感覺到懷裏的人周身震了一下, 下時女子微微向後倚靠的身形不自覺地坐直了,應是已經想到方才和自己如此那般親密之形落入了來人眼中……

故無以自處。

雲蕭卻靜。轉目看了一眼懷中之人怔忡失言, 仿佛做了錯事般羞慚無措的神情, 目中卻溫。見女子側首低頭,難以成言, 雲蕭不覺間笑了一下。

二人之情本就不可為人見, 此番卻教自己授業長大的二弟子撞見……師父情何以堪?

笑過之後,眉間便浮上心疼。

對於被旁人撞見與弟子逆亂不-倫之事, 師父果然很是心懼。

幸是所餘時日不過一年。且自己早已對北曲發誓, 絕不讓世人知曉此份私情, 絕不辱沒清雲鑒之名。

雲蕭轉而重新看向了馬前那道經年相伴、一起長大的翩躚藍影。“多謝二師姐尋來。”

別怕, 師父, 這便只是蕭兒的一份私情。此生必不會讓它有面向世人的那一天。

蕭兒不會,亦不能。

更舍不得讓您難堪, 讓師父心懼。

“我跟著雪鷂尋來。”山風徐徐拂動藍衣下擺,藍蘇婉擡眸看著馬上少年,安靜少許,又道:“恭喜師弟, 得償所願。”

白衣之人聞言震怔,猶記谷中時雲蕭所言:小藍離谷而去,是因被他所拒、所傷。

然今此撞見身為人師的自己與蕭兒……

心中愧赧更甚,白衣人空茫的雙目轉向藍衣人所在,無措喚聲:“小藍……”

“師父、師弟沒事就好。”未待白衣之人言語,藍衣的人已面向女子微微低頭頷首:“小藍有事,先行別過。”轉身而離。

行出幾步,腳下又頓,她再道:“師父保重。”

白衣人心下陡然一澀,竄過幾分生硬的刺痛之感。唇間輕翕,直目望著她語聲靜逝的方向,未成言。

二師姐必是因為得知我與師父遇險,故而尋來。她若知曉動象,能夠尋來,那……

思緒未盡,雲蕭擡頭便見一道紅影從藍蘇婉離開的方向縱掠而來。

語聲驚喜:“先生!雲蕭公子!”

紅影落地倉促,左臂甩得急了,當即“嘶”了一聲。

端木與雲蕭聽聞她的聲音,心下不覺便一輕。到底心安。

雲蕭臉上露出微笑:“瓔璃。”

端木亦慰聲道:“幸你無恙。”

瓔璃快步行至馬前,也是笑顏:“先生與雲蕭公子也無恙,真是太好了!當日太險,幸被雲蕭公子的雪狼銜腰逃往崖下,它護著我滾落崖底,斷了數根肋骨,此刻仍在驚雲閣的據點所在養傷。我因它所護傷得不重,除左側肩頭的箭傷未及全部愈好,其他皆已無大礙。”

三人隨即說了一下那日渡元予葉綠葉途中被木比塔打斷偷襲,受傷跌落高崖後之景。

“我方落崖,小姐便將我救回了,一直在悉心照料我與雪狼……同時派人在尋先生和雲蕭公子,數日前終於確定了大致方位,我也傷愈將好,便帶著我與玖璃跟隨雪鷂尋來。”

雲蕭看向瓔璃身後:“玖璃也來了麽?”

瓔璃也回頭看了一眼:“他與閣中羽衛暗中隨行護衛在後,方才似是有何異況,傳信喚小姐去了。”

原是真的有事,非是借故離了?

端木若華心下疼-窒之意無形中散去了一些。

山道離遠,一處林野深處。

玖璃執劍在前,已和十數名羽衛將立身樹前的素衣女子團團圍住。

一名佝僂老者亦步亦趨地跟隨在女子身側。

“家師身上有雪鷂可追尋之物,汲水沐身後氣息變淡,不易追尋……但只要寸寸尋來,雪鷂便能領我驚雲閣之人尋到家師所在。”玖璃身後,藍蘇婉眉間秀毅而凝沈,看著郭小鈺立身所在,步步行來:“於此寧州跨益州、深山重嶺之間,未及半月便將家師尋得,蘇婉自問,已是我驚雲閣最快之速。敢問郭幫主緊隨蘇婉而至,卻是如何尋來?”

郭小鈺回看向藍衣之人,微微一笑,語聲不緊不慢:“影網之秘,不便相告。還請藍閣主見諒。”

藍蘇婉立身在了素衣女子面前,二人相隔不過三步。

玖璃有些憂心地看了藍蘇婉一眼,心知郭小鈺並不會武,眸光更加警凜地盯在了那佝僂老者身上。

佝僂老者便慢悠悠地笑了起來,回看著玖璃咧齒道:“小子你……不若猜猜看……老、老奴會不會武啊?”

藍蘇婉從始至終未去看郭小鈺一旁那老者,眸光靜淡而微涼,只看著郭小鈺,再問道:“影網來尋家師,是何目的?”

此回郭小鈺右頰上露出了一個淺淺的梨渦,未再不答。她溫文道:“小鈺此前在尋的人是端木宗主。但今日來此,是為尋藍閣主。”

昨夜。環頸羽白的黑鴉覆又飛落在了素衣女子手腕上。

此間傳書所附,是一句頗為莫明的話:

“文墨染予了我十五字:既已至此,當無退路,不若再往前一步。”

夜涼如水。時郭小鈺立於山野間一獵戶所居小院中,看罷傳書,眸光便恍:“形勢如此,原也能料到……終於是、走到了這一步。”無什麽好,也無什麽不好。

可幸是他終於看清了自己的心。

可嘆是自己此後再無猶疑後退之餘地了。

她禁不住伸手,自貼身衣物中取出了一物,輕輕摩挲罷,於月光下滿目空無。

“尋我……”林野深處,藍蘇婉看著三步之外的郭小鈺,默然一瞬,凝了聲:“原是如此。你知曉我會尋人……故根據影網暗中掌握的驚雲閣動向隨後來此。”

郭小鈺眸光柔淡,便笑應:“藍閣主果然聰慧敏銳,頗有前閣主之風。”

聽聞她提及之人,藍蘇婉面色淩寒了幾分,看向郭小鈺的目光已無半點溫意。

素衣之人卻當未見,覆又露了淺淺一笑,溫文道:“小鈺攜誠而來,親見藍閣主之聰慧敏識,唯有如此,才值得影網傾心合作。”

合作?!

玖璃眸中一震。迅速轉頭看向了藍衣人。

藍蘇婉仍只疏冷淩寒地看著郭小鈺,眸中幽凝。

……

不多時,玖璃執劍縱身而來,亦落步在了山道上端木與雲蕭馬前。

瓔璃看向他,玖璃回看瓔璃一眼,立時轉向端木二人道:“小姐有事,已率羽衛回閣,命我來此,和瓔璃一道護送端木先生與雲蕭公子回往夏營所在。”

雲蕭聞言靜默,看了一眼此前藍蘇婉離開的方向。

端木若華聞話,眼簾極細微地顫動了一下,神色輕怔,半晌未言。

“小姐讓我轉告端木先生與雲蕭公子,現下夏軍與淩王反軍、西羌聯合大軍對峙僵持於織金郊野,羌騎軍師赫連綺之找來一老嫗假扮端木先生以脅夏軍,並稱雲蕭公子落崖不知生死,葉姑娘與麟霜劍則落入了他手中。夏軍因此掣肘,還請端木先生與雲蕭公子速回夏營。”

得知葉綠葉的消息,端木與雲蕭面色均是t微變,即刻凜色。

玖璃低聲道:“端木先生與雲蕭公子不必太過憂心……葉姑娘此前曾現身於羌騎陣前,一眼觀來筋脈已覆,雖有傷病之色,但無性命之憂。”擰眉一瞬,玖璃再道:“反軍中有我驚雲閣的眼睛,小姐會暗中相助,以救回葉姑娘。”

雲蕭聽得怔色,看向玖璃點了點頭。

白衣人目中已震:“赫連綺之竟幫綠兒療續了筋脈?”

“此下看來,確是如此。”

端木一時沈忖難言。

雲蕭想了想,與玖璃道:“我傷勢已覆,可護家師。你等作為驚雲閣左右護法,瓔璃留下照顧家師已足矣,玖璃可回我二師姐身邊相護。”

玖璃聞言怔色,轉面看向了瓔璃。

雖心有不舍,但想到小姐安危,瓔璃亦道:“若雲蕭公子傷勢已然愈好,武功早已在你我之上,如此先生這邊有我和雲蕭公子就夠了,你確可回去護衛小姐。”

玖璃一時未言,視線黏在了瓔璃身上,想說什麽又未說。最後只道:“便聽雲蕭公子之言,玖璃回去護衛小姐。”

雲蕭:“……”你明明聽的是瓔璃的。

雙璃對視一瞬,末了,玖璃伸手塞了一物給瓔璃,便縱身離了。

雲蕭聞到了一陣甜味,帶著淡淡的梅花香。下時便見蜷於懷中之人身前、原本熟睡的雪娃兒此時“唰”地豎起了肥短的耳,伸長了脖子看向了瓔璃雙手。雪鷂更是已經撲翅朝著瓔璃手心裏啄去。

“我的梅花酥!”瓔璃方看罷手心裏玖璃塞過來的油紙包,臉上微紅,心下浮喜,下一瞬就見白影於眼前一劃,手中梅花酥頓時少了一塊。

她反手抓向雪鷂,撲了個空,再一轉頭,雪娃兒已經跳到她手上,一口咬上了另一塊梅花酥,兩只前爪用力扒拉著瓔璃手腕,同時仰著脖子拼命將香甜的糕點往下吞。

瓔璃氣急:“你、你們!”

雲蕭看不過去,踢馬上前拎起了雪娃兒的後頸,將雪白圓潤的肥雪貂拎回了。“師父若允,這搶人心意吃食的肥貂兒,蕭兒不若用來給您做成貂皮手套吧?”

肥貂兒頓時縮起了脖子,只在雲蕭手裏,一動不動。

雲蕭隨後又看了一眼翺翔天際、正美美吞咽糕點的另一只強盜,頗有幾分無奈道:“這只鷂鳥就只能你們驚雲閣的人自己去管了。”

瓔璃已然連忙將剩下的幾塊梅花酥收了起來。

端木雖不能見,卻也能心知是何境況,不禁面露溫然之色,眸光柔淺。“走罷。”

“是,師父。”

“是,先生。”

……

益州牂柯郡,織金,夏軍主帳。

掌管斥候軍的前軍將軍林海匆匆來報。巫亞停雲聽他說完,便道不好:“我就不該告訴申屠燼,盛宴之事!”

林海為人向來審慎多思,聞言亦擰眉,然只道:“他將原本與斥候軍配合的狼群調走,定然是去救盛宴公子了。”

夏軍諸將已因羌騎送來的布纏獲悉盛宴女子身份,然心中多敬其智勇果敢,道其心性不是男兒勝似男兒。故仍以公子相稱。

可他哪裏會是西羌“蛇子”的對手!且勝艷探敵被擒,已出自己所料,羌營中定還有不可輕視之敵!若遇上葉齊、吳郁,則更無勝算!

巫亞停雲沈凜道:“速速派一隊斥候軍去探!”

林海領命而出:“是!”

皮毛之上皆已染血。十數匹灰狼退無可退,只將它們尾後之人圍護在中間,無不呲牙咧齒,滿目兇狠。涎水順齒縫而下。

申屠燼緊緊抱著懷中之人,滿目憎恨地狠瞪著那騎在馬上的少年羌騎將領。

他與狼群傳訊,日夜監守,一連幾夜後,終於尋出了盛宴所在,夜潛而入,灰狼跟隨警示,已然成功救出了盛宴。

但漆夜裏突然亮起了火把,將他們與狼群團團圍住。他待要突圍,外圍射落無數桐油火矢,正是狼群最懼之物,群狼忌憚之下,步步後退,緊隨之冷箭便下,將他身邊群狼射死大半。唯有阿檀與其他幾匹健壯灰狼還牢牢守在他與盛宴身前,警惕著四周包圍他們的羌騎兵。

“我哥說得沒錯,只要看住她,所得果然更多~”木比塔騎在馬上,冷笑著睨視狼群正中的申屠燼,目光落在他懷抱盛宴的雙手上,更是陰狠。

這長相如同小姑娘似的羌族少年申屠燼見過。天水城中,因是羌人,被官兵衙役為難,當時只嚷自己是盛宴的娘子。他聽得心驚大震,因此牢牢將“她”記住了。

此前兩軍對陣,偶有看見,只是“她”由女變男不能確認,此番近看,果然是“她”!

他後來聽聞盛宴還是幫了“她”,卻沒想到此子如此狼心狗肺、恩將仇報!

“是你廢了她的武功?!”

懷中之人丹田已空,內力散盡,虛弱得就像個平常女子。申屠燼抱緊了盛宴,心疼得眼眶通紅。

大哥如此灑脫自傲,即便是女子,又如何忍受得了自身難護、需依附他人的此種弱勢?!

“沒錯,是我。”木比塔把玩著手腕上一把黑沈的小弩,吊而郎當地看著申屠燼:“之前扒下她束胸的白布條給你們夏軍送過去的,也是老子~”

笑得露出了犬牙,木比塔極響地嘖了一聲,問:“所以你能把老子怎麽樣?”

“你這只羌狗!恩將仇報!豬狗不如!”申屠燼憎目罵道。

“啊?”木比塔聽得笑了。“這就是你們漢人罵人的話?怎麽一點新意也沒有?說來說去就這麽幾句,這些年老子早就聽膩了~”

他說著擡起手腕,慢慢對準了申屠燼:“要不你再想想?老子呢,剛好看看先射你身上哪裏~腿?胳膊?還是腦門?”

盛宴於此時剝開申屠燼的手,慢慢站到了地上,擋在了申屠燼面前。“不要管我,讓阿檀給你開路,無論如何要沖出去。”

回目剜了申屠燼一眼,盛宴抑聲道:“你太沖動了,之後不許再貿然來救我。”

申屠燼卻已再無顧忌。此前以為她是男人,尚且衷情心屬,更何況知道了她是女子?

申屠燼一把抱住了身前之人,牢牢將她摟在胸口:“我怎麽可能不管你?!不論你是大哥還是巫家的小姐,我都早已衷情於你!我不知你怎麽看待我,但我不可能放得下你!”

盛宴一時呆震住了,竟半晌未能回過神。直到一支短-箭從她眼角飛馳而過,徑直射入了申屠燼肩頭,頓時血濺、人仰。

“申屠燼!”盛宴睜目轉身,驚急地回頭去看身後的人!

緊隨之第二箭、第三箭射落在申屠燼胸口、腹下,申屠燼睜目仰首,重重摔落在了地上。

“阿檀……帶她走……”

健碩的灰狼回頭就將盛宴銜住,但終究沒能將人帶走。短-箭隨後射進灰狼頸下,頓時血湧,阿檀短促地“嗷”了一聲,便撲倒在地。

更多冷箭隨即射向了圍護在二人身邊的狼。灰狼無不中箭,一息間全部倒落在了血泊中。

盛宴眼中已縈滿血絲,驚見木比塔再度擡腕,反身就撲在了倒地的申屠燼身上。

“二弟。”她喚一聲,語聲是從未有過的輕柔:“要死就一起死吧。”

短-箭未再落下。

木比塔翻身下馬,一把將盛宴從申屠燼身上拽了起來。“給他止血,別讓他死,一定要保持清醒地送到刑帳裏!”木比塔看著血泊中的申屠燼,語聲陰狠殘毒到了骨子裏。

四周羌卒立應:“是!”

因為貌似小姑娘,再加上武功平平,木比塔起初在羌騎中並無威望,甚至常常引來戲弄調戲……只是戲耍調戲他的人,後來於一夜間全部被削手斷指。再加上羅甸城前對陣比武,他不要命的打法,以同歸於盡之勢逼得夏軍出手,由此獲勝。

其心性之狠,可見一斑,羌騎眾卒自此再不敢輕慢輕視木比塔。

射死的群狼被拖去剝下皮毛,剁成了塊塊狼肉。

一間比盛宴所在大得多的刑帳裏。申屠燼被綁在中心的刑架上,兩側都是盤腿圍坐在架起的大鍋旁的羌卒。

木比塔坐在最中間最上方的一張虎皮椅中,面前也架著一口大鍋,肉香味從鍋中飄散了出來。

盛宴被押著站在他身側。

“那些是……那些是……”申屠燼緊緊盯著飄出肉香的那幾口大鍋,呼吸急促,眼眶通紅!

“當然是你送來的夜宵啊。”木比塔讓人打開了鍋蓋,鍋中狼肉翻滾,一只被剝了皮的狼頭在其間清晰可見。

“阿檀……阿檀……”因為撫摸過灰狼的頭t太多次,申屠燼竟一眼就認出了那頭骨,霎時滿目紅絲:“羌狗我殺了你!!!”

被兩名羌卒反手押在椅側的盛宴,於此時也流下了眼淚。閉目狠狠咬牙。

木比塔拿筷子戳著鍋中的狼頭,擡頭來看向申屠燼的眼神說不出的殘毒。“你是中原武林那個禦獸為奴的申屠家的人……對吧?不知道現在餓不餓?想不想也吃塊狼肉?”

申屠燼呼吸急促,狠狠看著他,牙間已咬出了血。

木比塔低頭撥弄著狼肉,眼前不是鍋中的熱氣,而是刑架上之人此前一把將盛宴摟在胸口的畫面。手中筷子越加用力,耳畔的回聲也越來越響。

——我怎麽可能不管你?!不論你是大哥還是巫家的小姐,我都早已衷情於你!

——我不知你怎麽看待我,但我不可能放得下你!

“呵呵。”不覺便笑出了聲,然笑聲陰惻而瘆人。此前在夏軍陣前,便見他二人每每進退同時……即便在戰場上,也是背靠著背殺敵……

目中獰色一層層地裹上來。木比塔眼中所見,只有盛宴反身撲在申屠燼身上的那一幕。

——是用了多大的力,才按住了腕上的袖箭沒有射向他們?

想要一起死?

老子偏不讓你們如願!!!

“可以開始行刑了。”

盛宴聞話渾身一震,猛地擡頭看向申屠燼。

“木比塔將軍,給他用什麽刑?”

木比塔聞話笑了一聲,手中筷子點了兩下:“這還用問嗎?老子不是把鍋都架好了麽?”

此言一出,便是羌卒都楞了下。

“給我把他身上的肉,一塊塊都剮下來。就從手臂開始。”白亮的犬牙此刻便猶如惡鬼的獠牙,盛宴聽見他道:“剮下來,洗凈了,扔鍋裏。”

申屠燼聞言大笑,而後眼眶通紅地看著木比塔,目中全是狠意。

一名羌卒拿著宰羊剔骨的薄刀走了過去,扯掉申屠燼上身衣物,又快又狠地朝著申屠燼左臂上方下刀剜去。

壓抑的慘叫從牙關間低溢出來。盛宴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單薄的中衣罩在身上,掩不住身體的顫簌。

她仿佛被人一下子抽去了全身的力氣,打散了十九年來所有傲氣,眼前陣陣白光,腦中陣陣黑芒。

想要伸手抓向木比塔,卻被押著她的羌卒桎得動彈不得,張著嘴巴,卻說不出話來。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隨後雙腿一軟,終於在木比塔椅側跪了下來。

“放過他……求你……”

原本穩坐虎皮椅中的木比塔腦中猛然震了一下。只覺耳邊出現了幻覺。他慢慢回轉頭來看向了盛宴。

長發披散淩亂,滿面蒼白無血,傷勢恢覆了幾成但仍未愈的瘦長女子此刻跪在了他的椅側,滿目不能承受的痛色和哀意。

木比塔胸口亦不受控制地起伏起來。

“啪!”的一聲,他將手中握著的長筷用力擲出,陡然怒不可遏地吼道:“給我用力剮!”

四周羌卒皆被嚇到,根本不知他為何大怒!行刑的羌卒流著冷汗片下一塊薄肉來趕緊去重新下刀……

盛宴掙開了押著她的兩名羌卒,不等他們再來抓她,就伸手抓住了木比塔的衣袖,牢牢攥進了掌心裏,不肯放開。“求你了……放過他吧……木比塔……求你……”

椅中少年眼眶亦紅徹,他猛地擡腳踢翻了面前那口大鍋,湯水四濺潑撒,有些甚至濺上了離遠圍坐在地的羌卒。咬著牙一字字道:“繼續剮,不許停!”

四下羌卒看著滾落一地的狼肉,無不戰戰而退,立於遠處大氣都不敢出。

刑架上的申屠燼用力昂起了頭。看著跪在少年羌騎將領椅側為自己哀求的盛宴,一顆心如同被針刺錐鑿過,一瞬間比利刃游走在上臂、剜下他的肉來還要疼。

他嘶啞著聲音想說:不要求他……

可是刀刃剜進肉裏,他咬著牙,說不出話。

盛宴緊緊拽著他的衣袖,身體一點點蜷起,她低頭慢慢伏到了地上,語聲低喑至極:“木比塔……木比塔……我求你……”

木比塔鐵青著臉猛地站起,怒極道:“給我砍下他的頭——”

他轉頭冷看盛宴……“還求麽……唔!”

地上的女子爬了起來,於此一刻抱住他便口勿了過來。雙唇毫不輕柔地緊貼著他不放,胡亂地伸舌入他口中。用力、急切、奮不顧身。

木比塔被她親得一呆。

身體某處一瞬間湧起了熱意。

盛宴喘著氣用力撕開了自己身上的中衣,單薄染血的殘衣隨即滑下雙肩,女子滿布傷痕卻依然優美瑩白的曲線暴露在了空氣中。

木比塔一把抓住了她扯下的衣物,用力拉回到肩以上:“出去。”

刑帳裏的羌卒都楞在原地。申屠燼更是目眥欲裂!

木比塔伸手抱緊了仍在親他撫-摸他的女子,頭也不回地冷喝:“老子叫你們都滾出去!”眼瞥刑架上的申屠燼:“把他也給我拖出去!”

“是!”眾羌卒低頭便退。

眨眼間刑帳裏再無旁人。

木比塔反扣住盛宴雙手,一把將她壓進了身後的虎皮椅中。

心口幾乎悸得疼了起來,氣息控制不住地越喘越粗。

再無多餘的話。

先前拉回女子雙肩的殘破中衣“刺啦”一聲被他直接拉到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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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點心虛,不敢說話……

下一章,3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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