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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酣 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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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酣 雨烈

那“小姑娘”當即掙紮不休:“我沒有!你這狗官誣賴我!!你就看不起羌人找我們麻煩!你才小羌母狗!”

“把她的嘴給我堵上。”

“是, 大人!”

“唔唔……”

盛宴仔細看了那被衙役押著不放的“小姑娘”一眼,而後“啊”了一聲,平聲述道:“哦,是他。搞錯了, 他不……”

那“小丫頭”一把吐掉被塞進嘴裏的破布, 大聲喊道:“是啊是啊, 我是他家娘子!相公救我!相公你不能不管我啊!”一言罷, 水靈靈的眼中已是泫然欲泣。

盛宴呆了一下。

而後臉便黑了。

雲蕭靜立原地, 一言不發。

“什麽?!我才一月不見你!你你……t你連娘子都有了?!”申屠燼回轉過頭大驚失色, 頃刻間風度盡失,面如土色。

盛宴眉頭抽了抽。“你這動不動就被女人纏上的風流浪子有什麽資格說我, 我有沒有娘子與你何幹?”

申屠燼直直看著盛宴, 俊挺的眉間忽皺忽松,半晌未能說出話來。霍然轉身便道:“與我無關!我游街了!”言罷大力甩開押著他的兩名衙役, 二話不說沿著街道往前快步行去。

“哎哎?你怎麽自己游起來了??慢點慢點!”身後的衙役忙追上去。

雲蕭看了一眼申屠燼的背影, 略思一瞬,望向了檀衣之人面前的錄事陳玉。

“古來民不與官鬥, 不管是那一位……”盛宴指了指走遠的申屠燼, “還是這一位……”又指了指被押著的“小姑娘”, “既然他們已因偷盜被大人捕獲, 在下作為安分守法的良民, 自然是看著大人按照我朝的律歷加以懲處了。”盛宴面不改色道:“該打板子的打板子,該游街的游街, 罰銀子的罰銀子。”

那“小姑娘”登時有些急了,臉上漲得通紅,不知是氣的,還是氣的。

陳玉嘖嘖出聲:“不曾想大俠是這樣薄情寡義的, 當真不管這小娘子了?怎麽說也是當眾親吻有過肌膚之親的人……”

“嘔……”他話音未落,盛宴與那“小姑娘”同時轉頭欲吐。

陳玉不耐煩地擰眉,霍然上前一步逼近盛宴道:“我也不與你廢話了!之前在城門口如何暗算的本大人,從實招來!”

“你既知道我暗算了你,怎麽還敢如此猖狂?”盛宴很配合地湊近陳玉耳邊,同樣輕聲道:“你不知我這人天生歹毒,暗算你可不是一時之事。在下可是在大人肚子裏放了條蟲,我指哪兒,它就會咬哪兒。不信我試給你看。”

“你當本官被嚇大的麽!”陳玉大怒。

“那在下可指了啊。”盛宴並未給他猶豫和反應的時間,揚手一指,便讓面前的人痛得彎下了腰去。

“大人!大人!”身旁衙役看罷大驚,忙抽腰間官刀圍上來:“你小子對我們大人做了什麽?!”

雲蕭立於盛宴身後,若有所思地看著身前檀衣之人的手。

“哎,你們可悠著點。”盛宴一面笑一面指了指臉色煞白的陳玉:“你們大人這會兒的身子可完全拿捏在我這江湖綠林手中,你們要亂動,我可就指使他肚子裏的蟲兒咬死他了。”

盛宴隨手一指,那錄事陳玉又疼得輕呼出聲。忙擡手求饒:“別別!別指!少俠有事吩咐……”

盛宴亦不扭捏,當即道:“放了這小子,忙你們的去就是了。”

“哪個小子?”

“就你們現在抓的這個。”

“這不是你家小娘子嗎?”

“小娘子就小娘子,總之放了他就是。”

“是是。”衙役當即放開了那被押著的“小丫頭”。

“小丫頭”忙躲到盛宴身側,拽著他的衣袖一副後怕的樣子。

檀衣的人暫且忍了。揮手與陳玉幾人道:“如此你們便走吧,我們也走了。”言罷以眼神示意過雲蕭,三人轉身便走。

“少俠!少俠!”陳玉強忍腹痛連踢帶踹地攆著身旁衙役一起追了過來。

“哦對,蟲!蟲!少俠一走我們大人肚子裏的蟲怎麽辦?”衙役忙道。

幾步外盛宴回頭來微微一笑:“大人放心,蟲已經沒了。”言罷伸手隨處一指,將陳玉嚇得立時躲到幾個衙役身後。

半晌才發覺,身上並未再感覺到疼痛。

聽得一聲颯然的輕笑,遠處三人霍然掠地而起,盛宴拽著那“小姑娘”,與雲蕭縱身而去。

陳玉後知後覺地擡頭,看著三人離去的身影恨然磨牙。

.

天水郡城郊的一處酒肆。

盛宴站在酒旗不遠的野草叢中,看著四周的荒涼景色無限唏噓。“可惜我為雲蕭公子點上的一桌好菜,一口也未來得及吃。”

雲蕭坐於灑肆矮棚下的簡陋方桌一側,聞言望於遠處,口中只問道:“申屠大哥確會來此?”

盛宴揚聲而笑:“他已知我在天水,必會讓他身邊那幾只狼仔循著氣味找來,你且等著。”

那“小姑娘”坐於雲蕭一旁,一直在吃著酒肆裏端來下酒的花生米,不時擡眼瞪上盛宴一眼。

盛宴亦望來:“你怎的還不走,跟著我們做什?”

“小姑娘”一邊吃花生米一邊憤憤道:“要不是因為你,老子至於被那狗官盯上麽?他找我麻煩都是因為你。現在好了,老子別想再進城去了……進去了也肯定混不下去。”

盛宴搖頭。“你不是羌人麽?為什麽一定要進漢人的城去。你也說了漢人大都會刁難你們羌人,所以為何不留在羌族部落裏。”

“小姑娘”怒摔花生米:“你當老子想賴在你們漢人的城裏麽!要不是我娘叫我來找我哥哥,老子肯定抱著老山羊在格爾木山腳下過活了!”

“找你哥哥?來漢人的城?”盛宴笑望過來:“你莫不是想找個借口賴著我吧?”

“誰……誰他媽想賴著你了!!”“小姑娘”憤而起身,怒不可抑:“你以為你是大美人麽?!真不害臊!你要是女的老子還考慮考慮,長大以後說不定娶你回家當婆娘,一個大男人……真不要臉!!”

盛宴仰首而笑。“好好好,是我不要臉,我知道你不會賴著我了。”

小男孩抓起自己粗陋的包袱扭頭就走。“賴你個大變態!老子這就走!”

雲蕭轉首看著那模樣異常清秀、乍看便是一個小姑娘的小小少年撥著野草快步走遠的背影,驀然有些出神。

“這孩子脾氣雖差,但精通漢語,身上市井氣濃,能屈能伸,處事圓滑的很。”

盛宴信步走回酒肆矮棚下。“雲蕭公子不必擔心他。”

青衣的人收回目光,轉首又望向酒肆遠處的荒野。過少許,淡淡道:“下雨了。”

盛宴聞言回首,一襲檀衣註目而望。

清風拂過的同時,耳際長發微微撩起,眼角瞥向酒肆內,驀然望見方桌一側,青衣的人一雙極其幽深的雙眼,泠泠然望著遠處的輕煙白霧。

一如水光,一如璃色。

清然如漪,皎然如月。

盛宴微微怔神,不覺輕聲道:“可有人說過,雲蕭公子的眼睛極美?”

青衣的人面無表情,久久方道:“是麽。只可惜我心系之人,永不可見。”

檀衣之人聞言一震。“雲蕭公子有心屬之人?”

青衣的人似是恍然回神,垂目望了一眼遠處,未再應聲。

盛宴看了他半晌,而後回轉目光亦望向遠處。看見野原那一頭小男孩因逢急雨一蹦一跳著快步跑遠,驀然一記輕笑。

低頭剎那,目中卻濕。

仲春小雨細細綿綿地飄了下來,天地之間緩緩蒙上了一層白霧。

城郊小肆,原野寂寂。青草濕。

不多時,雨急聲碎,春雷陣陣。

能見雨絲成線,迷瀠一片。

酒肆之前的荒野叢中升騰起越來越多的水氣,如煙、如霧、如塵。

檀衣的人颯然回身,於雲蕭對面拂衣坐下。“好雨留人醉,怎能負了上天這一好意!雲蕭公子,與我喝一杯如何?”

青衣的人極目遠望棚外雨景,聞言回目,默然不語。

盛宴笑了一笑,高聲向酒肆老板呼道:“來幾壇烈酒!”

急風颯颯,山色空蒙,一記輕雷落,霽光浮草碧。

酒肆前的粗布招子在春風碎雨中獵獵作響,大雨如幕,轉瞬間將簡陋的城郊小肆掩在其中,遠望,幕雨如簾,青衣淡色。

“公子!您要的烈酒!”酒肆中連小二帶掌櫃便就一人,那粗衣漢子提著兩大壇子酒往方桌上一撂,放下兩個大碗又給兩人端來幾碟小菜。

青衣的人看著盛宴將酒壇拎起,排開酒碗。擡頭來只道:“雨後,宴公子身上可供追尋的氣味會輕上許多。”

盛宴一面滿酒一面笑問:“雲蕭公子是擔心他申屠燼尋不來?”

“是我多慮了。”雲蕭話音一落,遠處一襲藍衣縱掠馳來。

“酒酣雨烈,人生恣意!”申屠燼高聲一句,人已迅速掠來酒肆中。藍衣微敞,鞋袖皆濕,申屠燼將手中一把油紙傘隨手扔罷,大步朝盛宴與雲蕭走來。

“任我一人游街,你們兩人卻躲在此處喝酒,嘖嘖,申屠燼好不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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