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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陽子 申屠流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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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陽子 申屠流闡?

一方封閉的地下石室中, 梅疏影看著面前石床上的屍體微蹙起眉,他手中折扇緊合,敲了半晌方開口道:“這具屍體全身筋脈俱斷,散發著已死數年才能散出的一身朽氣, 全不像昨日才死的人……實在不同尋常。”

一旁玖璃亦望著屍體, 聞言詢道:“那公子的意思是?”

“東南西北四位長老身在何處?”

玖璃立時抱劍回道:“東籬、西園兩位長老正在揚州采息;南山獨自去往塞北已有數月;北堂長老人在蜀川。”

執扇的白衣人輕嘆了口氣, “我原道餘老長年坐鎮洛陽離此地有些遠,不想其他四位長老卻還更遠些。”

玖璃道:“公子是想請長老們來看一看?”

梅疏影隨意道:“以幾位長老的閱歷,應是能從這屍體上看出些端倪……也罷,你傳信給餘老,叫他盡快趕來梁州。”

“盡快?”玖璃微微皺眉道:“公子莫不是擔心……”

白衣的人冷哼了一聲:“這屍體如此不同尋常,怕是能訴與我等的話不少,他們若清點了人數,恐怕會來奪回去。”

抱劍的人一凜,立時道:“是!屬下明白了!”

梅疏影不無憾道:“若凝姨還在, 以她驗屍之能, 只需一眼便能看得分明。”

玖璃聞言輕怔一瞬, 亦道:“蘇長老能力過人, 當年前任武林之主墨夷家被滅門,她一眼見得屍體便知深淺,示意老閣主莫要插手, 驚雲閣才能保存至今。只可惜卻早早被害……”

梅疏影身一震, 微凜聲道:“墨夷家之事莫要再提了。”他話畢一手負後, 許久不言, 眉間顯出三分沈寂,忽緩緩道:“凝姨的死,是我的責任。”

勁衣疾服的男子一震, 促然跪地:“公子!屬下無意,請公子莫要上心!當年一事誰也未曾料到,怪不得公子!”

直身而立的男子似是想到很久以前之事,靜靜站著,許久才道:“你不必再說了,你我都清楚,先退下吧。”

玖璃滿面忐忑,過半晌才極低聲地應了是。而後起身默聲離了。

白衣男子獨自一人立於室中,凝目望著淺灰的石壁,久久不能回神。

.

落雪軒內依舊細雪縈縈。

樂正清音與其夫人過來問候之時,端木若華正閉目靜靜倚在榻上聽藍蘇婉訴著一路之事。

四人立身榻前,葉綠葉與雲蕭在左,藍蘇婉與紫無命在右,恭然靜立。

樂正夫婦一踏進屋內,見著師徒幾人此般形景便不覺間肅然了幾分。

“端木先生,樂正清音與內子特來拜見。”樂正老爺拱手一禮,躬身為揖,極為恭敬,其夫人更是一直福身未起。

榻上的人雖是倚的,卻仍舊坐的很直,她輕輕咳了數聲之後,道:“樂正老爺不必多禮,端木身有不適未能起身相迎,還請恕端木失禮。”

女聲帶著與生俱來的疏離與沈靜多年的淡漠,有禮,卻極淺淡。

“先生客氣了,樂正清音於先生身體不適之時冒昧來擾才是失禮。”樂正清音這時才扶著夫人一齊起身直立於端木榻前。擡眼望見榻上之人的氣度,實不得不輕震。

三千青絲一絲不亂地垂於白衣之上,她只是安靜地倚坐著,雙目因有來人未再闔上,雖不能視物,卻仍舊極準確地望著樂正清音立身之處。

面容沈靜如遠山,分明蒼白若雪,只是這樣望向你,卻能叫你立時便覺心頭一肅,莫明地靜心斂色,於她面前半絲不敢僭越輕慢。

兩鬢輕霜,輕垂若雪,清逸如高山幽谷中隱而難見的飛流白瀑,靜謐細長,幽然自斂。

“端木先生……”如此風骨,實與她昏迷時寧靜如水的溫婉柔和判若兩人。

樂正清音深深低頭道:“實不相瞞,樂正清音此來是想……求先生出手,救小兒一命!”言畢又是深深一揖。

其夫人一時激動,竟身形一顫,便於榻前跪了下去:“小兒重病在床,已時日無多,先生素有神醫之名,恰逢來此,實屬上天憐見……求先生施恩,救我家殤兒一命!老婦結草銜環,也必報先生此大恩大德!”言畢已是聲淚俱下。

端木若華促然一咳,眉間仍舊沈靜,只是淺聲吩咐葉綠葉將樂正夫人於地上扶起。

只是年近半百的婦人固執地長跪於地,不願就此起身。

樂正清音也是深揖著。

端木若華輕咳了數聲,面色蒼白如紙,眉間微擰了半晌,終是輕聲道:“如此,端木盡力。”

師父!

葉綠葉心下一凜,面色沈肅。

以師父此下境況,何來餘力救治旁人?!

“謝先生!多謝端木先生!!”樂正夫人喜極而泣,掩面跪於地上,身形顫然。

“夫人起身罷。”

樂正清音忙將夫人於地上扶起,口中亦是稱謝不止。

端木若華微嘆一聲,緩而道:“氣之所用,無所不至,一有不調,則無所不病。夫人神傷氣損,心憂已久,當自珍重。”

樂正清音一震,而後深深俯身再謝:“多謝先生告誡!”

端木若華極輕地點了點頭。

午後,天色沈下三分,欲風欲雪之勢。

端木若華由葉綠葉扶著從榻上下來,素白的長麾輕曳到地上,眉間輕疲,面上掩不住的蒼白。

白衣之人輕輕於木輪椅上坐下,卻只漠聲道了句:“走罷。”

葉綠葉擰眉半晌,望著屋外積雪不融的寒意,未有動作。

端木若華輕嘆一聲道:“外間雖冷,卻抵不過樂正無殤命在旦夕,醫乃仁人之術,我若身在此地,只因自己身有不適便束手不救,又怎配為醫。”

“但師父已受大愴,若自勉強,恐怕比那樂正無殤好不了多少。”葉綠葉冷聲回道。

端木若華一楞,一時竟無言來對。

葉綠葉擰眉再道:“師父已經應下,綠兒雖不讚同亦不能如何,只希望師父答應弟子,他的病情若勞力至極,師父須得量力而行。”

端木若華一聲輕嘆溢出,幾聲碎咳過後,點下了頭:“為師答應你,適度施力,定不勉強。”

葉綠葉面上這才緩下肅色,微顯柔和。

忽聞腳步聲,屋內之人擡首。

雲蕭扣過門後推門進來,回身將房門闔上。

少年於門側抖落肩頭覆上的薄薄輕雪,而後幾步踏近過來。

“方才送其離去,我於樂正夫人處尋了個手爐過來,師父若出房門便將其抱在手心,比雪娃兒還要熨人些。”

溫然如竹的少年言畢,行至端木若華身側,竟兀自從椅上執起端木若華兩手將t懷中的紫金手爐放入,而後使其合掌抱抱好。

白衣的人楞了楞,微見不適應,葉綠葉卻是立時點頭道:“師弟有心了。”

而榻上原本蜷尾賴在床被間不願起來的小雪貂望見,立時從榻上跳至床凳上,再由床凳爬到葉綠葉臂上由其臂爬上木輪椅椅背,之後順著椅背經由扶手鉆到了端木若華手邊,似不滿那小手爐占據己位一般用小身子拱了半晌,之後見未能撼動,便趴在其一側,長長的絨尾一繞,將端木若華兩手連帶那小爐一齊蜷在了絨尾裏。

雲蕭正望得怔神,便見其擡起黑亮的大眼示威般地瞪了自己一眼。頓時笑染眉梢。

葉綠葉見得也是微一笑,心下不免感嘆,此次出門,雲蕭得見谷外人世,確實長進不少。

之後推著白衣的人出屋,徑直往無傷院去。

端木若華把過脈之後,問了藍蘇婉樂正無殤的眸色、舌苔顏色,之後又問過長年病史,與在用之藥。

樂正夫婦見其眉間肅色,手心沁汗,心上已是忐忑急憂至極。

端木若華再度把了把樂正無殤的脈,之後靜半晌,沈聲開口道:“令公子之病,在心在身,宿疾多年,經由一戰牽引悉數覆發,以致此長年傷病之身再無力能繼,已是強駑之末。”

樂正夫人一聽,只覺眼前一黑,險些昏了過去。

樂正清音立時將她扶住,眼中亦濕,緊緊望著端木若華:“先生……先生可還有辦法……”

端木若華沈默半晌,道:“樂正家音殺一技淩厲求勢,樂正公子幼時已是病弱之體,本是不宜習之。而我從脈中看,他五臟俱損,內息無力運行,卻知自行撫慰臟腑。端木想來,應是令公子音殺之技強習經年之後造詣極高,已至人音相融,因而能化勢為氣,助己強身。”

樂正夫婦當即面染喜色。

端木又道:“這本是好事,若能循序漸進,經年日久,一身傷病應能慢慢愈好。”白衣之人此時一頓,微嘆道:“只是此一戰實在太過損耗傷元,其間令公子數次將內息用盡,強自為攻,自傷已深。”她不無感嘆道:“之後心力無繼,便是昏沈不醒也必嘔血再傷,若非小藍正在府上,為其施針舒氣以繼,令公子怕是早已心竭而亡。”

樂正夫婦相扶一顫,滿面驚色,下時便對著一旁藍衣少女與青麾少年深揖道:“多謝藍姑娘與雲少公子為小兒續命!”

端木微怔,望了一眼青衣少年所立的方向。

藍蘇婉立時道:“蘇婉力有不及,並未有大的用處,只因自身有傷,後時已全是師弟在行針,萬不敢承謝。”

雲蕭見端木望來,心下怔,訥訥開口道:“雲蕭年紀尚幼,冒昧行針已是魯莽,不敢受此大禮。”

樂正夫婦仍是滿面感激之色。

雲蕭輕望端木,心下不覺有些惴惴不安。

“那……敢問端木先生……小兒如今……可還有救?”樂正清音忍不住道。

長坐久時,端木若華咳一聲後,方鎮重道:“樂正公子之病,唯以我點水針法推宮過血,疏散全身陰郁邪氣,以針渡力刺激其周身百穴,蘇醒行身,調養心元,再輔以藥石,方能醒來。”

葉綠葉聽到“點水針法”,面色當即一變。

樂正夫人卻是立時大喜,躬身便要跪下,卻聽端木連咳數聲後,無力道:“只是……點水針法過於繁覆,極耗心力,以端木此時境況,怕是無力行針。”

樂正清音與其夫人俱是大震,下瞬竟是齊齊跪倒於地:“還請先生無論如何,救小兒一命啊!”

葉綠葉心下有怒,立時冷道:“我師父既說無力行針,便是真心無力!還請兩位不要強人所難!”

樂正清音與夫人怔怔跪於原地,半晌無聲。

端木若華眉間微蹙,面上輕寒,低聲道:“綠兒,不得無禮。”

綠衣少女眉間一肅,強自斂色,退至一側。

端木空望一時,肅聲喚道:“蕭兒、阿紫,將樂正老爺與夫人扶起身來。”

兩人立應,立時上前欲摻扶起二人。

“若當真如此……若當真如此……”婦人哽咽難止,跪於地上驀然淒聲道:“老婦只願陪著小兒一道去了……”

說著竟就撒手無念,想以頭搶地!

雲蕭驀然驚住,立時以身來擋,胸口被她一撞,只覺一陣悶疼。

“夫人!”樂正清音也被驚住,抱住身側之人澀聲道:“……你這又是何苦?!”

榻上原本昏沈不醒的人忽地急喘一聲,口中溢出血來。

端木若華聞息回首,立時凝指於他頸側連點數下,見其面色稍緩,方慢慢收回手。而後命藍蘇婉上前為其擦去了嘴邊血跡。

端木若華因方才施力面色明顯更白了一分,她無力道:“樂正老爺,端木若以此下之況強自為令郎行針,力所不繼,端木或許會傷元受愴,而令公子卻是極可能當場斃命……因而端木不敢冒這個險。”

樂正清音只聽得面色慘白。

榻側白衣之人聞得地上之人聲息一沈,心下微有不忍,沈忖一刻,忍不住道:“只是也並非沒有轉寰之法。”

樂正清音與夫人立時擡頭急望而來。雲蕭幾人也忍不住望向了白衣之人。

“七日之內,端木靜心調息,盡己所能調元覆力,而樂正老爺,須得取來元火熔巖燈,有它在側,端木或可一試。”

“元火熔巖燈?!”樂正清音一震:“便是江湖人傳言點燃之後,十步之內,能強人內元,護力行身,使其元力不滅的九轉回元燈?”

端木點了點頭:“此燈由熔漿萃煉而成,內含九顆熾血珠,其燈心乃巨蛇之筋所煉,可助人療傷與修習內息,若有它在,端木行針之時亦能回元蓄力,方有幾分把握為令公子行針至最後。”

樂正清音面上又喜又憂:“可是此燈可說是江湖上的至寶,老夫該往何處借來一用?”

端木擰眉許久,方道:“樂正老爺或可往驚雲閣問一問。”

樂正清音恍然大悟,江湖之事,無驚雲閣不知,天下若還有人知道元火熔巖燈的下落,那便只有驚雲閣了!

“謝先生提點!老夫這就去求教驚雲公子!望先生於樂□□上調元以待,屆時一定救老夫獨子一命!”

端木若華面色仍只是沈靜著,回望他一臉喜色,只又道:“令公子心身俱損,其身若覆,也至少十年不能再用音殺之技,而其心間積緒已久,郁結極深,若不解開心結也勢必累心傷身……此一點,端木就無能無力了。”

樂正清音聽得一震,而後緊緊伏身道:“若能救得小兒性命,音殺之技,定不教他再習……而其心結,老夫與夫人日後慢慢與他解開……此下,就有勞先生了。”

端木若華微嘆一聲,輕咳數聲不止,過半晌方凝聲道:“如此,端木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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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軒內。

阿紫一聲哀嘆:“看來今年得在這兒過年了……”

藍蘇婉聞言,微微一笑:“在哪兒都是一樣的,可幸的是師父和大師姐過來了,不然為證未果,我們三個獨自留在此地度過除夕才是傷懷。”

阿紫立時咧嘴,眉眼笑開:“說的也是!師父和大師姐在,阿紫的家人就都在了!”

端木若華聞此話,眉間微一怔,覺出紫衣丫頭心境似有了不同以往的轉變,心下微有慰。

葉綠葉卻是望向她倆,皺眉道:“為證未果是何意?我與師父若不過來,你等不能自行歸谷麽?”

雲蕭立身於端木若華榻側一角,此時斂聲道:“我等與樂正申屠兩家為證,是為見證輸贏既定之後兩家所許的承諾需得履行。如今申屠家獨女申屠流闡尚未嫁來樂□□上,因而不算已果。”

葉綠葉聞言擰眉道:“申屠嘯竟是把獨女輸給了樂正家?”

阿紫聞言嘻笑道:“大師姐沒有想到吧!那天我和小雲子一直看著!那樂正無殤贏的可真驚險,圍看的人都猜他會怎麽對付申屠家,誰知道他竟然說要把人家一個看起來又瘦又小的小丫頭娶回家……”

葉綠葉微皺眉:“申屠嘯答應了?”

“當然得答應了!他都打輸了!大師姐你是沒有看見,那時申屠老頭兒的臉色可好玩了!答應樂正無殤把野丫頭嫁過來的時候活像被人掐著脖子……”

端木若華輕咳了一聲。

阿紫楞,隨即搭下兩眉,鼓著腮幫子收住了話頭。

“若如此,我等若想早日歸谷,一需樂正無殤盡早醒來;二需叫他們兩t家將此樁婚事作結了。”端木若華輕聲道。

藍蘇婉點頭,而後又忍不住道:“可是據聞那申屠家小姐如今離家不歸,至今沒有半點消息。”

葉綠葉皺眉道:“不是極小麽,又能走到哪裏去?”

“那大師姐可就小看野丫頭啦!”阿紫又忍不住嚷聲道:“我和小雲子之前便見過她的……”她說到此處腦中驀然閃過靈光,不由地睜大了眼。

藍蘇婉忍不住編排道:“即便人家長得瘦小,模樣不盡人意,你也不能一直喚著人家‘野丫頭’吧。”

“我知道她在哪了!”阿紫驚聲一句,立時拽住了雲蕭一手:“小雲子!她肯定在那裏!我們去把她找回來,讓她乖乖嫁給樂正無殤!!”

雲蕭立時一震,腦中隨即想到那木石相雜的古寨。

只是還未等他應聲,紫衣丫頭竟已拖著他推門便往外沖了。

此番出門行事,雲蕭長進頗大,小藍遇事不亂,阿紫卻還是這般的莽撞沖動!

“師父!”葉綠葉眉一擰,抱劍看向端木若華。

榻上的人輕咳一聲,斂眉道:“你跟過去看看。”

“是!”葉綠葉隨即躍身追了上去。

藍衣的人怔怔望著門外雪中紫衣丫頭與青麾少年相攜遠去的手,竟半晌才知上前將門闔上。

“小藍。”榻上的人輕咳數聲,忽喚了她一句。

藍蘇婉立時回神,忙立到端木若華榻邊恭聲道:“師父有何吩咐?”

“為師想問你,蕭兒分明還未曾與我學過針炙之術,你何敢將樂正無殤交由他行針舒氣?”

藍蘇婉聞言一震,面色輕赧,神色不由露出幾分惶然:“回師父……那幾日弟子左臂受傷怕連帶右手執針不穩……加之師弟主動來說想與一試……我想師弟從不冒然行事……便應他了。”

端木若華搖了搖頭:“如此緊要之事,他若生半點差錯樂正無殤便已沒命,梁州城內會行針的老醫者何遑少數,你卻偏偏應了他……身為醫者此一舉未免輕率,幾分兒戲……叫為師略略心驚。”

藍蘇婉臉色一白,兩手輕絞,當即跪了下去:“師父,弟子知錯……竟一時忘記為醫應持的謹慎,貿然讓師弟動手,不顧風險,輕視人命……”

端木若華嘆了一聲:“……你知道就好。”面上輕悸,端木緩聲道:“你從小細心懂事、考慮周到,我不欲多說於你,只望你此次記在心上,下次,不可再犯。”

藍蘇婉頭低地更低:“謝師父……弟子定謹記。”

葉綠葉隨行在後,竟見阿紫與雲蕭徑直出城而去,眉間不由微擰,正欲落身下來與他們兩人說話,便見紫衣丫頭站在城外一處山腰上驚奇道:“咦?此處的陣沒了?”

一旁雲蕭也微楞。

“小雲子,莫不是被你破了?”

少年當即搖頭:“那夜她領我下山尋你與二師姐,走的是山後百獸林的路,並未折來此地。”

“那就怪了,是誰破了這兒的陣呢?沒有陣,我倆怎麽再被抓到那寨子裏去……”阿紫回頭望雲蕭:“小雲子你記得怎麽去那寨子麽??”

少年當即怔住,也是訥訥搖頭:“當時夜黑,難以記路,且其中迂折也甚多,我記不得了。”

阿紫頭疼道:“小雲子都不記得,阿紫就更不行了……而且二師姐說那寨子委實隱蔽得很,她那時能尋過去救我,也是有人領她過去的。”

雲蕭聞言輕皺了眉,靜立原地不語。

下一瞬,卻見面前的人扯著嗓子向山中喊道:“寨子裏的大哥、大叔、大爺!這裏有人想被劫啊!!你們快來啊!!!”

雲蕭張口成鱉,頓時一個字也說不出。

遠遠落於林間一木上的葉綠葉臉色瞬間轉黑,實在恥於為伍。正想下去訓斥那向來胡鬧至極的紫衣丫頭,便見林中一處有人影簌簌閃過。

那人動作極快,且似以山植地形巧妙作掩,走的路玄妙詭譎,竟讓葉綠葉生出並無十分把握能將其擒住的感覺。

不由心下一凜,腦中思一瞬,默聲隱住了身形,並未動作。

阿紫一雙鬼靈的眼四處掃過,繼而又是扯著嗓子在山腰大喊大叫。

輕雪幽幽,山風輕蕩。

雲蕭見著腳邊的積雪越來越厚,望著紫衣丫頭的目光不由幾分無奈:“小師姐,你這般主動喊人來劫,山中寨匪但凡有些明事,便會覺得是陷阱,哪裏還會過來劫人?”

阿紫扯過幾嗓子,不死心地鼓嘴道:“有沒有用總得試試啊!”

雲蕭無言,見她獨立風雪中小半日面色紅潤絲毫不覺得冷,便訥訥地於原地輕跺了跺僵麻的腳,自行尋個避風之處躲著了。

那邊嬌小明麗的紫色身影仍舊喊個不停。

青風寨裏。

一名瘦猴一樣的男子奔入寨中一處造型奇特的石屋中,嚷聲便道:“大當家的,這大寒天的不知從哪跑來個瘋娃子,在山腰那處嚷著讓我們去劫她呢!”

石屋中正趴在地上搗弄一架木械的中年漢子伸手於巨大木械底下夠著什麽,隨口與他道:“寨中的事不一向是鬼老先生在管著麽,你找他說去。”

那瘦猴一樣的男子當即道:“鬼老先生下山去尋那破陣的綠衣女子算賬去了,還未回呢!”

那中年漢子從木械下掏出個木楔,一面橫來豎去看尺寸,一面道:“那便隨他去,我們寨裏自給自足,犯不著劫人。”

“可是那小丫頭在山腰處足足喊了兩個時辰了!再喊下去怕是方圓十數裏的村民都要知道這山裏藏了個匪寨了!”

中年漢子這時一楞:“竟有這樣的瘋娃子……”他眉間大惑:“還是個小丫頭?”

瘦個男子當即點頭:“那小丫頭旁邊還跟了個細白的少年,我看那模樣像是鬼老先生前些日子抓回來的那兩個……不知是不是回來尋仇了。”

“在鬼老先生手裏還逃出了寨去?”漢子似有所思道:“那這兩個娃子倒是不簡單……”

“大當家的,讓她這麽喊下去不是辦法呀!”

中年漢子想了想,一把撂下了手裏的木楔:“走,我跟你看看去,問問那兩娃子想幹嘛。”

“好嘞!我再去喊上幾個兄弟充充場面!要是來尋仇的就把他們嚇跑!”

漢子哈哈大笑幾聲,率先出了屋去。

山腰樹下,眉間輕郁的少年正凍得不行,便聽見不遠處傳來枝頭積雪簌簌落地的聲響。

還未回神過來,便聽見紫衣丫頭跳過來大聲嚷道:“來了來了!真的來了!!”

山雪濕軟,落步成印,林上積雪因著所來人群不時掉落幾塊,砸在樹根雜草上。

一名身穿棕色短襖,粗布束腰,帶著厚厚獸皮帽的漢子肩頭扛一巨斧,領著十幾人慢慢從林中走了出來。

“是哪個嚷著要我們來劫了呀?”那漢子身形壯碩,中年之貌,於兩人面前止下步子,晃著肩上巨斧喊話道。

聲音渾厚有力,中氣十足。

不遠處的葉綠葉看見,正欲動作,猛一看清那漢子模樣,淩然一驚。

鬼斧神刀青陽子?!

阿紫滿臉嘻笑地上前道:“阿紫開玩笑的!就怕你們不出來,所以才喊了!”

那漢子又晃了晃手中大斧道:“那你們兩個這麽大冷天的找我們出來想幹嘛?”

他旁邊一個瘦高個的男子立時兇狠道:“我知道前些日子鬼老先生抓過你們!你倆可是來尋仇的!”

阿紫立時搖頭,笑道:“不是不是,那破老頭兒也沒能把我們怎麽樣,就不與他一般計較了……”

那瘦猴聞言睜大了眼,死死瞪著那口出狂言的小丫頭。

雲蕭連跺了幾回腳才尋回了知覺,此時上前來溫聲道:“我們只是來尋個朋友,那時我們在寨中聽見幾位大哥都叫她‘野丫頭’,她常來寨中行走,幾位應該知道。”

那瘦猴當即哦了一聲,嚷聲道:“是那‘野丫頭’啊,前些日子抱了死野狗回來,悶在石屋裏鬧情緒不吃不喝的……你們是她什麽人哪?”

阿紫嘻笑道:“我們是她婆家的客人,也是她準夫君的朋友!”

那漢子點頭聽著,他身旁幾個山匪卻是立時哄笑了起來:“婆家?!夫君?!笑死我了……聽見沒,那小野丫頭都有婆家了!”

那瘦猴捂著肚子笑道:“小丫頭你可真會編,野丫頭沒親沒故的,今天竟然冒出了婆家來……”

雲蕭望了幾人一眼,出聲問道:“你們可知‘野丫頭’她姓什麽?”

那瘦猴當即道:“她有姓麽……”

阿紫t重重點頭,篤定道:“有!而且你們肯定都聽過!”

幾人仍在哄笑,明顯是不信:“那你們倒說說她姓什麽?”

“申屠。”

雲蕭話音一落,眾山匪都楞了瞬,下時又大聲笑道:“怎麽可能!申屠是梁州城內與樂正家齊名的大戶,野丫頭怎麽可能姓申屠,你們兩個小娃子也太能胡說了……”

雲蕭微笑著回望他們道:“她就是申屠嘯前輩的獨女,申屠家大小姐申屠流闡,在下親眼所見,絕無虛假。”

眾人皆一楞,驚聲重覆道:“申屠流闡?!”

“二小姐帶回來消息,不是說申屠老爺子把自己女兒輸給了樂正公子,江湖上近日都在傳著這申屠家大小姐申屠流闡的名字麽?!”

“難道真就是野丫頭?!”

“難怪啊!”那瘦猴突然恍然大悟道:“江湖上把這申屠家大小姐的模樣傳的那是有多不堪!有多配不上樂正家公子!這要是野丫頭,就說的通了……”

這話……

雲蕭不知如何來接。

為首的漢子這時嚷嚷兩聲打住道:“行了行了,申屠流闡也好,野丫頭也好,還不就是那小黃毛丫頭麽,嚷嚷什麽!”

他身旁眾匪便就慢慢噤聲消停了下來。

“那你們兩個特地過來是想幹什麽?”那帶頭的大漢問道。

雲蕭望向他,目中沈靜:“想要叫她回去,如申屠老前輩應下樂正家的那般,如日嫁到樂□□上。”

那漢子微擰粗眉道:“這樂正家到底生的什麽心思?莫不是真要欺負這小丫頭?”

雲蕭卻是微笑:“要娶她的是樂正家公子樂正無殤,他的為人,幾位可以相信。”

那漢子看了一眼雲蕭,粗眉擰了一擰,便就轉身回走,道:“那你們兩個隨我來……這事傳得江湖皆知的,她要真是申屠流闡還真不能不嫁……你們自去與她說,叫她跟你們回去……只是日後那樂正無殤要是欺負了她,便叫她還躲到寨子裏來……”

雲蕭於他背後深望一眼,不覺一笑,立時和阿紫跟著幾人一起往山中行去。

晚間藍蘇婉一直侍在落雪軒內,見三人遲遲未歸不由心憂。

“有綠兒在,他們三人不會有事。”榻上的人不經意般右手從左手掌心撫過,似是覺出屋內少女心神不寧,緩聲出口。

“謝師父……小藍心知了。”藍蘇婉回神,點頭小聲應了一句,便又四下去照看火盆。

不日除夕,院中的雪細細飄著,一幅豐年之景。

日沈月閉,直至次日卯時過後,葉綠葉孤身回了樂□□。

藍蘇婉正於屋內煮著樂正夫人親自送來的新茶,聞著推門聲擡頭來卻只見葉綠葉一人。

“雲蕭他們呢?”藍蘇婉立時出口問道。

綠衣的人並未回答,徑直行至端木若華榻前,默然一瞬,抱劍恭聲道:“師父,弟子見到了三位師叔祖。”

藍蘇婉一楞。

……

青風山之腰,雲蕭、阿紫跟隨那漢子和十幾名山匪進了山林深處的古寨。

葉綠葉一路隨行在後,遠遠跟著。

雲蕭兩人被領著行進並未察覺,她於後樹林之上卻每每看見那漢子領他們折拐進的小路相臨,便有一條一模一樣的路徑。

返回時葉綠葉特意去細看,兩路相臨,一樣的植株一樣的棘草山石,竟連路側枝杈的分細都分毫不差,難以看出半點區別。

每個路口未行之路皆相似,少則兩條多則十數條,若非按照那漢子所行的路走,其餘的路哪怕只行錯一條岔路,兜兜轉轉都是歸了山腳的小村落裏。

葉綠葉隨行許久之後神色越發凜然,這樣精心布置的路局若沒有像野獸一般靈敏的直覺,絕無可能自行尋對了路。

“你不曾見過你的師叔祖們,何以確定那人便是青陽子?”端木問道。

葉綠葉立時回道:“他手中握著青陽巨斧,而且師父曾提過,鬼斧神刀青陽子面相尋常,貌不驚人,但其曾與中原巫家之主交過惡,與其動手被無刃刀削去了一塊頭皮……那大漢回寨脫帽後,弟子見他頭頂便有一塊未生發,是平削而出的刀疤痕跡。”

葉綠葉微頓一瞬,又道:“而且我於林上遠望一眼,便覺出那人內息深沈,武功之高實不是一介尋常山賊能有。”

端木微微點了點頭,淺聲道:“若真是師叔其人,此番聚首,實為意料之外。”

葉綠葉續道:“我跟隨他們至了寨中隱住身形於一旁探看,阿紫與師弟被寨中之人領到一處倚壁而建的小石屋前,似乎那申屠家之女便在石屋中,師弟與阿紫在門前向屋內說話,有意叫申屠獨女隨同回城依諾下嫁,只是屋內之人久久不應,阿紫不死心,便拉著師弟與其僵持在那。”

藍蘇婉詫異道:“申屠家小姐竟匿在那深山之中的匪寨裏?”她不由擔心道:“那寨中有幽靈鬼老,他與阿紫與雲蕭生過過節,他倆竟是返回那裏尋人?若叫那幽靈鬼老撞上,豈不危險!”

葉綠葉看了榻上之人一眼,而後平聲訴道:“那幽靈鬼老與我雲門也算淵源頗深,若知道阿紫與雲蕭身份料想不會再為難,而且聽寨中之人言,此人目前不在寨中。”

“若是不巧便回了呢?”藍蘇婉還是擔心。

葉綠葉卻是道:“於你所言,之前阿紫被陣形所困因而被幽靈鬼老抓住,此下沒有什麽困住她,即使幽靈鬼老也奈何不了她。”

聽到此言屋內之人皆一怔,而最為意料之外的卻是端木若華。

眉間微蹙一瞬,白衣之人隱隱嘆然。即便她不說,綠兒也慢慢覺察到阿紫的不同尋常了。

而藍蘇婉立於一旁默不作聲,只覺左肩隱隱作疼。心頭便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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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扶我起來!我還能茍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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