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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饕餮之歌(十五) 西西弗斯的大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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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饕餮之歌(十五) 西西弗斯的大餅。……

走進屋裏, 更是一片令人身心都不舒服的純白。張燈率先看到的是屋子正中央坐在白色椅子上的中年男人,正是昨晚他們看到的男人。

他身邊站著不少人,都用寧靜到死寂的眼神看著他們。

黎麥喊了一聲;“媽!”

在眾多人中,黎麥率先看到的是她媽媽。

女人聽到這個喊聲, 身形微微晃動了一下, 她看著黎麥, 眼底裏居然流露出一絲情緒,然後在白言的眼神下, 那絲情緒最終也沈寂了。

張燈說:“白言,你到底要做什麽?”

“我才要問你們要做什麽, ”白言說, “怎麽說, 我也在我自己的地盤上,做我的事情, 倒是你們兩次三番地闖進來, 是誰更冒犯誰一些呢?”

張燈道:“少來這套。”

黎麥道:“放了我家裏人,我姐姐呢?”

“我沒有限制你家裏人的自由,他們隨時可以自由地出入。”白言說。

黎麥不願意給他廢話,跑過去拽她媽媽的手,女人微微搖了搖頭,看著她的眼神又是別有深意,但有一種哀求是浮在表面上的, 她想勸黎麥趕緊離開。

黎麥說道;“你給他們灌了什麽迷魂湯?”

白言:“是他們過得太辛苦, 想在我這裏躲一躲而已,你想來,當然也可以。”

衛原野上前兩步,他和白言遙遙相望, 白言看著他片刻,突然道:“你……”

“老師?”白言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是你嗎?老師?”

隨後他又頹唐地坐下,否認道:“不對,不會是你……時間還沒到,你不會來。”

白言問:“你是什麽人?”

衛原野是什麽人,這是個非常覆雜的問題,無論是他的來處、還是他的身世,亦或者是他的職業,沒有一個是可以隨意說出口的。

所以衛原野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白言卻更覺得恍惚:“就連這種沈默都……”

衛原野說:“你老師教你這麽做的。”

不知為何,衛原野站在這屋裏,更像是這個屋子的主人,他審視著屋子裏的一切,說道:“你就幹成了這個樣子?”

白言對衛原野似乎是有恐懼的,他不由得說道:“我對得起師承。”

“實在未必,”張燈說,“你的師承恐怕不是要你做這些。”

張燈看過白言最開始寫的書,那其中的真意早就已經不是現在白言寫得那些東西可以比的,恐怕所謂的“老師”的本意早已經被曲解。

“你放縱人的欲望,又將美夢摧毀,”張燈說道:“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你能得到什麽?”

白言說:“那些年,老師總念叨著那樣一句話‘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人追求的不過是幸福罷了,卻被老天玩弄,不得圓滿,”白言說,“即得幸福,何必長壽?”

白言伸手指著自己的這些學生,說道:“你看到他們臉上的寧靜了嗎?”

“在這裏,沒有人會被學業、事業、兒女所傷害,”白言說,“我給她們想要的幸福,這樣不好嗎?”

白言道:“人類的一生終究不過是幻夢一場,什麽前世今生更是水月鏡花,我等凡人只求幸福而已,居然也坎坷重重,有一天過一天,難道不好嗎?”

“我的老師曾經指引著我進入過上層空間,”白言微微仰頭回憶當時的所見所聞,“所謂的得道升天,也不過是當神仙的走狗,過著豬狗不如的犬馬勞形之日,既然來日無可求,為何不只求今生?”

張燈心想:“這人其實真的有些嘴皮子功夫。”

衛原野道:“你再給我講講,你看到了什麽?”

“我見你是有眼緣的,”白言看著他,眉目總是低垂的,他道,“或許你也有些機緣在身上。”

白言說:“我看那裏一片純白,所有人如居蟻穴,食不甘味,腦袋空空,行色匆匆。每個人臉上毫無笑意,他們全部都是法力高深之人,但是卻過著連我們普通人都不如的生活。”

張燈和衛原野對視一眼,兩個人想到了同一個地方——世界樹。

這人說的不正是世界樹的公民嗎?

張燈看向白言,渾身乍起一層雞皮疙瘩。

白言說:“怎麽,你也覺得我說的有理?”

衛原野不動聲色,說道:“我忘記了,你說你師父是誰來著?”

白言道:“老師名喚‘不發’。”

張燈看衛原野的神色猜測,衛原野真的沒聽過這個人。

張燈說道:“他還有別的名字嗎?”

白言道:“名字不過是差遣人用的代號,何必拘泥?”

張燈:“你不知道他別的名字。”

“激將法與我無用,”白言說,“我本也不在乎虛名。”

張燈說:“一般說出這種話的人——”

“都是些虛偽至極之人,”白言說,“你如何看待我,你便如何看待你自己。”

文化人的交鋒,便是如此暗流湧動。

張燈正要開口反駁,卻看到一個女人躲在別人的身後,是松花。

松花不小心對上了張燈的視線,表情居然有些覆雜。

張燈尚且沒有意識到松花這個表情是什麽意思,就聽見黎麥問她媽媽:“黎芽呢?你看到她了嗎?”

女兒說:“別找了……”

“放過她,也放過你自己,”女人說,“她有她自己的業要還的,還完業之後,她就會幸福了。”

黎麥崩潰道:“媽!”

衛原野告訴黎麥:“黎芽就在這裏。”

“她的身體和廣告屏幕上的那個形象共感,”衛原野說,“她還活著,只不過成為了白言盛放欲望和痛苦的容器。”

白言說:“你果然不一般。”

衛原野看向白言:“你想知道我是怎麽知道的嗎?”

“那個人肯定給了你一份液體,告訴你喝下那個液體,可以吸收掉身邊的人的痛苦和欲望,”衛原野說,“但是你不敢,你給你最忠實的信徒喝了。”

衛原野說:“你肯定覺得自己非常的聰明。黎芽是個明星,追隨她的人很多,她喝下了那瓶藥水,能吸收的痛苦會更多。”

白言臉色微微地變化,張燈知道衛原野說對了。

張燈總覺得這件事很熟悉,他仔細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什麽,說道:“離岸炁豚?!”

是的,離岸炁豚,張燈想起來了。

他一向對衛原野跟他說的事情記得很牢,不會錯的。

衛原野曾經說過,離岸炁豚是ze軸捕捉到的一種超自然生物,分為公母兩只,公的黏液會讓人失去記憶,母的那只的毒液則是可以吃下去的人吞噬掉身邊的人的痛苦和欲望。

“也就是說,”張燈道,“這依舊是一個穿越空間的人幹的事情!”

白言說道:“我不懂你們說的是什麽意思。”

“他沒告訴你來歷,”衛原野說,“但他應該告訴過你,這份毒液的使用禁忌。如果使用了,會造成不可逆的後果。”

黎麥聽懂了,說:“你真是個畜生。”

白言道:“這是黎芽自己的選擇。”

“是你誆騙了她,”黎麥道,“她把你當成精神導師,結果你居然這麽對他。”

白言說道:“她是一個成年人了。”

張燈說:“你明知道她的心智並不成熟。”

白言道:“這是你們對她的誤解,她選擇相信我,是她自己獨立的判斷。”

衛原野則是不跟他們說廢話,一腳踹開了白言身後的大門,只見那扇純白的門後面,有一個女人身上插滿了電極和電線,站在屋子正中央,身體正在無意義地擺動著,仿佛能看得見什麽。

黎麥道:“姐!”

衛原野說:“她的身體連接的是那邊的廣告屏幕,她的意識也被投射在了那邊。”

黎麥忽然想起了在前幾天,黎芽的廣告穿過了她的身體,跟她說了一句話:“你值得更好的。”

是不是在那個時候,黎芽已經看見了她,是不是黎芽當時就想給她一些訊號的?

黎麥看著她滿身都是電極和罐子,真的後悔了,或許她應該早聽張燈的話。

如果早點行動的話,黎芽或許能少受一點罪。

黎麥上去,把她身上的電極全部扯掉,黎芽茫然地看著她,然後昏了過去。

黎麥道:“姐!黎芽!”

白言站了起來,走到了她的身後,看著她做的這一切,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反而是顯得氣定神閑:“你不知道自己阻止的是什麽。”

白言的瞳孔在日光燈下變成了白色,顯得有些詭異:“你在阻止人類的進程。”

“人類生活在恐懼和痛苦之中,黎芽是他們唯一的救贖,”白言說道,“她自願為了人類做出這樣的壯舉。”

張燈道:“你已經入魔了。”

張燈看得出,白言早已經進入了文字的陷阱中,他被文字的春秋功法、巧言令色所迷惑,已經失去了自己的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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