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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西西弗調(一) 愛咋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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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西西弗調(一) 愛咋咋地。……

白言看向他, 瞳孔中的藍光一閃而過,黎麥的媽媽沖出來,忽然說道:“你快走啊。”

“看來你們已經執迷不悟。”白言的雙手在胸前攥拳交叉,然後放開至兩邊, 雙手的十指居然化作十只觸手, 他的雙臂耷拉在地上, 觸手在地上慢慢地卷動著攀爬。

白言冷笑一聲,說道:“那便多說無益了。”

這到底是什麽?

張燈簡直看傻了眼, 這時候才真切地意識到,這是一個低魔世界。

白言道:“看來是留不得你們了。”

這時候, 外頭卻傳來了響動, 眾人向門口望去, 居然是一個中年女人。

張燈莫名道:“松阿姨?”

只見松阿姨居然赤手空拳地闖了進來,她看見裏頭的景象, 第一時間找到了自己的女兒松花, 她道:“好啊,我就知道,你跑不到別的地方。”

張燈道:“你是……”

“哼,”松阿姨不屑道,“我就知道你們勾結在一起,跟著你們就能找到這個賤-蹄子。”

松花說道:“媽,你來幹什麽?!”

松阿姨道:“你在幹什麽, 我就在幹什麽。你自己倒是過上好日子了?忘了你媽了?”

松阿姨眼神鋒利極了, 卻在看到白言的雙手的時候,霎時間停住了聲音,隨即,她道:“這是——什麽?”

白言冷笑一聲, 胸腔微微的起伏,說道:“既然來了,就都別走了。”

松花趕忙道:“我媽什麽都不知道,她根本不懂老師的那些大義,不如就讓她回去吧。”

松阿姨微微退後一步,道:“我——”

黎芽悠悠轉醒,只覺得頭痛欲裂,她扶住自己的頭,說道:“我好痛。”

“姐,”黎麥說道,“姐,你還好嗎?”

“她不會很好,”衛原野道,“吃了太多的欲望,她仿佛是饕餮一般只進不出,會爆體而亡的。”

黎麥瞪大眼睛,哀求著看向衛原野:“你有辦法的對不對,你有辦法的!”

衛原野有些沈默地看向她,這種沈默已經是一種答案了。

“或者是她根本沒到那個程度,”黎麥道,“對不對?”

衛原野說:“廣告牌上她身體的大小,已經代表了她吞噬的欲望和痛苦的大小,你覺得那種大小是正常的嗎?”

張燈也看向衛原野,發覺衛原野說的是真話,那麽或許黎芽真的已經沒救了。

黎麥的臉上只有焦急,卻不見恐懼,也沒有淚水,她看向黎芽:“姐,怎麽辦?我們怎麽辦?”

黎芽卻用手摸著她的臉頰,說道:“小麥,我那天看見你了。”

“真的很想念你,”黎芽說,“看見你一切都好,正好。”

黎麥:“……”

原來那天,黎芽真的看見她了,也真的是在和她交流。

可那時候,黎麥只覺得很煩。

黎麥這麽多年來,一直活在自己姐姐的陰影之下,她一直知道自己不如姐姐,身邊的所有人都告訴她,黎芽更漂亮,更苗條,也更上進。就連她媽媽都更喜歡黎芽。

黎麥覺得自己是應該恨黎芽的,可是無論如何,她在心底都無法真正的和黎芽站在對立面。

她覺得自己不爭氣。

她也像所有人那樣喜歡黎芽,她也覺得黎芽是那麽漂亮,那麽優秀。

盡管她被黎芽奪走了所有的關註和愛,她也還是那麽賤地愛她,這種愛是她無法抗拒的,就算嘴上說著不關心,也還是把她的所有路透全部都看完。

黎麥說道:“姐,不要離開我,都怪我,姐姐,我沒想到你……”

黎芽卻搖了搖頭,只是這種搖頭,到底是說不怪她,還是說沒有辦法不離開她。

兩人的母親再也忍耐不住,撲倒了他們的跟前,說道:“小芽!”

“你怎麽會做出這種傻事啊,”女人道,“你怎麽這麽傻啊。”

白言冷眼旁觀,說道:“這一切都是她自己所求之事。”

黎芽是笑著的,她無疑是漂亮、溫柔的,即使在如此虛弱的時候,她仍然像是電影裏的女主角一樣,有一種自帶的氛圍感。

白言道:“黎芽想要名氣,我給了她想要的,這一切都是她答應我的。”

眾人微微一楞,看向黎芽,黎芽只是微微苦笑。

黎芽是一個非常要強的人,從小到大她的欲-望都是非常的強烈的。

黎芽一直知道,自己是一個沒有家人的孩子,她被父母拋棄,寄人籬下地生活在陌生人的家裏,如果她不非常優秀,就會被拋棄。

所以她什麽都要做到最好,在學校的時候,她力爭上游,爭取能當最優秀的那個,但是進入了社會,她就不知道自己怎麽樣才能當最顯眼的那個了。

所以才想到了要當明星。

只要能上大屏幕,那麽曾經的家裏人也一定能看得到她,她就還是最優秀的那個,無比的風光,無比的得意,大家一定會更喜歡她。

可是這條路何其艱難,她沒有任何的資本和後臺,怎麽可能有人願意捧她。

黎芽在百般碰壁之後,意外認識了白言。

白言起初只是以一個長者的身份出現在她的世界裏的。黎芽看過他的書之後,有種豁然開朗之感,她用粉絲的身份聯系上了白言,白言熱情地回覆了她,解答了她人生中的很多疑問。

隨著兩人的交往漸深,白言表現出了對她的憐惜,說可以給她介紹一些資源。

那是黎芽過得比較快樂的一段日子,白言對她很好,她也覺得人生充滿了希望。

在白言的引進下,她確實獲得了一些資源,一開始拍了幾條廣告,白言對她很好,教她怎麽經營自己的賬號和人脈,黎芽雖然過了一段不溫不火,卻很平靜的日子。家裏人知道她正在娛樂圈闖蕩,還上了電視,都對她刮目相看,那是她難得感到內心平和的時間,她沒有那麽強烈的欲望吞噬一切財富,感到幸福的剛剛好。

但是這樣的日子很快就打破了。

白言總給她講一些道理,起初黎芽可以共情,也覺得感激,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有些話開始聽不太懂了,她不知道白言到底想要表達些什麽。

白言總說她的不幸,是因為這個世界不夠好,可一切還有機會,可以修葺這個糟糕的世界。

黎芽卻想,她並沒覺得這世界有什麽不好的。

她得到的都是她想要的,這個世界對她並沒有太糟糕。

白言說道:“你過得好,是因為有人正在受苦,你只顧著自己的感受,卻忽略了其他人的痛苦。”

黎芽不懂,別人的痛苦為何要她去經營,白言說:“你這樣想,實在令人失望。”

這是黎芽所不想看到的,她非常害怕白言對自己失望,她只能聽著他對自己的批評。

白言說道:“你得到的這一切並非你自己比別人強多少,而是你的命更好,對於生命之樹上,還有更多的嗷嗷待哺的可憐人,他們的祈求根本無人聆聽。”

白言後來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你得到了這麽多,就為別人吸取一些痛苦吧。”

黎芽不懂這種吸取是什麽意思,她不想讓白言失望,急忙答應了。

白言開始更加積極地給她拉取資源,黎芽才發覺,其實白言在影視圈有很多的信徒,那些人看著白言的眼神,令她有些恐懼。

後來她越來越火了,火到了她自己都覺得恐懼的地步。

如果真的幸福到了這個程度,遠遠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範圍,連黎芽自己也覺得,自己會有報應的。

果然那一天來到了。

白言把她帶到了一個房間內,他告訴黎芽:“反哺的時間到了。”

他要求黎芽喝掉一杯瓶底的水。

黎芽猶豫了,她問:“這是什麽?”

“沒有關系的,”白言溫和道,“你會得到善終的。如饕餮一般吞噬的一生得到終結,上神會原諒你的獸-欲,給你解脫。”

黎芽說:“老師,我會死嗎?”

她是那麽漂亮,那麽愚蠢,看著白言的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和興奮,白言放緩了語調,說道:“生與死,本沒有嚴明的界限。”

他甚至沒有明確地給她一個答案,黎芽就喝下了那口液體。

她也知道,無論願不願意,她其實都沒得選,她已經被白言推上了自己不該處在的位置,如果拒絕白言,她也會跌入萬丈深淵。

喝下了那口液體之後,她被要求拍了一則廣告,又被塞在了一個劇組裏。導演都是一直在幫襯著黎芽的那個人,黎芽對她是有信任的感情在的,她下意識地覺得,這一切都在合理的範圍內進行著。

直到她的身上被插-滿了電極。

她透過迷霧能看到來來往往的人臉上的困頓和不解。

白言有的時候會陪在她的身邊,問她都發現了什麽。

黎芽站在原地,視線卻飄向了那擁擠的鋼鐵盒子裏皺眉敲字的人們,他們暴躁、空虛、狀況極差,只能賺到非常少的薪水。

黎芽說:“他們是為什麽在活著呢?”

白言道:“給他們一個痛快吧,黎芽,讓他們解脫吧。”

黎芽只要升起這樣的想法,就只覺得七竅好像有風鉆進自己的身體,它們把自己的身體吹起來,原來越豐盈,也離地面越來越遠。

黎芽看到不少人攜手結束自己的生命,時間久了,似乎也就麻木了。

知道她在街上看到了黎麥。

黎麥也混跡在人群中,她的視線是堅定的,走起路來只看著前方,她和其他人一樣行色匆匆,臉上帶著生人勿進的表情,黎芽的手撫摸過她的臉頰,黎麥在上車前,皺著眉頭看了眼大屏上的形象,她似乎很著急,鉆進車裏離開了。

黎芽生出一些仿徨和猶豫,難道黎麥要被解脫嗎?

後來又來了兩個奇怪的男孩,總是在她的身邊徘徊,自從那兩個男孩來了之後,白言的狀態顯然變得焦慮了起來。

“聽話,”白言總是對她說,“沒事的。”

黎芽不覺得他在安慰她,而是覺得他在安慰自己。

黎芽不想做了。

她覺得恐懼,她很怕自己的妹妹也和那些人一樣,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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