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申屠之爭 青衣橙影

關燈
申屠之爭 青衣橙影

在場眾人皆心有餘悸, 也不敢轉開視線,心中雖察覺白虎似是忽然溫順了許多,卻也不敢立時松懈。

直到一粗布麻衣的黑瘦少女行至三虎面前,眾人望見那白虎在少女面前匍匐低頭, 再也不敢起身。

這才敢放心探頭張望過來, 低聲議語道:

“應是申屠家的人……”

“同時馭使三只白虎, 厲害……”

“可識得?”

“不……不怎麽識。”

這時那先前於正門前相迎來客的虞家管家上前來行了一禮:“這位姑娘, 老朽是虞府管家, 姑娘可是關中申屠家的來客?”

申屠流闡聽見聲音, 回頭同時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她身後白虎便把雙耳一豎, 直盯著那老管家。

此時樂正無殤伸手於後扶住了申屠流闡的肩, 同時開口道:“在下兩人正是關中樂正家之主樂正無殤,與申屠氏申屠流闡。”

眾人聞言不由矚目望來。

“便是當年傳為佳話的‘百獸送嫁, 樂正從容’那兩位?”

“應是不假。”

“那女孩兒便是申屠流闡了?”

“真是又黑又……咳咳……”

“聽說……”

“樂正公子竟還陪著她來了這兒……”

那老管家再度上前行了一禮:t“原是樂正家家主與申屠家大小姐, 老朽怠慢了,兩位請上座。”

樂正無殤回頭看向那受傷在地掙紮爬起的兩人, 歉聲道:“內子手下白虎兇性仍存, 意外傷了兩位, 實在是抱歉。請兩位於江湖宴後再容無殤至歉一二。”

那兩人聽出了樂正無殤欲要賠付醫資之意, 他二人在眾江湖人面前為虎所傷, 也不願多提,且樂正、申屠又都是關中大家, 便只捂著胸口謙聲道:“樂正公子客氣了,申屠家的獸奴應也不會隨意傷人,許是我們提劍上前激了它們兇性,無礙。”

樂正無殤立時拱手, 欲要稱謝。

卻是這時,一聲柔媚卻高亮的女聲冷冷響起。

“什麽申屠家的獸奴!今日婦人便是申屠家現下之主,申屠家卻沒有一個叫申屠流闡的,只有一個謀害老家主的叛女!”

話音剛落,眾人驚見大門外十數只大猿黑熊嘶叫著沖入了院中,直奔申屠流闡!

雲蕭眉間一凜,見白虎數量上大不及,麟霜劍一翻便想出手。

此次卻是巫聿勝艷伸手拉住了他,微笑道:“三弟且慢,怎麽說此地也是有東道主的。”

下時便見那大猿沖到申屠流闡面前時,虞府管家身後一道黑影倏忽閃現,擡起一掌便將大猿拍飛數丈。

一黑衣女子面覆黑紗,站在來獸與申屠流闡、樂正無殤之間,執劍冷立,有如夜剎修羅。

冷冷道:“此地是毒堡虞家,若要尋釁滋事,莫怪我劍下無情。”

申屠柳氏一身錦緞綾羅,珠釵墮髻,領著十數個申屠家子弟快步行入院中,止步在了黑衣女子面前。

眾人望一眼那一人多高的大猿被這黑衣女子輕輕一掌即打得吐血飛出,不由心下大震:此女武功甚高,似乎還只是虞府護衛……這覆出的毒堡虞家確是不可小覷。

雲蕭與勝艷並立於不遠處望見,目色微微一凜,勝艷附耳於青衣的人道:“此女一身血腥陰鷙之氣,戾氣極重。”

雲蕭睇目看了一眼黑衣女子執劍的手,見其雙掌戴著手套,觀之似軟甲,亦低聲道:“她手中之劍含毒。”

勝艷眉間便蹙。武功極高,劍刃淬毒,分明是出手便殺人的意味。

樂正無殤拉著申屠流闡向身後白虎退了一步,那申屠柳氏看見,冷冷一笑,下一刻便朝黑衣女子矮身揖了一記,媚聲媚氣道:“毒堡覆立,婦人也是為見證恭喜虞家大小姐而來,只是此刻我申屠家謀害親父的叛女便在面前,且還縱容手下白虎於虞府院中傷人,明明早已姓作樂正,卻還一再冒認申屠家之名,我作為申屠家目前之主,理應肅清此女以正申屠家聲名,同時也欲一表由於此女對毒堡的失禮之處。”語聲一頓,又道:“且虞府院中安排給申屠家的主位應只有一位,如此便不能有兩人代表申屠家而來,我申屠柳氏今日便在眾江湖人面前與她了結殺夫之仇,視為我申屠家清理門戶的私事,還望旁人都勿要插手!”

那黑衣女子聞言無話,轉首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老管家,下一瞬道:“我毒堡安排給申屠家的主位確實只有一位。”言罷側身一讓,執劍便退。

此意便是任著申屠家在此了解仇怨,留下一位能代表申屠家之人了。

眾人下時皆忍不住往後退開,心下惴惴,遠遠觀望著這邊申屠家之勢。

“餘下之事便是我申屠家的家務事,不姓申屠的人無權過問介入!”申屠柳氏冷冷睇目於申屠流闡,下一瞬揚唇便道:“你這啞女不是自恃有馭使百獸之能麽?今日便叫我帶來的群獸與你所馭之獸鬥一鬥,看看誰才是真正的能馭百獸!”

眾人聞言心驚,道這申屠柳氏嫁入申屠家之後難道也習得異能,有了驅使百獸之能?

下時聞獸吼在耳,獸息撲面,申屠柳氏與申屠家子弟帶來的長猿黑熊已和申屠流闡面前的三只白虎正面撕咬撲上。

白虎雖猛,但數量不及。樂正無殤見之眉間緊蹙,面上隱現憂色。

下時便見申屠流闡一躥上前,蹲在了撲咬中最為兇悍的一頭黑熊面前。

大眼灼灼,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黑熊的眼,近在咫尺。

旁觀之人見之驚險,無不在心裏為那黑瘦少女捏了把汗,下時卻見那黑熊毛臉一慫,竟訥訥地縮了脖子松開了撕咬白虎的齒,立起身往申屠流闡身後挪。

眾江湖中人看在眼裏,一時驚異新奇:這申屠流闡當真身具百獸臣服的異能!

當下不由都暗暗讚嘆,心生佩服。

卻是下一刻,申屠流闡再看其他熊猿時,立身不遠的申屠柳氏突然從懷中抽出一支短笛,置於唇邊便吹奏起來。

雲蕭立身於勝艷一側,忽是周身一震,手腳皆寒。

而那撲咬嘶打中的群獸聽聞此聲,也於一瞬間露出僵硬痛苦之色,下一瞬再度動作,獸息猛然間增強數倍。

申屠流闡汗毛乍豎,似是野獸本能立時察覺出了危險,想要躥出離遠,然先前挪到申屠流闡身後的黑熊突然咆哮一聲便撲向了申屠流闡。

樂正無殤見之面色驚白,周身一凜:“流闡!!”

申屠流闡就地一滾堪堪躲過,腿上被黑熊抓出了數條血痕,滾出數尺後背正撞在自己一頭白虎腰側,眾人楞在原地還未看明白境況,便見那白虎狂吼一聲張口就咬向申屠流闡!

樂正無殤當即嚇白了臉,眼前一黑:“流闡——”

獸吼聲聲,杯盤砸落。

聽聞前院傳來的喧嘩聲,藍蘇婉驚震立起,立時出院而去。

那應是樂正少夫人的白虎……師弟聽聞聲響定已趕去了。

藍衣的人拐過小徑,隨著來去的人群快步往喧鬧聲傳來的方向行去。

慌慌張張從前院逃出的幾個江湖小輩見這貌美的少女徑直往前院去,忙不疊攔道:“姑娘、姑娘,前院有猛虎,嚇人得很,姑娘快別去湊熱鬧了。”

“多謝提醒。”藍蘇婉輕揖為禮,下時便走。

袖擺輕紗行步間略略揚起,柔聲道一句便自幾人身旁行過,更快地從青石小徑上匆匆而過。

幾人便只能望著她行遠,心下唏噓。

日下繁枝錯影。

能看到或近或遠的其他小徑上亦有快步行往前院的江湖中人,應是不懼虎威,江湖上成名已久、實力不俗的人物。

藍蘇婉順著滿院芳菲中一條青石小徑行至了前院東面的一個小門。

入眼便是院中兇猛咆哮的三只白虎。

出小門便可入院中,藍蘇婉站在小門前看院中嘈雜一片,有些憂心地望來。

以師弟之能……應是無礙……

下一刻白虎騰躍撲出,她望見虎身那頭一襲青影遙遙而立,面上立時揚起了三分驚喜。“師……”

喚聲忽是咽在了喉底,她怔怔地看著遠處的青衣人伸手覆住身邊一位橙衣少女的手,面上是憂是肅,低聲與她說著什麽。

青衣橙影,並肩而立。

舉手投足言語神色,默契地讓人眼中一瑟。

她是……

睫羽輕輕一顫,認出她的樣貌、她的神采,分明便是曾在自己與師父面前拜會過的那位巫家公子,稱作雲蕭的結拜大哥:盛宴。

藍衣的人不覺低頭,喉中竟已有些哽咽。

巫家盛宴……巫聿勝艷……

細白的五指慢慢攥緊了自己的衣袖。

……

“此回巫家前往……還有二小姐巫聿勝艷、三小姐巫聿章瑞。”

“聽說和巫家的女人那啥了才有可能學會無刃刀……”

“我與阿悅姑娘只是朋友。”

“原來師弟心裏,另有其人……”

……

藍蘇婉訥訥轉身,強忍一瞬,眼淚簌簌而落。

她邁步回走,晴日艷陽下心如灰死。

霜寧郡主……

巫聿勝艷……

總歸不會是我……

終是忍不住低泣出聲,藍蘇婉以袖掩面,一遍遍擦去臉上湧出的淚痕:“我原是離你最近的……卻終歸有緣無份……”壓抑著哽咽數聲,她啞聲道:“這一生,只能止於是你的師姐……師弟……今日之後……蘇婉便放下……便放下你……”

難過到無法紓解,禁不住狼狽地蹲下了身子。她只最後再念了一遍:“師弟……”

夏日晴光照在藍衣上,燙的是人,傷的是心。

日影斑駁,滿院芳菲依舊,韶光靜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