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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 定輸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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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 定輸贏

仲秋八月, 月圓後一日。

遠樹,孤城,落暉。

旌旗颯颯獵響,馬蹄紛踏不歇, 兵戈相撞, 殺聲震天, 直往羅甸城而來。

兵刃在握, 寒光泠泠。

北曲領孔嘉、孔懿為首, 攜眾人迎戰於城門前。

兩萬羌騎兵加三千寧州反軍奇軍襲至, 一眼看清,心中都是一緊, 立時警惕起來。

相距數裏, 西羌大王子弋仲勒令減速,萬馬嘶鳴之聲響徹, 羌騎慢慢止下沖勢, 紛紛勒馬。

弋仲向身側兵卒一揮手:“去看看前面有沒有陷井。”

“是!”

十數個兵卒立時縱馬先行沖向城門前的夏軍,直至臨陣, 不見地陷繩鉤, 亦不見有人出陣迎擊, 臨陣極近, 竟也能安然勒馬回轉, 去而覆歸。

他們面帶驚疑之色地排列在弋仲馬前道:“回大王子,未見陷井。”

弋仲更為狐疑地踱馬轉步起來。“搞什麽鬼?”

隨行一側的西羌虎公主拉巴子與軍師赫連綺之亦踱馬上前而觀。

“讓我去開陣!”拉巴子輕喝一聲, 執槊上前。

赫連綺之此時道:“九殿下且慢。”他輕踢馬肚上前,似於空中聞到了什麽:“是萬毒陣。”

弋仲與拉巴子都蹙眉:“什麽東西?”

赫連綺之看著對方主將所在,臉上梨窩隱現:“這非是什麽奇陣,是夏國北方鄉野常用於捕食蟑螂、黴子蟲這些腌臟活物的迷香陣, 引來活物,讓它們撕殺,然後鄉野村民趁機捕食……”娃娃臉少年模樣的人回看弋仲二人一眼,接著道:“他們所占陣地撒滿迷香,聞得越久血性越強,會致力於拼殺……是想要與我們殊死一戰的意思。”

弋仲聞話便是一聲蔑笑:“夏國的軟雞崽子,就算聞了迷香增了點血性也同樣不堪一擊!有何可懼?”言罷就要率領羌騎沖殺過去!

“大殿下還記得那夜夏國驍騎數十人入陣殺了我們多少人嗎?”赫連綺之玩味的語聲轉向森然:“八百有餘,更不提大殿下自己也受傷‘戰平’,最後受制於人。”

拉巴子與其手下四勇士聽到這“戰平”二字都是一聲冷笑。

知道這一聲“戰平”不過是在給弋仲面子。

弋仲聽聞冷笑,當即瞪目向拉巴子數人看去,眼神狠戾:“那照軍師所言是不打了嗎!”

天真無邪的娃娃臉上又露出了梨窩,赫連道:“陣雖不是什麽奇陣,但迷香卻是上乘,不知道他們已身處陣中聞了多久,只怕此時的戰力已然與我西羌鐵騎相去不遠。此刻直接沖過去與他們拼殺,結果只怕是死傷各半。”

踱馬行出幾步,赫連綺之幽聲:“我西羌雖不至於會敗,但也未見得會贏……而這就是他們想要的。”

赫連綺之眨著黑白分明的大眼,擡頭看著夏軍道:“既然是他們想要的,我們又怎麽能讓他們如願呢?”

弋仲與拉巴子看著他,皆不言語。

稍久。

羌騎大軍於夏國軍陣三裏外駐馬,拉巴子領手下四勇士踱馬上前。

橫槊而執的少女高聲喝道:“兩軍廝殺死傷過剩,本殿下心疼手下勇士,故在此向你等叫陣,三人三場即定兩軍輸贏,夏狗可應!”

北曲與孔嘉、孔懿聽得,心頭微震,立時擰眉。

聽聞叫陣的夏國士卒亦是一楞。

於城墻上觀戰的端木、墨然等人慢慢沈面。

羌騎前列一人長相清秀便如小姑娘一般,此刻踢馬踱至赫連綺之身邊,開口便問道:“哥,他們會答應嗎?”

赫連綺之聞話,瞇起眼兒來一笑,語聲則陰寒冷戾:“他們只能應。因為如果不應,就是主將膽怯,軍心馬上就會動搖,士氣馬上散去大半,便是有迷香也無濟於事,那這一戰不用打我們就贏了。”

過分秀氣,常被誤認是小姑娘的木比塔一聽就道:“那他們如果應了,我們真的跟他們比鬥三場定輸贏?”

赫連綺之看著前方,語聲幽然:“大王子早已收到姚柯迴指示,命他去織金從後同葉齊反軍一起挾擊夏國中軍,羅甸城這裏如果血戰拼殺至少要三天,到時候再去姚柯迴必定會懷疑我等。”

木比塔不禁用力啐道:“酋豪這個膿包!若按哥哥的想法兩萬羌騎向著夏國寧州、荊州長驅直入,夏國必定大亂!到時候中軍回援都來不及,還怕我西羌不贏!”

赫連綺之冷冷一笑:“他這燒當之主還不敢徹底惹怒夏國,也怕大王子離他太遠擁兵自立,只想攻下毗鄰西羌的益州,覺得只有益州是他真的可以搶到的地盤……而每一次下指示過來,實則都是在試探大王子的忠心。”

木比塔更啐:“井底之蛙!鼠目寸光!”

誰說不是?

赫連綺之眸底亦是一片幽寒。

“兩軍對陣比的是士氣,若然鬥過三場,輸的那方士氣已經丟了,此後即便廝殺,結果也不會有什麽意外。”赫連綺之又道:“所以如果九殿下輸了,我們馬上後撤。”

木比塔當即揚聲大笑:“九殿下怎可能會輸!”

夏軍揚旗,應允叫陣。

拉巴子立時就想執槊上前,但被赫連綺之喚住:“大王子傷勢未愈不宜冒險,因而九殿下無疑是要壓軸的,不宜第一個上。”

瑪西、蟬西、紮西、日麥牟西四人立時道:“那便讓我們兄弟一人去!”

赫連綺之卻仍是搖頭,轉眼看了身旁的木比塔一眼:“第一場,由你去叫陣。”

木比塔一驚:“我?!”

“指名要那個孔家文首與你一戰。”赫連綺之笑出梨窩來,一派天真無邪的模樣:“之後便用你慣用的招式,如此你便會贏。”語聲嬉然篤定:“去吧。”

木比塔半信半疑地踱馬往前挪,咽著口水。

真的嗎?那個孔家文首武功明明很高!

城墻上,端坐於木輪椅中的人慢慢被葉綠葉、瓔璃推至了城下。

墨然、端木與赫連綺之各峙兩方軍陣之前。

娃娃臉的少年看著對面一站一坐的二人彎眉便笑:“夏軍所立之陣的迷香莫不是師兄和師姐合力而制?”他想了想,又道:“錯了,師姐不思害人,這等引人發狂的毒香料想應當完全出自師兄之手?”

墨然聞言面色不改,只溫聲與他回了一句:“凡事有利有弊,物亦如是,害人與否,還是要看用在何處的。”

赫連便道:“如此看來便是你與師姐合力而制的了~”

墨然眸中之色當即一冷。

赫連便笑:“不過師兄說的,當然很對。這便如同師兄你本人,於我是毒,於她是藥,於我t有時也是藥,於她有時也是毒一樣~對麽?”

他言罷,目光落在木輪椅中的白衣女子身上,久久,又往女子身後所立的葉綠葉、瓔璃身上掃過,最後目光停留在了隨行護衛於木輪椅後方的黑衣紅櫻之人身上。

“咦?師姐,你是尚且還不知道此子對你的心思嗎?”

他揚聲奇道:“怎的還留他在你身邊呢?”

此言一出,夏軍主帥陣營這邊的人都微震色,想是未信謠言,皆是擰眉肅面。除了北曲。

椅中之人亦震。

雲蕭幾乎立時便註意到了椅中女子蜷指一顫、微微變得寒白的臉色。

他回望向赫連綺之,眼神冷峭寒斂,靜一瞬,平聲道:“若想以此法離間清雲宗門下之人,你許是妄想。”

言下之意便是否認。

赫連綺之聽得一笑:“數日前在這羅甸城下你可都承認了,如今卻又不認了?”直視雲蕭,那黑白分明的大眼尤其亮,便笑著問:“這莫不是你師父教你說的?亦或者,是她逼你?”

黑衣紅櫻之人雙唇緊抿,心口猛地一疼,雙目更寒。然強自鎮定。

慢慢斂色而凝聲:“雖曾叛出師門,但已知錯,我與恩師之義,不容你再汙蔑置喙。”

赫連綺之聞言更笑,便舔了舔唇:“哦?那真的是汙蔑嗎?”轉而看向椅中在坐的白衣女子,他淺笑:“師姐你說呢?”

白衣人冷白著臉,亦抿唇。

“夠了!”一側騎於馬上的北曲陡然高聲喝道:“西羌軍師想與昔日同門敘舊的話就說到這裏吧!既是要叫陣以代戰,那便速速開始吧!”

赫連綺之踱馬退回了幾步,面上含笑,轉首之際似有意似無意道:“如此這般還能留他下來,還想與他接著做回師徒,這可不像你呢,師姐~”

葉綠葉此時皺眉怒喝道:“一介雲門棄徒!又還有什麽資格與家師師姐、弟相稱?!你住口!”

赫連綺之被這本是同門小輩者斥言,目中明顯閃過陰寒之色,下一刻只瞇起眼對著端木笑了一笑,仍接著道:“師姐當真就不怕他欺師惘上,對你做出什麽難耐、不恥之事?”

再退數步,赫連道:“還是,這些也都在師姐你的預料之中,覺得能承……?”

最後二字說出,十數枚漆黑如墨的銀針迎面飛至,赫連綺之見之,一聲冷笑,回看雲蕭。

下時銀針悉數被赫連綺之身側的拉巴子揮槊擋下!

毒針激射於地,黑衣之人寒目與正看向他、滿面怔色的拉巴子打了照面。

——美麗的漢人,你可願相信我的誓言。

“是你……”拉巴子驚疑不定地怔看他半晌,又慢慢轉目看向他身前椅中的白衣女子,聲亦微怔:“是你們……”

雲蕭凜然回望她與赫連綺之,久久未置言。

赫連綺之看著雲蕭微微冷笑道:“你這般貿然出手,是想在比鬥前就挑起兩軍之戰嗎?”

一旁聽之已久的孔懿開口冷哼道:“這怪不了雲蕭公子吧?只許你這西羌軍師在這一再出口汙蔑、言語相逼,還不準他發怒了?若然真的因此挑起戰事,想我夏軍也不懼。”

赫連綺之便又笑顏。

下時註意到一側墨衣雲紋之人肅目看著拉巴子身後之人……目中之色惕然寒肅。

赫連便當即轉向墨衣雲紋之人笑了一下,似悠然又似調皮地對著他眨了眨眼睛。

師兄真是敏銳,這麽快就註意到了呢~

悠悠然踱馬退回,赫連綺之道:“那便開始叫陣吧。”

語聲轉沈,他向後喚道:“木比塔。”

赫連綺之側後方,身形纖瘦且嬌小的少年踱馬上了前。

他清咳兩聲,揚聲便道:“西羌木比塔!上前叫陣!”

那容貌實在過於秀麗,第一眼看來完全就是個小姑娘。

眾人便見“她”踢馬上前,用著十五、六歲正處於變聲期似男又似女的聲音拔高了叫道。

他所言是羌語,夏軍一時無聲,木比塔身後的西羌士卒卻是立時便哄笑出聲。

木比塔臉上漲紅,瞪向身後馬背上那些羌卒莽夫,嘴裏急喚道:“哥!”

赫連綺之看向他,轉首也笑。

木比塔氣得不輕,冷下小臉拽著馬上前,咬牙來到了兩軍對陣的中間空地。

好不容易才平覆下來心中憤懣,他用夏國語言又重新喊話了一遍:“西羌木比塔!上前叫陣!”

這次夏軍眾卒看向他都忍不住一楞,隨後也不禁露出嘲笑之色。

難道他們西羌,還能有兩個悍武的虎公主不成?!

木比塔更為咬牙,強忍半晌後,纖細的眉“唰”的豎起,伸手便指向北曲左側那一名玄衣人:“你!孔家文首是吧?我想和你一戰,你可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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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周三、周六固定更新,上次說加更的一章明天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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