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關燈
第71章

飯畢,李均意攬著易慈走出小餐廳。

原本想著陪她去看看花園裏的小金魚,沒走兩步就被謝震業叫住,說想跟他聊一聊。易慈讓他去吧,說她正好回房間休息一下。

到了書房,關上門,謝震業坐下,一開始沒講話,專心致志泡了會兒茶,給他們一人倒了一杯。

李均意看著自己面前那杯茶,拿起來看了看,順手把滾燙的茶水倒進手邊那盆發財樹裏。

謝震業看見了,但也只是皺了皺眉,沒說他什麽。

沈默。

謝震業問:“你為什麽一直不去公司?”

李均意答:“我最近不太舒服啊。”

又是沈默。

“我讓你敲打謝斐,並沒有讓你把他逼到絕路,你做得有點過了。”

“既然把我推到臺前坐莊,那怎麽玩就是我的事,您也不必太操心了。”

謝震業臉沈下來,拿出一沓文件甩到桌面上:“那這又是什麽意思,你到底想做什麽?”

一開始,易慈是打算回去的。等跟著他家裏的隨從走過一條長廊,突然聞見丹桂的清香,她突然被小花園給吸引了,走進去興致勃勃地開始逛園子。

逛著逛著,她看見謝喆從邊上低著頭路過,像是要出門的樣子。易慈看見他,笑著打了聲招呼:“開心果!”

原本想快快離開,被這麽一喊,謝喆只好慢吞吞走向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了她一聲易慈姐姐。

易慈忍不住笑:“昨天我還是美女,今天就成姐姐了?怎麽生疏了啊!”

一提這事謝喆就害怕,連忙討饒:“姐姐,您快把那件事忘了吧,我是真怕我哥削我。”

易慈說不會的,讓他別擔心,提出一個不情之請:“你現在忙嗎?不忙的話帶我參觀一下你家啊,太大了,我怕迷路。”

謝喆說好。

他還算是個盡心的導游,帶著易慈一路逛一路介紹。

倆人說說聊聊,易慈感覺到他漸漸放開了些,沒那麽拘束了。

三進三出的大宅子,到正門都要走上很久。等路過一個據說請人特意來做的風水陣,易慈看見一個小池塘,裏面游著不少觀賞魚。

易慈問他:“這魚可以餵嗎?你家裏有沒有魚食啊?”

謝喆點點頭,轉身小跑著去給她拿魚食了。除了魚食,還帶過來一盤巧克力蛋糕。

他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我媽買的生日蛋糕,你想吃一點嗎?”

易慈點點頭,很捧場地說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們走到小花園的石桌子坐下,謝喆故意坐得離她遠遠的,刻意保持距離。易慈看他一臉小心的樣子好笑,主動坐得離他近了點,一開始不知道聊什麽好,等低頭吃了一半蛋糕,擡頭問他:“李……你哥平時真的很兇嗎?他真的會打你?”

“兇……倒也不兇,打我也是為我好吧。”他好像不知道該怎麽說了,斟酌了很久,“我怕他倒不是因為他會跟我動手,說真的,如果只是單純的動手反而沒那麽可怕。”

幾年前他剛被帶回國的時候還總想著往外跑,他受不了一個人待著,也不喜歡這個又大又安靜的家。比起家,他更喜歡換著星級酒店住。

小時候爸爸永遠見不著人,媽媽不是去外面打牌就是去哪兒看秀。

那時候謝斐有空會來帶他玩兒,在當時謝喆的心裏,斐哥是個很可靠的存在,謝斐偏愛他,很照顧他,照顧得甚至有些溺愛了。

出國也是謝斐幫他搞定的。在國外混著混著,浪蕩了幾年,稀裏糊塗地長大了,他如願長成了個成天闖禍沒什麽大志向的廢物。他不怕惹禍,反正不管犯了什麽錯,他的哥哥謝斐總會幫他解決的。

可這時候突然又出現了一個素未謀面的哥哥出來管教他。

第一次見面就讓謝喆終身難忘。

他原本還在一個聚會上,突然一群黑衣人破門闖入,當時大家都嚇壞了,以為是警察上門查尿檢,結果只有他被打包走了。

他被帶進了一個地下室。

他看見慘白的燈下坐著一個男人,正在戴術用手套。

謝喆說:“我當時每天被綁在他的工作臺前,睜眼就看見他在那兒給小動物剝皮,你想象一下,一個長得很優雅的人面帶微笑地在你面前解剖動物屍體,耳邊還放著哥德堡變奏曲,那個場景,那個氣氛……真的很恐怖啊!那段時間我做夢都是血肉模糊的,總覺得他下一個解剖的就是我。”

“後來才知道有很多人會請他做標本,他給標本博物館做,偶爾也幫一些寵物去世的主人做。”

易慈心想,有那麽恐怖嗎?她並沒有真正看到過他做標本,只覺得謝喆的描述有點誇張。

“他有事要出去的時候,我還是被綁在那個地下室裏。他讓人在那兒弄了個投影,專門放一些沒有馬賽克的車禍現場實錄和一些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血腥視頻來嚇我……”

易慈很平靜地聽著,心裏想的卻是,你知不知道他也出過車禍?

你知不知道他都經歷過什麽?

“但我哥跟別人不一樣,他打我我也服氣,更別說以前……唉,不講那個了。我們這種家庭,人多,心思也多,我不喜歡家裏的氛圍,想著遠遠躲開就是了,雖然我知道躲也躲不開的。我哥雖然打我,但他不會害我,我都知道的。”

蛋糕很好吃。易慈放下勺子,忍不住笑:“你是不是被他打出感情了啊?”

謝喆撓撓頭,說:“可能是吧。”

易慈:“你為什麽願意跟我講這麽多啊?”

謝喆說:“你是我哥女朋友啊,而且我覺得你人蠻好啊,挺喜歡你的。”說完他意識到不對,“不是那種喜歡,就是那種,那種純潔的……”

易慈連忙說沒關系:“我知道的,你別這麽緊張。”

他們沈默了一陣。易慈擡頭看了看面前的這個‘家’,別致的花園,假山,池塘,和那高高的圍墻。

庭院深深。

他是被這裏困住了嗎?

易慈想著。

只是被這裏困住了嗎。

“最近家裏氣氛不太好,我總覺得要發生什麽事兒。今天要不是你和我哥在,我一點都不想回來。”謝喆突然擡頭,“姐姐,你想不想看看我撿的貓?”

李均意站起來。

他看也不看對方,自顧自地拿起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涼著,接著又走到那盆綠植前,慢悠悠地用滾水澆灌。

“這些年家裏對你什麽樣你是清楚的。現在鬧出這些事,我是真的不明白了。”

李均意嘆了口氣:“你不明白?那可真是太遺憾了。”

“股權以後會給你。”

“我不要那個。”

“那你要什麽?你還要什麽?!”

情況越來越覆雜了。明面上是內鬥,可換血換著換著,所有事都開始不對勁了。總部連丟幾個大項目,南方分公司還壓著一個巨額對賭……在今天收到這些足以讓他惹上很多官司的舉報材料之前,謝震業並沒有想過,面前自己的這個孩子居然有跟自己魚死網破的打算。

他居然敢。

埋下一堆地雷後自己跑到南方欣賞爆炸成果,告病休假不管不問,用那些大大小小的麻煩事纏得他們脫不開身……現在是直接釜底抽薪亮底牌,要跟他談條件了。

那麽多人,層層關節的布置,他到底安排了多久?謝震業不敢細想。現在呢。他自己的孩子,往自己身上綁滿了炸藥來要挾他低頭。

這是他的第一個孩子。也是最聰明,最有天資的一個孩子。

偶爾謝震業會覺得,他最像自己,雖然他被是別人養大的。

他們之間有過一些誤會,誤會很深,深到他們沒辦法彼此信任。

但那並不重要,現在他們是一條船上的人。

“你還是年輕,想得太簡單了。”謝震業問,“就靠這些東西嗎?這些年,多少事經了你的手,你有沒有想過,你能不能把自己摘幹凈。”

李均意忍不住笑:“想過啊,無所謂了,我all in。”

桌面上的手機催命一般響起,謝震業接起電話,秘書不知道在那邊告知了什麽,他臉色突然變了,猛地起身,“你瘋了!”

李均意站定,攏起五指,再綻開,無聲地做了個口型——嘭。

他推門走了出去。

陽光很閉眼,天氣好得令人生厭。

他瞇著眼走到回廊的陰涼處,突然停住腳步,長長舒了口氣,肩頸悄無聲息放松下來。

回房間找了一圈,沒看見易慈,手機她也沒帶出去。

他帶上人開始在院子裏找,找來找去,最後居然是在謝喆的那邊找到的。倆人不顧形象地蹲在角落裏,逗貓呢。

“哪兒撿的啊?”

“酒吧。”

“啊?酒吧還能撿貓?”

“神奇吧!反正有一次我出去玩了一晚上回家,第二天起來就發現這貓在我床上,真奇了怪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帶回來的。一開始不想養,送了一圈也沒送出去。後來想著算了,養就養唄。”

“真可愛啊。李……你哥好像不太喜歡貓貓狗狗什麽的,只喜歡不會動的標本。唉,他這人也是有點奇葩的。”

“知足吧姐,他還能喜歡女的,我覺得已經是奇跡了。”

“哈哈,那倒確實,我以前也覺得他不會喜歡什麽人。”

李均意實在聽不下去了,在他們背後咳了咳。

謝喆回頭,嚇得往前一栽,易慈趕緊拉著謝喆一起站起來,拍拍手走過去,“來了也不出聲,偷聽我們講話。”說完她才發現他臉色很蒼白,像是不太舒服,連忙跑過去問他怎麽了。

李均意搖搖頭,“收拾一下,我們該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