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晴光灼灼 一湖荷香

關燈
晴光灼灼 一湖荷香

雲蕭凜眉一讓, 閃身後掠方才避開,氣刃緊貼他與落水之人腰間而過,有如風割般的刺痛感從雲蕭手背上掠過。

一人橙衣鮮亮,長發飛揚, 踏腳掠步自湖邊小亭中飛出, 語聲悠揚。“閣下還是莫要多管閑事為好!”

雲蕭下意識地飛身後掠, 擡頭迎視來人。

青影橙衣, 長袖翩揚, 夏日晴光灼灼, 熏暖一湖荷香。

一者飛身上前,一者掠步往後, 一來一退, 一前一後,一左一右, 湖面上輕移掠步、相隔不過數尺的人, 一者逼視,一者擡頭, 一瞬間四目相對, 盡皆一怔。

湖邊滿架薔薇花開, 剎那間風吹棘舞, 花香滿溢。

視線難以轉開, 繼而便又是一震。

青衣之人眼前,忽然一片紅楓漫眼。

恍見徐州之境的丹楓紅葉林中, 秋深葉落,紛揚如雪,他與一人騎馬錯身而過。

隔著萬千飄零的紅葉,相視而笑, 對景吟詩。

也是這般的橙衣鮮亮,也是這般的不近不遠。

少女爽朗英氣的笑聲猶在耳側,霎時憶起,時光忽靜。

秋花偏似雪,楓葉不禁霜。

落落青天月上後,蕭蕭紅葉雁來初。

不自覺間已然揚唇,他望她而笑,忽然吟道:“秋山映霞一川紅。”

對面之人眸光倏亮,一笑如初陽:“落葉逐流兩岸楓!”

便如那日那時那刻一樣,心情忽然極好。

巫聿勝艷望著他,笑容仍如晴日般明亮,眼淚卻在不經意間滑落臉頰。

雲蕭見之一楞。

而她揚眉再笑,似釋然似淡然,朗聲道:“三弟。”

青衣的人雙目微瞠,禁不住又是一震。

這才看清面前的人,除了記憶中那一襲橙衣t長裙、英颯女聲,言語舉止,身影神態,不甚熟悉。

她是……?!

周身一肅,立時止步在了湖心一朵碧色荷葉上,雲蕭下意識地斂袖揖手,張口即回道:“大哥。”

那原本被雲蕭接住欲要帶上岸的男子於此刻奇怪地來回看向兩人,下時因雲蕭斂袖松手作揖,毫無防備地“撲通”一聲掉進了荷葉旁的湖水裏。

青衣的人微微一驚。

“咕嘟……救……救命……”

橙衣的人揚眉而笑,笑聲清亮爽朗。“他已入水,三弟此番再要救他,我便不攔了。”下時淩空一翻,騰身落回了湖邊小亭中。

湖心荷葉上的人遲疑一刻,伸手入水將人拽了上來,飛身上岸。

青影隨之亦落入湖邊小亭裏。

巫聿勝艷笑著上前來,指著亭中靜坐的另一位少女與雲蕭道:“這位是我的三妹,巫家三小姐巫聿章瑞。”

青衣的人拱手為禮:“在下雲蕭,見過巫三小姐。”

巫聿章瑞看了橙衣少女一眼,略略吃驚,立時起身回了一禮:“章瑞見過雲蕭公子。”

角落裏渾身濕透被晾在一旁的人此刻爬起身來,一邊咳水一邊忿忿地看著橙衣少女:“巫二小姐,我對你一片癡心,你怎麽好把我往湖裏踹呢?”

亭中之人聞言神色各異。

巫聿章瑞捂嘴便笑。

雲蕭默然不語。然先前隱約看見,此人之所以落水,確實是亭中一人踹了他一腳。

巫聿勝艷微微一笑,道:“你應是誤會了。勝艷怎麽會踹你呢?即便你不請自來,被拒還纏,自說自話,擾人清凈,攆也攆不走,我也是不會踹你到湖裏去的,畢竟是胡家刀的公子,你說是不是?”

胡曠被她說的滿臉通紅,咬牙半天,憤憤道:“你……像你這樣兇悍的娘們兒!以後看誰敢娶你!”

勝艷便又笑:“如此說來胡公子肯定是不敢了,那便再會,不送。”

胡曠聞言更氣:“你、你……”

“自有人敢。”片刻之際已在心中整理了一番,心緒已然覆了平靜,雲蕭隨之想到申屠燼對盛宴的心意,不由露出了微笑:“大哥不論男女,心性皆是颯爽灑脫,自有人傾慕想望,不愁嫁娶。”

勝艷聞言微怔,下時仰首便笑,“幾月不見,三弟倒學會哄人了。”

胡曠頓時轉眼瞪向一旁青衣之人,下時一眼認出,嚷聲便道:“是你這小子!身邊分明已經有個貌美的藍衣姑娘,現在又來和巫家二小姐糾纏不清,你小子也不怕撐著!”

雲蕭聞言皺眉,轉首看了他一眼。這才認出,他便是當日鄉村野店裏見自己與二師姐行出客棧要露宿於野時,於自己身後忿忿不平的那個江湖公子,自稱胡家刀胡曠。

青衣的人眸光略沈。

下時憶起村野客棧中他於眾人面前議語巫家女兒與無刃刀的關聯,心中立時想明了他糾纏巫家女兒的原因所在。

雲蕭面色沈靜,並未多言,只是忽然伸手按住了胡曠肩頭。

“你想幹嘛?!”那胡曠嚇了一跳,立時想往後躥開。

可惜力透筋骨,別說躥開,便是動一下也疼得那胡曠矮下了身子。“大、大俠有話好好說……”

“我與你並無什麽可說。”雲蕭面色沈淡,語聲低緩道:“只是此刻反悔先前救了你。”

言罷眼也不眨地將人拎起,擡手間竟重又將他扔回了湖裏。

聽得“嘭”的一聲,水花四濺,偌大的湖裏一人死命在水中掙紮。“別……別……大俠救我啊!咕嘟……救……救命!我錯了……我不會水……救我……”

那巫聿章瑞一眼望見水裏再度掙紮呼救的人,忍不住笑出了聲來:“呀!這個好~”

勝艷亦忍不住挑眉一笑。“原來三弟還有這樣的一面。”

不過片刻,呼聲便引來了從旁經過的虞家弟子和眾多小廝,忙不疊將人撈了上來。

巫聿勝艷見其狼狽離去,不再多管,回首望著面前的青衣人道:“知曉我是女兒身後,仍願喚我一聲大哥麽?”

青衣的人未有遲疑,抱劍為禮:“願賭服輸,當日比酒結義既輸,盛宴便為我等大哥。”語聲微頓,青衣的人續道:“知曉大哥是女兒身後,只是讓我和二哥更加自慚……酒量尚拼不過一個女子。”

一旁巫聿章瑞聞言啊了一聲道:“先前二姐與我說拜了兩個結義的弟弟,我還稱奇,道她也不過十八歲,怎麽兩個義弟偏偏都比她小。卻原來是拼酒排長幼,那難怪你們要輸給我二姐了,可不知她從小便千杯不醉,喝酒跟喝水似的……”

巫聿勝艷回頭便彈了她額角一記:“你這樣漏了我的底,往後我還怎麽騙人?”

巫聿章瑞輕笑著往後一躲,便道:“不說就是。”

雲蕭看著面前的橙衣少女,將印象中的兩人相疊一起,竟覺毫不違和,反倒更覺親近,極有志趣相投之感,下時微微一笑,正想開口說什麽,忽聽彼岸的花園外傳來數聲厲嘯。

這是?!

虎嘯!

隨之響起的便是驚聲喧嘩、打破杯盤的驚叫急呼,一片嘈雜混亂的腳步聲混著獸鳴從前院一直傳到此處花園小湖。

“前院出事了。”勝艷擰眉道一句,轉步便往亭外出。

巫聿章瑞想要跟上,橙衣的人回頭睨了她一眼:“我去看看爹和姑姑,你武功太差還是回房作詩吧,待院子裏平靜了再出來,聽見沒?”

巫聿章瑞橫了自家二姐一眼,便止步立在了亭中。“姐姐當心。”

巫聿勝艷一點頭,與雲蕭道:“三弟,我們去看一眼。”

雲蕭微微頷首,與她一道縱身掠起,徑直往毒堡擺下江湖宴的正門主院掠步而去。

毒堡前院中,東面一角的桌椅全部傾倒,桌上剛剛擺上的酒菜杯盤砸落在地,三只吊睛白虎正對著一院的江湖眾人嘶吼咆哮。

此時午時尚未至,多數世家之主、聲名在外的武林大人物還未落座院中,在此的多數是年紀尚輕的江湖小輩。

看見白虎威猛一直在騰步咆哮,似乎隨時會撲過來咬人,不由嚇得臉白心顫,緊盯著三只白虎尖利駭人的虎爪虎牙,心驚膽戰地擠在一處,不敢妄動。

手中雖持刀劍,卻也量力自知,能往後退就往後退,不敢激怒猛獸。

雲蕭與勝艷到時,正見其中一只白虎嘶吼一聲直撲向離它最近的一群人,獸目兇光凜冽,又腥又膻的獸息沖口而出熏得人直欲作嘔。

前排兩個男子見避不過,索性拔劍沖上前,欲要一搏,下時竟被白虎揚掌一爪拍飛了出去。

聽得“呯——”“呯——”兩聲悶響,兩人摔在院中擺好酒菜的紅木圓桌上,又滾了下來,眼見摔得不輕。

虞家弟子忙不疊奔回內院回稟主人。

勝艷見另一頭白虎奔著地上掙紮的一人就要撲上去嘶咬,立時凝氣於掌中,一記長刃毫不留情地揮了過去,直斬虎頭。

“大哥。”此時正門前兩道身影正趕來,雲蕭看見,輕喚一聲一把按住了勝艷的手。

下時一聲細瘦高亮的指哨聲響起,那欲要咬人的白虎立時腦袋一縮退了回去,三虎擡頭看了一眼哨聲方向,下瞬便垂下了腦袋,慫著肩膀欲往身邊另外兩頭白虎尾後鉆,拖尾聳耳,變做了心虛的大貓一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