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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雲閣 既說了,你便要謹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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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雲閣 既說了,你便要謹記。

雲蕭一眼望見端木若華嘴角血跡, 心上如刺,竟半晌未能回神。

他呆立雪中一刻,跟過去之時端木若華已被樂正清音安置於樂□□落雪一軒內。

此軒原是樂正老夫人所居,自其過世便無人在居, 正值空閑, 是樂正家一處南向雅致, 風水極好之所。

雲蕭急步而入,正值樂正清音與那一名白衣男子齊步踏出。

那白衣男子環看軒內朱梅翠植一遭,似笑不笑道:“不愧是天下無人不敬重三分的‘端木先生’,饒是樂正老爺也是這般的禮遇厚待。”

樂正清音見他將似是受傷的端木若華送來,原以為江湖上傳言他與清雲宗主端木若華似有些過節的話應是假的。不料他方才把人放下,言語間便似暗含譏諷之意。

心下微忖,樂正清音只得客氣應道:“軒內簡陋,只怕怠慢了端木先生。”

白衣男子轉首間笑了一笑:“這天下如今有誰敢怠慢了此人……”

樂正清音微一楞,正不知如何應答, 便見面前之人淡笑為禮道:“端木宗主恐怕得暫居於你樂□□上了, 疏影另有些瑣事, 這便告辭了。”

樂正清音道:“驚雲公子親自將端木先生送來, 難道不一齊於寒舍暫住幾日?”

白衣男子背對其人負手輕聲冷哼:“我為何要與她一齊暫居於此!”他束音為線,極輕一哼,並未教樂正清音聽實, 回轉過身, 只是客氣道:“疏影尚有事, 就不多打擾了, 再晚些碧寧郡主便會過來,到時應會與樂正老爺講明前後之事,疏影就此告辭。”他言罷淺笑為禮, 轉身便向軒外離了。

樂正清音輕輯為禮目送他離去,立時派人去請藍蘇婉幾人過來。

白衣男子臨出軒,正遇快步行來的雲蕭。

少年擡頭望見他,眸中一時靜,微頷首向白衣男子誠聲道:“謝閣主不計前嫌出手相助,送來家師。”

白衣男子不由止下腳步,於少年面前停了下來,微有惑道:“你識得我?”

少年擡頭回望男子,靜然有禮道:“天下第一閣——驚雲閣之主,人稱驚雲公子的梅疏影……雲蕭久居歸雲谷原是不知,只是這幾日玖璃於此為我二師姐療傷,閣主與我師父、二師姐之事,雲蕭便知了一些。”

白衣男子皺了皺眉,忽冷聲道:“我與你二師姐確有淵源,與你師父卻毫不相幹……今日若不是看在小蘇婉的面上,也不會出手。”

雲蕭微怔一瞬。

當時只聽小師姐道:這驚雲公子為將二師姐奪回驚雲閣險些與師父動手……其他並不深知,不想嫌隙卻似頗深。

雪中少年安靜一瞬,還是微低頭道:“無論如何,閣主護我師父,雲蕭還是要謝。”

白衣男子看他一眼,輕聲冷哼道:“端木若華其他能力不說,這授徒之能倒是不一般,教出的徒弟個個護師護得緊。”

言畢,手中折扇朝著少年隨意輕甩兩下,人已大步離去。

立於雪中的少年靜靜望他離遠,轉身行入軒內。

葉綠葉趕至樂□□上時,藍蘇婉、阿紫、雲蕭俱守在端木若華榻側。

藍蘇婉面色不佳,為端木若華把過脈之後便更白了一分,她回頭看見葉綠葉被樂正清音領入屋來,立時上前急道:“大師姐!師父為何內損如此之劇?先前昏迷醒來不是未有大創、理應無礙麽?!”

雲蕭眸中一澀,極靜地看著榻上的人。

阿紫低頭許久,看一眼一旁少年,終於嚅囁著說道:“其實……其實……師父之前……水迢迢之力已斷過了七日……不是未有大創……”

藍蘇婉與葉綠葉一聽,立時一震。

葉綠葉轉首看向悶著頭的紫衣丫頭,寒肅道:“你此話何意?!”

阿紫低垂著頭挨坐在榻沿,縮著腦袋將其中因由道出。

葉綠葉聽畢,登時大怒。

“你倒真是師父的好弟子!五年前師父將你帶入谷中時你中毒將死,師父不顧自己受傷失明不久、身體羸弱,強辨百藥,聽音習針,為救你一命兩鬢俱白,歷時三年才將你救至如今模樣……平日你貪玩胡鬧也就罷了,如今師父傷至如此你竟能知而不言……師父待你有如親生,你卻是怎麽看待師父的!”

在坐之人無一不震,阿紫傻楞楞地擡眼看向葉綠葉,小臉幾分冷白,下瞬又漲得通紅,她大眼輕眨兩下,眼淚滾出,驀然啞聲哭道:“我、我怎麽知道……世間還能有人,待我有如親母……”

絳紫的身影下榻沖t出,疾步奔出屋去,身形之快,在場竟未有人看清。

葉綠葉震在原地,眸中不由幾分晦爍。

藍蘇婉面上輕郁,上前幾步,向葉綠葉微嘆聲道:“阿紫還小……難免幾分不懂事,師姐切勿真與她計較上心。”

葉綠葉微低著頭,靜默一刻,轉首與樂正清音道:“我師父於梁州城內遇襲,梁洲城乃樂正與申屠家之地,還請樂正老爺務必查一查此事。”

樂正清音這才從紫衣丫頭身上回過神來,轉首向葉綠葉肅聲回道:“端木先生的安危豈能輕覷,此事發生在梁州城內,我樂正家責無旁貸,定詳細查明!”

葉綠葉抱劍回了一禮,樂正清音示意過,說了些起居之事,並言派些丫環來照看端木先生,只是被葉綠葉謝絕,之後便躬身退出了軒去。

“這又是怎麽一回事?”藍蘇婉心頭微震,待得樂正清音走遠,憂心問道。

“我與師父一路去到豫州過來,都被淩王的人跟著……只是先前他們並未出手,師父便言隨著他們。到了梁州城內卻不知為何突然遭襲……”葉綠葉靜一瞬,道:“我與其中幾人交手,來人幾十眾,武功皆不低,個個黑布遮面、披風罩身,那穿著像是江湖上的殺手……竟不像淩王的人。”

“黑布遮面、披風罩身?”雲蕭聽到此處不覺一怔,立時與藍蘇婉對視了一眼。

藍蘇婉會意,立時道:“不瞞師姐,我們來時路上曾遇祭劍山莊莊主公輸雲,他有十萬隕鐵被奪,說到來人形貌,與師姐形容的甚是相近!”

葉綠葉皺了皺眉,道:“你之意,這兩件事可能是同一夥人所為?”

藍蘇婉看雲蕭一眼,點了點頭道:“不無可能。”

葉綠葉沈吟片刻,而後道:“若當真如此,來人敢奪祭劍山莊之物,更敢於對師父出手,背後勢力不會簡單。”

藍蘇婉眉頭緊鎖,又道:“想來個中之事不能輕覷,必得詳細查清……”說到此處,藍蘇婉擡眸看向葉綠葉,柔聲道:“不若等過幾日梅大哥過來,我與他說,叫他來細查。”

葉綠葉擡眸:“你是說梅疏影?”

藍蘇婉點了點頭。

葉綠葉不語,過片刻,走至雲蕭身側望向榻上的白衣女子,微肅聲道:“驚雲閣網羅天下情報,以買賣消息聞名武林,知之甚多,確是最適合探查這些事的地方……只不過梅疏影反覆無常,他與師父終有嫌隙……我想還是等師父醒來叫師父作主吧。”

藍蘇婉想了想,也是點頭應下:“如此較妥。”

葉綠葉凝目看著榻上之人蒼白若雪的面色,靜半晌,忽輕聲道:“我母親病重,師父心知棘手,不惜隱瞞自身之愴與我去往豫州,一路周車勞頓……得信你們三人有事,又立時趕來關中……”葉綠葉驀然轉首面向門外,眼中微濕:“我現下見到你們三人均平安無事,本是好事,只是你們這樣不顧惜師父身體,未及時傳信過來,勞師父寒日於外奔波辛苦,我怎能不怪?”

藍蘇婉與雲蕭均一震,竟半晌不能言語。

似有些無力,葉綠葉握劍輕聲:“你們照看好師父,我去看看阿紫。”深色綠衣大步而出,幾步便向軒外離了。

藍蘇婉與青衫少年面色均有些白。

藍衣少女伸手再為榻上的人把了把脈:“……雖受大愴,但好在師父一直在靜心調元,從脈中看內息雖弱卻還平穩,慢慢調將應能恢覆得過來……”

“師父明日能醒麽?”

“一路勞頓方至現下息弱昏沈,今晚若能好生休息一宿,以師父之力,明日應能醒來。”藍蘇婉微怔聲說完,輕掩唇咳了起來。

雲蕭擡眸望向她,輕聲道:“二師姐你自身傷勢未愈,不宜受累受寒,還是回去歇息吧。”

藍蘇婉面色極差,覺到左臂傷口隱隱泛疼,目中有憂道:“可師父這邊……”

“師父這邊雲蕭守著,若生有事立時喚你與大師姐過來,如此可否?”

藍蘇婉強撐一瞬,過不久猶豫著道:“……那就勞師弟於師父榻前守候著,若生有事,我即刻便過來。”

雲蕭點了點頭。

藍蘇婉緩步踏出屋,輕輕闔上門正欲離去。卻見幾個侍女手中捧著什麽物什一起入了軒來。

“這是?”藍蘇婉出口詢了一句。

最前首的女婢輕福一禮,恭聲回道:“回藍姑娘,雲少公子入軒來時托奴婢取數個火盆送來,奴婢取了四個送過來,不知夠不夠?”

藍蘇婉一楞。

方才聞訊匆匆趕來,一時未想到應為師父置弄火盆之事,而師弟先於自己一步趕至師父榻邊,竟仍未忘師父畏寒一事。

心細如此……藍蘇婉怔一瞬,心下不由幾分慚愧幾分赧然。點了點頭後,移步讓開與她們進去:“有勞了。”

“藍姑娘客氣。”為首的婢女低頭道一句,小心地入了屋去。

藍蘇婉回目看一眼,默聲離軒。

雲蕭待得婢女將火盆放下,便請她們送些熱水過來,幾個女婢恭聲應下,折身便去了。

不多時回來,竟見青衫少年自己在屋內依次撥弄幾個火盆。

當即驚色,忙不疊道:“少公子快請住手。”女婢忙上前接手過來,慚聲道:“少公子是府上貴客,這些粗活怎敢勞少公子親自動手,交於婢子們就好!”

祁長青麾輕曳於地,細厚的錦絨上沾染了些微塵土,少年墨一般的長發在火盆內躍動的紅焰中流轉暗色微光。

他聞言極清淺地笑了笑,似蓄月華的雙眸如霧如水,淡淡流光輕轉:“只是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女婢怔怔望著他雙目,下瞬回神忙低下頭來,“少公子客氣了,婢子們會侍弄好火盆,還請少公子萬勿親自動手了。”

雲蕭寧然望過她們,只上前接過了熱水,而後道:“家師五識極敏,即便睡著也是有感身側人息的,生人在此怕是會受擾,幾位自去忙碌,此處無需勞煩過來了。”

幾個婢子一楞,對視一眼,為首的女婢應聲道:“若是如此婢子們便退下了,少公子若有吩咐於門外喚一聲,婢子們就過來。”

雲蕭有禮地應下。

婢女掩門退下,走得遠了,心下不由感嘆,這雲少公子不愧是清雲鑒傳人的高徒,厚德好行,溫然有禮,年紀不大,卻已是這般地謙和有度,叫人心生敬意。

緩步行出落雪軒,茫茫幽雪不歇,一名綠衣女子迎面踏來。

“我師父受不得擾,你們請莫隨意入軒。”

葉綠葉於婢子面前止步,漠聲囑道。

“回葉姑娘,婢子受吩咐送來火盆、熱水之物,這便退下,請姑娘放心。”

葉綠葉眸中微楞,詢道:“已送了火盆、熱水入軒?”

婢女低頭應:“是。”

葉綠葉面上漠色微微緩和了一分,問道:“是何人囑咐?”

婢女回道:“是雲少公子吩咐。”

葉綠葉眸中一靜,心中微有慰,淡道:“多謝相告……你等回去,囑咐我讓其送來火盆的那幾位不必過來了。”

“姑娘客氣了,奴婢們這便去代姑娘說一聲。”女婢福身應下,躬身從葉綠葉身旁退了開。

葉綠葉於落雪軒數株紅梅前停了停,方舉步入軒欲要推門進去。

門開半扇,隱隱珠簾微漾,簾後暖人的火盆於榻前四角躍動著明黃的火焰。

她於門外見得清瘦的少年獨自一人坐在榻前的小凳上,極小心地於錦被下取出榻上之人的手,輕托於自己左手掌心,右手拿過熱水焐熱的巾帕,細細地拭過她的五指和掌心。

動作輕柔細致,一分不輕一分不重。

衣青如竹的少年眸中沈靜如水,將端木若華被拭熱的手輕輕放入錦被之下,又起身去取床榻內側另一只手。

方於被下抽出那一只手來,便見通體雪白的小雪貂似不滿所護之物被奪一般,緊緊趴拉住端木若華之手不放,整個小身子吊在端木腕間,長長的絨尾隨著雲蕭執起端木若華的手而於半空中左右來回輕輕晃曳。

雲蕭一眼望見,不由失笑,皎如明月的眸中溢出三分流光。

“師父身子甚寒,手足極不易熱,一路也幸得有它在。”葉綠葉不知何時已入了屋來,立身於雲蕭一側,默聲道。

心容沈靜的少年一時未察,輕震了一下,而後轉首朝她斂聲道:“大師姐。”

葉綠葉點了點頭,看向了被他執於手中的端木若華之手,靜默一瞬,眼落那小雪貂身上,道:“……算阿紫無意間也做對了一回事。”

目光沈靜的少年微低著頭,輕執端木若華之手的那t一只手不知為何極細微的顫了一下,只有毫厘動靜,無論是葉綠葉,還是他自己,都未察覺。

“你既已在侍,我便不接手了,需記得師父掌心腳心必要多拭幾遍,方能焐熱。”

雲蕭輕楞,擡頭來對上她冷然中微帶欣慰的眼神,心下一怔。

下瞬低頭道:“雲蕭記下了。”

葉綠葉握劍在手,漠然地點了點頭。

一身綠衣風塵仆仆,眉間輕擰,滿面肅然下有著掩不住的憔悴和勞累之色。

“大師姐……”雲蕭望她一眼,遲疑一瞬,開口道:“師姐一路照料師父,日夜不替,長時下來必也疲憊難忍,今日初到關中,有雲蕭、二師姐在側,師姐還是休息一下吧,若不然,師父若再生何事,怕師姐無力能敵。”

葉綠葉聽了一怔,轉首看向榻前長麾清霽的少年。

雲蕭望著她,面上恭順謙和,一絲極淺的笑意隱在眉梢眼角,一眼望之溫然如玉。

葉綠葉靜看一瞬,眼中不由映出他未易容時,那張世間罕見、美得令人心驚的臉。若然如此淺笑,又會是怎樣一幅絕世的畫面。

下時回神,立即便低下了頭:“你說的有理……樂正清音安排了樂正家之人護在落雪軒四周,我也離此不遠,若有事你便喚我們趕來。”

雲蕭當即微笑,點頭應道:“師姐自下去休息,雲蕭一定守護好師父。”

葉綠葉見得他面上笑意,忽覺得刺眼,面上冷了下來,肅聲道:“你既說了,便要謹記。”

目染清輝的少年一怔,下一瞬,也是肅聲回道:“大師姐放心,雲蕭定不敢疏忽。”

葉綠葉默然一瞬,點下頭,轉身退出了屋。

少年回身再度坐下,望著手中被他緊執在手,已染上三分溫意的那只蒼白纖瘦的手。

不知為何忽有些恍惚……

小雪貂睜著圓亮的大眼瞪他半晌,而後從端木之腕爬到少年肩頭上撓爪不停,雲蕭才回過神來。

目中茫然一瞬……便又再度取過散著熱氣的巾帕,不輕不重地細細拭著手中那只蒼白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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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沈的墨玉寬椅冷冷矗立於殿內高處。

深色的長幅字錦垂掛在寬椅兩側,無言肅穆,隱隱散出森然之息。

寬椅上靜坐的人不高不低地問向殿下筆直跪著的人:“影主動手的時候,已經看到了那人的馬車經過?”

一襲黑色披風罩住周身,那人緊低著頭回:“……是。”

椅上的人掌間輕握著一支駑箭,暗沈的箭頭在殿內昏沈的光線下越加森然:“即便如此,其也沒有罷手……”

“影主之意,端木若華對我們亦是有害無益,若能一並除去自是最好,不能,萬一失手也能混淆梅疏影視線,叫他分辯不出我們欲要對付的人是他還是端木若華。”

高位上的人冷笑了一聲:“想的是很周到……”

座下之人頭低的更低,本分道:“影主考慮向來詳盡,今日意外失手,實是低估了那碧寧郡主的武功。”

似在極認真地看著手中駑箭,椅中的人不急不徐道:“他現在身在何處?”

“影主剛回,正在清點撤回的人數,馬上過來主人面前回報。”

跪地之人一言剛畢,一人便於殿外不緊不慢地踏了進來,單膝跪下:“主人。”

“你回了……”椅中的人輕旋了兩下手中駑箭。

“是。”

“有什麽想說的?”

“去者四十二人,來者計屍體共四十一,少一個。”那人想了想,又道:“影網流不出活人,少的應是具屍體……不過屍體也能被看出不少東西。”

寬椅中的人聲音變得飄渺而陰冷森寒:“不但失手,沒能除去梅疏影,還送了份禮物給他……”

那人聞言仍舊不緊不慢地跪在殿下。

“更有……我吩咐過叫你不許妄動的人,竟也敢兀自下了殺手!”喀嚓一聲,手中駑箭應聲折斷,椅上之人猛然直立起身,將手中斷箭重重擲在殿下跪著的人身上。

那人悶哼一聲,皺了皺眉,便又一臉不緊不慢。

“影主……”旁邊影人看見那暗沈的鐵箭插入其肩頭半截,不由心下一驚。

黑色的血隨即流了出來。

“將影主帶下去,賜一顆散武丹!”

“主人!”一側影人一驚,冷汗漣漣,緊緊低頭道:“散武丹一服,武功盡廢,如同廢人,影主此次雖失手,卻罪不致此……還請主人三思!莫要自斷一臂!”

沈沈的黑影從高位上罩下來,那人負手冷笑了一聲:“你是不是也想當廢人?”

披風下的人身子一抖,立時低頭:“屬下不敢!”

一旁始終靜跪的人此時低頭回道:“屬下領命。”而後不待高位上的人再有動作,便自行起身退出了大殿。

高位上的人望著那人行出的背影,目中森冷:“七日之內,將被奪屍體奪回,若再失手,直接服下‘斷魂’,也不用來見我了。”

臨出殿的人腳步一頓,低頭應下:“是。”

殿內跪著的影人忙告退一聲,快步躬身隨出。

殿外,夜風從山間吹來,夾雜冷雪,寒意森森。

“影主。”沈黑的披風在夜風中飄蕩如幽魂,影人於那人身後喚了一聲。

“一與那端木若華扯上關系,主人便嚴厲異常,這實在不是個好事。”寒風中的人幽幽道一句,望了望頭頂飄落下來的雪,方舉步徐徐離了。

影人隨即跟上。

.

細細的輕雪於落雪軒內飄著。

輕躍的火焰中,雲蕭低頭不輕不重地拭著榻上之人的手。

卻忽然瞥見原本沈沈昏睡的人眉間極細地蹙了一下。

雲蕭心一緊,低頭看見自己正拭著的蒼白之手掌心內,一個泛青的傷口正緩緩滲出血絲來。

不由輕震。

那傷一眼見得便知是長針所刺,極小一點,若非她的手過於蒼白,與傷口的青色分出層次,還有那絲絲縷縷往外滲出的血絲,本不易被人看見。

可是由他拭過之後,針眼向外一圈,發白的膚紋映著慘淡的肉色,竟隱見掌內筋骨,血絲滲的雖細,卻久不止,可見紮的極深。

雲蕭震過之後,立時將巾帕按在傷口上,而後輕擡起端木左臂,微用力點上她曲池穴,為其止血。

不多時,血緩緩止了下來,不再滲出。

雲蕭就屋中尋出幹凈白布往端木若華掌心上小心地纏了一道,眸眼過處,原本蒼白無力的手忽地動了動,輕輕合攏,似是下意識地隱下這傷口。

眸中不由閃過疑惑,雲蕭微蹙了眉,輕輕握住其指,細細用熱巾拭過,方任由其蜷起,再小心地將其置入了錦被之下。

那小雪貂立時便鉆了過去。

夜間雪濃,深深淺淺落了一院,連軒中幾株開得正盛的紅梅都被雪覆得失了艷色。

藍蘇婉心憂,子夜時分過來一踏,搭著半開的門望見麾衣覆肩的少年靜靜趴在榻沿,似已睡著。

屋內角落裏幾個火盆卻燒得正旺,於珠簾後閃閃爍爍躍動著暖人的光。

少年一頭流墨般的發垂散背後,映著屋內柔和的火光,折射出靜謐而華美的微光,如色澤極深的緞。

藍衣之人於門外望一眼,微怔,正要舉步入內。

恰時被院中夜風一吹,竟當門咳了起來,藍蘇婉一驚,忙將門闔上,掩步輕聲退了回去。

那小雪貂聽見聲響聳了聳肥短的耳,窩在端木若華手邊倦憊地打了個哈欠。

擡頭來對上一雙如月的眸,竟也傻傻楞了數秒。

少年眸中極清,安靜地趴在榻沿,側目望著榻上。

他的目中有時繁覆輕惘,有時沈靜空明,並無太多深刻之物,只是莫名的安然,寧和而寂靜,於此一望,不願輕闔。

小雪貂楞看一瞬,正歪頭傻傻地望著不能回神,便聽到火盆中傳出火星炸開些微的聲響。

下時少年長睫一顫,立時從榻沿起身來,走至四下去侍弄火盆。

院中的輕雪映著晨光散出涼薄的寒意。

日旦時分,落雪軒內傳出極輕微的細咳。

端木若華五識漸覆清明,覺出榻側之人聲息面上一閃而過的輕怔。

咳一聲後欲撐手於榻上起身。

少年適時伸手將她扶住,取過葉綠葉備下的雪麾輕輕覆上女子肩頭。

“弟子這便去叫大師姐與二師姐過來。”

“不了。”鬢邊雪發從肩頭滑落一縷至胸前,面容沈靜的女子極輕地搖頭道:“我並未覺得不妥,此刻時辰尚早,不必喚她們了。”

“是,師父。”少年安靜地望著她,眸中似有潮水浮動,欣然的流光輕轉不歇,只是榻上的人終歸無覺。

覺到屋內暖意,炭火聲息不時響起。端木若華心下微怔,道:“你莫不是一夜未睡?”

雲蕭t扶她輕倚在床頭之上,聞言淺聲回道:“弟子不困,待到卯時師父入定弟子便下去休息。”

端木若華又咳了一聲,眉間輕蹙,聲音微啞道:“你年紀尚幼,不宜此般通宵達旦,這便下去歇息罷。”

雲蕭垂目應一聲。

端木若華聞他聲息離遠,推門出了,極輕地嘆了口氣。

不多時,正坐於榻上靜心調息,便又聞了他的聲息由遠及近。

青麾覆肩的少年將取來的新炭添足,用昨夜的涼水凈過手後便將方才一同端來的熱茶倒出一杯,雙手端至女子面前:“師父,可先用熱茶潤過喉。”

榻上女子微楞了一瞬,方伸出手準確地接過。

茶水微燙,冒著裊裊熱氣,女子靜靜端於手中片刻,方拿至唇邊喝下。

屋外有積雪從梅枝上滑下,落到院中雪地上的輕響。

端木若華聽見少年於屋中安靜侍弄火盆的聲音,神色微怔。

不知過了多久,少年於她手中取出已趨轉涼的細瓷茶杯,這才恭聲道:“卯時將至,蕭兒退下了,師父安心入定。”

端木若華點了點頭,聽見房門輕闔之聲,空茫的雙目半晌方斂下,而後雙腿盤坐,慢慢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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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由於作者君設定的主角性格前期比較溫靜守禮,導致本文很漫熱,辛苦追文的小可愛了,感謝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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