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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將舊來意 憐取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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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將舊來意 憐取眼前人

山間道上, 月光灑落,風微涼,草木香。

十數輛老舊馬車排列成斷續的一字,微微晃曳著往前行。

馬車末尾綴著十數個手持□□羌卒, 騎在馬車, 慢慢悠悠地跟隨馬車一路往北。

行過一處林深樹茂的拐角處。

一點白影忽然竄過, 跟在最後幾輛用來載貨的馬車旁的羌騎駑兵警覺地轉頭:“好像有野獸。”為首之人揚了揚下顎示意:“去看看。”

車旁左右兩人立時調轉馬頭往兩邊查看起來。

扒開樹下半人高的野草叢, 果然看見一只不大的白色獸影“唰——”一下竄上了最近的一棵榧樹。

“什麽東西?”

一旁另一羌騎弩兵也看到了:“好像是山貓貍鼠之類。”

那翻草的弩兵狐疑:“白色的山貓貍鼠?”

兩人仰頭看樹時, 斜角樹下的陰影中, 無聲無息地掠出一道黑影,閃入了他們背後的馬車內。

快得如同夜風微拂。

樹上已然沒有動靜, 兩人打馬回來。

“不是白色的山貓貍鼠還能是什麽?總不可能是雪貂吧。”

“這裏是寧州, 哪裏來的雪貂。”

兩人對著為首的羌騎弩兵示意一二,一行人輕踢馬肚繼續悠悠晃晃地往前行。

馬車裏, 載滿獸毯被褥的角落, 黑衣少年半扶半抱著懷中女子靠在堆疊的褥毯上。

女子換了一身黑衣,墨發輕垂肩背上, 有部分散落在了少年肩頭。除卻女子鬢邊細長的兩縷輕白, 兩人周身再無亮色, 幾乎和深林夜下這輛滿載貨物的馬車裏的暗色, 融為了一體。

馬車外竄在樹上的雪娃兒又飛快竄下樹來, 找準羌騎弩兵的死角一溜煙竄到車下,從車下扒拉著車底, 借著昏暗的夜色自馬車一角鉆了進去。

最後在雲蕭身側不遠的獸毯上團成一團打瞌睡。

車軸輕轉的軲轆聲裏,兩人對面而坐,皆放緩了呼吸。

黑衣少年伸手捋順了女子鬢邊耳後微見散亂的發。

“木比塔決定陪同九州旭一行一起北上越嶲郡,我們折回來可是為了查清他給九州納吉下痹屍散的原因?”雲蕭執起端木若華的手, 在其手心畫寫道。

待少年畫寫完,女子反手執起他的手,在其手心輕輕畫寫:“木比塔若僅為羌營中一偏將,應是難以接觸燒當部落王庭,與他關系密切,又能接觸燒當王庭者……是赫連綺之。”

雲蕭感受到手心所畫此人的名,瞳孔便微微縮起,眉間已蹙。“赫連綺之……”

端木若華繼續畫寫道:“九州公子與阿吉姑娘所歷之事,背後圖謀之人若是赫連,其所謀必定深遠,不可輕之。”

“師父是想要跟隨他們北上,看看木比塔與赫連綺之於九州旭兄妹身上,所謀究竟是何?”

馬車內昏閉的暗色裏,端木微微點頭,再寫道:“北曲所領新兵兩萬,已與巫將軍六萬中軍匯合,他們既於數日前逼退反軍數十裏,以此推算,織金郊野往西退數十裏,羌營駐紮之地便臨朱提郡。”

這些都是從此前逼問的羌卒口中所得。雲蕭立時會意過來:九州旭一行要往的越嶲郡就在朱提郡後方。

大師姐落入木比塔手中,若還活著,此刻定然已被押送羌營。

木比塔派出日麥牟西埋伏在他們回夏營的必經之路上,但若他和師父不回夏營,反自羌營後方的越嶲郡、朱提郡接近羌營,伺機而動,無疑是最快救回師姐的辦法。

端木有思,又畫寫道:“不知瓔璃生死,她傷重墜崖,現下如何。”

雲蕭輕輕握住女子的手揉了一許,方寫道:“崖下之地,木比塔已然寸寸搜過,那羌卒既答未能搜出一人,蕭兒想,應是縱白背負瓔璃逃遠了。”

女子眉間有憂,輕輕頷首以應。

“如此夜間趕路,木比塔為顯自己對阿吉姑娘病情之急憂,倒是不遺餘力。”

端木若華“看”罷少年寫畫之言,空茫的目中浮過一點溫意。淡而淺,寧而安。

黑衣少年傾身以額輕抵女子的額,如此近的距離,方敢壓低聲音吐息道:“冷嗎?”

少年人清冽的氣息拂在面上,女子心弦倏一緊,呼吸微亂。

“深秋夜寒,我給師父暖暖。”雲蕭輕輕伸出雙臂將女子納入自己懷中,貼附無隙地抱了滿懷。嘴角不覺勾起:“師父知道的,蕭兒現在的體質,晝寒夜暖,最適合師父了。”

“你……”男子冷硬的胸膛終歸與女子不同,女子被少年氣息包裹著,耳頸燒燙起來。

尋常女子遇此行徑,便會意識到對方所言所為,皆有登徒子嫌疑,少不了嗔怒嬌斥。然此方馬車暗色裏,女子被他擁在懷中,環頸輕依,卻訥訥地不知做何反應,五感便似只剩了耳頸間漫湧的熱意。蜷起的掌心裏慢慢被熱汗沁濕。

雲蕭一只手輕輕撫在女子發上、背上,低緩悠長的語聲吐息在耳:“幼時至今,從未敢想,有朝一日我能和師父這樣在一起……”

“這樣與師父在一起,不論和師父一起做什麽,蕭兒都很喜歡。”

女子汗濕的手下意識擡起,緩緩回抱住了她在他懷中、此刻他亦在她懷中的這個少年。

緊扣的心弦一點點放緩松開,語聲沈斂,溫清低柔:“還有一年。”

少年唇角笑意更深,暗色裏望著懷中女子,滿目皆是t溫柔。“嗯,還有一年。”

言罷,側首輕輕蹭了蹭她,覆又吻上她的唇:“我愛你,師父。”

心如潮汐擂鼓,剎那湮滅餘聲。

.

毗鄰朱提郡東面的延江水岸、六沖河邊,大夏淩王反軍與西羌聯合大軍於此紮營數十裏。

弋仲與拉巴子所領各一萬羌騎兵分別駐紮在營地兩側,呈護翼之勢。

駐紮之地更偏北的拉巴子為主將所在營中,赫連綺之領著一名年逾五十的漢人老嫗進了一間偏帳。

帳中綠衣女子躺在褥榻上,胸口所中的弩-箭已拔出,包紮的白布上隱約透出血跡。將她與麟霜劍押送回來的瑪西看守在旁。

赫連綺之回頭與老嫗說:“好好照顧我這位師侄,這位大夏朝前碧寧郡主。”白皙粉嫩的娃娃臉上一片無害,唯語聲透露出陰沈森然之感。

“是……是。”老嫗被從淩王軍中找來,從燒火做飯,改為了照看傷者。顯然並非對面前這位娃娃臉的羌騎軍師一無所聞,一直低眉順目,微微發抖。

“該說的,不該說的,你都記住了對嗎?”赫連綺之笑瞇瞇地又看了老嫗一眼。

那老嫗連連點頭忙應是。

勇武耿直的瑪西看不慣赫連綺之威脅老嬤的行徑,粗聲粗氣地擰眉道:“這女人傷得這麽重,一路就沒醒過,怎麽可能還救得活?”

赫連綺之上前兩步把住了榻上女子的脈。“我既已親自出手,當然不會讓她就這麽死了~之所以昏迷不醒,不過是因為那根刺於她頭頂、原本用以控制心神之脈的銀針,被我震斷了。”

脈相已然平穩,赫連綺之露出如同孩稚的爛漫笑容,覆又悉心地查看起葉綠葉傷處及手腳筋脈,一面替她換藥,一面壓低語聲輕輕笑道:“我不光不會讓她死,就連師姐你傾盡自身元力也要為葉綠葉師侄修覆的這身筋脈……綺之也會替師姐繼續完成,一償夙願~”

他說罷,圓亮的大眼中滿是悅然輕轉的流光。一眼觀之天真可愛。

帳外三名臉覆面具的羌侍隨行於一名身形纖瘦嬌小之人身後,其所到之處,羌卒盡皆低頭見禮。

少女拉巴子身穿一身獸皮短打,額發蜷曲散落在兩鬢,只在腦後用三色彩巾綁了個低低的狼尾,披垂背上,此時從後追來,欣然喚聲:“阿姐!”

那名身形纖瘦嬌小的為首之人步下一頓,伸手除下頭上篷帽的同時回轉頭來,笑顏溫柔:“跑什麽,還像個假小子一樣。”

少女跑到那不過也是少女形貌的人面前,滿眼都是欣然喜意,上前就抱住少女蹭了蹭:“我去阿姐的帳子裏找阿姐,就見阿姐往這裏來了……”拉巴子佯裝憤懣地橫了面前身披頎長鬥篷的何木姐一眼:“阿姐可是又要去找赫連呀?”

那眉眼和順溫柔的少女臉上微微浮起一縷嫣紅,本就溫靜低柔的女聲一時更低:“是父王來信提到要緊事,所以來找赫連先生商量。”

拉巴子嘟起嘴巴微挑眉:“總歸每次都是父王傳信來,不是你自己要找赫連就是了~”

何木姐被她說得臉上更紅:“是、是真的,你要不信跟我一起過來聽就是了。”

拉巴子咧齒一笑,親昵地挽住少女手臂:“嘻嘻~我怎麽會不信呢,這個世界上從來不會說謊更不會騙我的人就是阿姐了~”

何木姐羞惱地橫她一眼:“總歸你就是想聽父王說了什麽……還故意拿話……拿話……你跟來就是了。”

拉巴子咧齒笑著又蹭了蹭她。“阿姐最好了~”

何木姐無奈又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

偏帳前,原本被赫連指示不叫任何人靠近的羌族守衛,看到有西羌第一勇士、“蛇子虎女”中“虎女”之稱的拉巴子還想伸手攔下通報一聲,但見樣貌溫柔親和的卷發少女,立時恭謹喚聲:“公主殿下。”

燒當部落酋豪第七女,是酋豪-乳母後來改為酋豪侍妾為酋豪所生之女,卻也是酋豪所有子女中最受寵的。酋豪立言,七王女何木姐是“公主中的公主”、“部落的明珠”,只要有她在,其他王女只可稱王女;她不在時,其他王女方可稱公主。足見其榮寵。

此次淩王與西羌聯合大軍,燒當部落在外所有行軍指示酋豪也都只會傳書予公主何木姐一人,再由她轉述傳達。

“赫連先生可在?”何木姐溫聲問向帳前守衛。

“在、在的。”那守衛答完想到軍師指示,立時又有些凜然惴色,但什麽也未言。

下時赫連綺之掀開帳簾行出,看見何木姐,眼中一閃而過冰冷厭惡又暗含譏諷的微光,隨後瞇眼笑起,露出兩個人畜無害的梨渦:“公主殿下~”

他隨即想到:“公主殿下親自來找赫連,可是酋豪又有什麽指示了?”

何木姐看著他,耳頸微紅,語聲更低:“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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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臭寶來更新了感謝在2021-07-04 17:50:02~2021-10-06 00:55:4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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