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 94 章 富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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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富婆
“叮鐺鐺——”
富婆按下打開大門的操控器。
進入的狐之助三步一跳, 借一樓的花廊躍至二樓陽臺欄桿上。
“主人，十分鐘前本丸大門來了一批自稱是這位富婆大人的刀劍，我們已按照你的吩咐回覆並拒絕訪問。他們現已離去。”
稟告完畢的狐之助沒有第一時間離開, 它跺跺前爪，回憶起那一雙雙藏著深深擔憂的眼睛，當時得到回覆的他們臉上的肌肉抖動了幾下，後僵硬地組合成一張張禮貌答謝的笑容。
“…好的，我們知道了。麻煩你了，如果有我們主人的消息，勞煩你第一時間回覆我們。”他們深深、深深地鞠了個躬, “如果你有見到她，請幫忙轉告她, 我們大家都很擔心她的傷勢，本丸…也一直在等她回去。”
站在審神者一方的狐之助忍不住開口詢問：“聽你們話裏的意思，既然你們知道她受傷了, 為什麽還會讓狀態不好的審神者一個人在外？”
他們垂下眼, 避而不答道：“…我們已經很長時間內沒有主人的消息了。只在前一段時間，通過體內的靈力契約感知到主人重傷在身，便出來一個個拜訪與主人交好的本丸，哪怕主人不想見我們，我們也希望親眼見證她平安無事。”
“再次感謝你的幫助和關心。”
狐之助看著他們一步步走入沈沈的迷霧中, 也一步步拉遠了與所尋找目標的距離。
所以它於心不忍地補充道：“富婆大人，我看得出來，他們是真的在擔心你。”
富婆垂眼，任憑一瞬的沈默席卷自身。
狐之助畢業後也與當時上學的同學狐們有所聯系，自然知道審神者與刀劍之間除了感情和睦外，還有相敬如賓, 冷淡疏遠，彼此厭棄等真實存在的情況。
可狐之助也知道，審神者與刀劍們之間有著這樣一面鏡子，一面映照出友善則另一面也呈現出友善，一面給予仇視則另一面回應同樣的仇視。
而若一面能坦然地將自己的真心捧出，則另一面必然曾推心置腹地打開過自己的心扉。
情感千千萬，真心最可貴。
或許是可以解決的誤會，就像狐之助在大廣間電視上曾經看到過的那樣，主角們之間因壞人從中作梗，產生了許多像毛線團一樣糾纏不清的誤會。
而這類型的誤會也很好解決，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契機找到潛藏在毛線團中的那根線頭，主角們就可以拋棄彼此的躊躇，坦然地擁抱對方從此走向幸福快樂的大結局啦！
但狐之助也知道自己只是一只不了解那個本丸的外狐，不管出於怎樣的好心，它還是逾矩多嘴了。
於是狐之助替那群刀劍們淺淺說上一句話後，迅速表明態度：“當然我是主人的狐之助，自然也堅定地站在主人的友人的這一方！即使下一步是立即拉黑新加的聯系刃，我也能毫不猶豫地執行。我絕不會因這一絲的不忍而讓我自上任以來所維持的專業形象出現一絲一毫的折損！”
說到後半句，它挺直胸膛，渾身燃起了對工作的無限熱忱。
“哼，天真的狐貍。”富婆看了一眼狂甩尾巴抖耳朵眨眼賣萌的狐之助，又慢悠悠地補充道：“勤奮上進的，可愛的讓人不討厭的狐貍。”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小狐貍。”
富婆先是朝玩家眨眨眼：“謝啦親愛的。”
後瞬間變臉，“真是的，都幾千幾百歲了，還像看不懂眼神聽不懂話直直往腿上撞的小狗一樣，而成為‘被雨淋濕的狗狗’形象就可以開始新一輪糾纏不休了是嗎。”
雖是調侃的話語，富婆的神情卻透著幾分再明顯不過的厭煩。
“能通過靈力契約感知到我身受重傷，自然也能感知到我傷勢好轉。我回避他們這再明顯不過的拒絕探視的意味看不見嗎？眼睛不好使就挖掉再去修覆室裏長出新的來。還期盼我將‘成人之間心照不宣的沈默就是拒絕’的含義細細切開拎起一片片給他們講解嗎？一群付喪神還不如其他本丸的一只式神狐貍明事理，白吃了那麽多年的飯。”
狐之助耳朵和尾巴垂下，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
“呵，一群裝不懂的心思多如蜂窩洞的刀劍，有這份閑心還不如用在為自己挑選下一個繼任的審神者上面。最後的好聚好散都做不到，非得讓場面如此不體面。那就恭喜他們在最後一段時間內榮獲我合作夥伴黑名單首位。”
狐之助一動不動。
“你要辭職了嗎？”玩家詢問。
富婆收斂表情，漫不經心地道：“是啊，辭職報告早就交上去了，這段時間內其他離職的流程也陸陸續續地走完了，只卡在了最後一步的批準。所以等完成最後的大Boss團戰，我就可以去當包租婆了，這是我早就為自己挑好的第一職業，還有一份令人愉快的兼職——負責穿著帶釘子的靴子狠狠踢本家一群沒腦子的人的屁股。”
“今年吧，今年就會離開。”她確切無疑地說。
玩家拼湊出個大概，“噢，你要離職，可你的刀劍們不舍，希望能挽留你，所以目前是‘你避他們追，你插翅高飛’的狀態。”
富婆笑看悄悄豎起耳朵的狐之助一眼，回答道：“完全正確，我給滿分哦～”
見富婆並不避諱，玩家從小冰箱裏挑出一瓶果汁遞上。
“我想聽。”
【系統提示：您已接取富婆個人任務——她已擁有一切】
富婆接過七彩的果汁，輕輕晃了晃，一時沒有說話，從花田而來的風，將裹著的細碎花瓣蹭在她的臉頰上。她摘下花瓣，慢慢笑起來，有光在眼睛裏漾開，它跳躍著，閃爍著，像是訴說著過往裏好的，壞的，快樂的，悲傷的。
她說：“那是一個不怎麽樣的故事。”
玩家搬好螃蟹小板凳，趴在富婆的腿上，仰著頭眼睛亮亮地回答：“但那是‘你’的故事，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我都能如願以償用我的耳朵去聽見裏面的‘你’。”
“因為我好奇你，我喜歡你。所以我想聽見你。”
富婆撐著臉垂眼看玩家。
自上而下的角度卻並不給人俯視的不適感，因為這更像是從時間長河的上流向下望，企圖跨過中間的一段歲月帶來一顆已經被磨得圓潤不會再劃傷手心的鵝卵石。
它有著一小塊重量，和肌膚一樣的溫度，只微微殘留著一絲回憶的味道，提醒見證者這早已是不可更改的往事。
“我想想啊，故事的開頭…”
故事的開頭是一個糟糕的相遇，一群被前任主人傷害得遍體鱗傷而對人類豎起滿身尖刺的刀劍們，一個因為另一段本就厭惡的血脈而被所謂的親緣抓來當發洩品的倒黴蛋。
一份被強行締結的羈絆，一份雙方都非自願選擇的羈絆，一份沾染著鮮血的陰影、契約期限長達數十年的羈絆。
誰都在憤怒。
憤怒於那與前任審神者相似的眉眼，相同的姓氏；憤怒於被規定好的命運，任人宰割的弱小的自己。
所以誰也沒有將頭低下，誰都有一雙不肯後退的眼睛。
她和他們不約而同地維持著自己的憤怒，用憤怒來為自己的氣勢助燃，用憤怒化作利刃切割可能傷害到自己的一切，直到憤怒的火焰鍛造出尖利的恨意，貫穿柔軟的胸膛。
血液不分你我地融在一塊。
如同惡毒的咒罵，刻薄的話語充斥在本丸各處。
直至本丸被一陣突如其來的狂風卷至懸崖之上將墜欲墜，她與他們前方的道路被強硬劈開兩半，一半通向死，一半去往贏。
沒有人願意束手就擒，兩份憤怒的火焰扭曲地融成一團焚燒出一條合作之路。
為了生存。
就像所有冒險故事裏的主角團們，經歷一波三折的考驗與抉擇，經受命運次次的捉弄與嘲笑，多次跌落黑暗又從泥濘爬出。所不同的是，比起全身心交付於彼此的夥伴，他們和她更像是被迫合作的對象，一邊並肩一邊提防，一邊信任一邊生疑，一邊攜手一邊疏遠。
伏地的族人們朝她嘶吼，你怎麽能對我們下殺手！我們與你有著同樣的血啊！當初的事是我們做的不對但你如今的飛黃騰達就與我們沒有一絲關系嗎！你這忘恩負義，喪盡天良的…
她笑著將地上的頭顱踢遠。
啊，恭喜你終於說對了一句話，這是給親愛的你的獎勵。良心？這個東西我當然沒有啊。畢竟…用一點良心換一點野心是多劃算的事啊。這還是當年你們給我上的第一堂課呢。
她已然野心勃勃，不擇手段。
野心將純白無暇的理想、毫無保留的信任、圓滑的人情世故熔於一爐，其中那些漫長和曲折的歷程連成一條通往光明的道路。
道路的盡頭是一場宴席。
他們向她俯首稱臣，伏地的披風，肅穆的氣氛。
她握著那枚象征勝利、權力、地位的冰冷印章。
不知為何，她忽地看向窗外，窗上倒映著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唯有月亮，唯有關在窗戶外那高高的月亮還與十年前一樣皎潔，將那場持續了許久、早已將一切焚燒殆盡的憤怒徹底撲滅，只餘下如月光般茫茫的空白。
她已擁有一切。
她為自己贏回抉擇命運道路的權利，她該再次啟程了。
他們苦苦挽留，他們不甘心在塵埃落地、在一切混亂都被平定、在要開始安定的新生活時，那份十年鑄就的關系就這麽被輕易地、直接地斷絕了，宛如一根再脆弱不過的枯枝。
他們與她曾彼此傷害，也曾親密無間。
絕境裏的相互扶持，征戰途中的嬉笑怒罵，遠赴他方的肆意妄為…他們早已能分辨得清虛情假意和真情實意，他們親眼明了人類捧出真心時是何模樣。
所以他們死死攥著羈絆的另一端不肯放手，他們明白自己不會再遇見像她一樣的人了。
“死纏爛打只是多了一段無意義的糾纏。何必呢。”講渴了的富婆叼著吸管，吸溜吸溜地喝著，“這世上沒有誰離開誰就活不下去。太陽照樣升起，日子照樣過，人照樣往前走。”
她不後悔與他們相遇，自然也不會後悔自己的選擇。
離開的倒計時一日少於一日，他們的手段愈發多樣，真誠的狡詐的溫柔的威脅的誘惑的…最後竟然想通過愛情讓她留下。
富婆見過聽過有關於它的種種故事。
愛情——一種讓人無法自拔、無法控制的情感，像一條神奇的河流，渡過河流的人與之前截然不同，如同換了一個人。
不得不說，這是一步可以攪亂局勢的好棋，奈何富婆完全不接招，一看不對立馬跑路到各個本丸。
“那個時候其實距契約到期還有好幾年，但我用以前累積的戰功和政府溝通縮短了契約年限並免了剩下一年應擔的審神者職責，然後就跑路了。他們早已可以自己維持一個本丸的正常運作，只需要我維持本丸靈力供應就行了。”
“雖然總是強調審神者是本丸的中心，但審神者也不是非得待在本丸裏才能供應契約所需要的靈力。”富婆撩起脖子上的銀色鏈子，“喏，你看這個。只要本身靈力強大再加一些靈力傳輸的道具輔助，即使審神者獨自一人在外過個好幾年，也不會影響本丸平穩的靈力循環。”
玩家好奇摸了摸，覺得構造很像尋手上的那個櫻花手鏈。
玩家沒有，玩家想要。
“我也要！”
一旁早已聽得淚眼汪汪的資深小甜文愛好狐瞬間飛起，扒在了玩家的褲腿上，“主人你不要走啊我不想你走！”
不自覺將自己代入留守狐的它開始哇哇大哭。
最後在玩家再三保證“我走的時候一定帶上你”之下，狐之助才抽抽嗒嗒地放開無辜的褲腿，但一直用濕潤的眼睛看著玩家生怕一個不註意下次再見就是幾年後了。
一旁的富婆直笑得腹部傷口發疼，她將身子蜷縮，一會兒後挺直腰背用手指擦去眼角的淚花，說：“看來我沒說錯，你和你的主人一樣可愛啊，小狐貍。”
“那錢呢？”
“什麽錢？”
“金錢是權力的代言之類的。”玩家回憶富婆任務的介紹詞，開始比劃。
富婆用食指在臉上點了點，看了一會兒，說：“噢，我懂你的意思了。是這樣的，經過多年打拼，我也略有薄產，可以用來作為我新人生的啟動資金。之前那些年局勢比較混亂，大家是用武力征伐奪得權力的，如今時代進化，我也轉職業了。所以我轉型加入商會去萬屋打經濟戰去了，大概是手中的權力換了個支配方式之類的。”
“說到錢，我是不是還沒有給你買包包？”富婆若有所思，又開始投屏出花裏胡哨的購物頁面。
玩家扭頭看她，“你已經給了我很多的錢了，而且我也有錢，我不缺錢，我想要的東西我可以自己買。”
“這樣啊。”富婆慢慢地彎起眼睛，腔調溫柔的像在念一首詩。
“可你有錢跟我想給你錢之間並不沖突呀，親愛的。”
“唔，你可以這麽理解。我的錢太多愛太少，所以我每一份愛的天平的另一端都是壘得高高的籌碼。我給你我珍貴的愛，自然也要給你同等價值的籌碼。”
“況且錢在哪裏愛就在哪裏，我也如同你喜愛我般喜愛著你，自然要將它們表達出來讓你知曉。為你花錢就是我表達喜愛的方式。”
她從很早之前就喜歡月亮，年少幻想未來時就會擡頭仰望月亮。
後來生活一團混亂之時，滿地都是怒火爆發後的狼藉時，在因疼痛傷口輾轉反側不眠於夜時，她也會獨自趴在窗檻上擡頭看月亮。現在自然也會第一眼就喜歡上一個像月亮一樣的後輩。
“再說，女孩子都應該有一個裝滿珠寶、錢財、股份和地契的盒子。這可是一句名言。”富婆義正言辭道。
“名言？我怎麽沒聽過。”
“因為這是我家裏很有名的一句話。我媽媽這麽對我說，我奶奶這麽對我媽媽說，我的曾外祖母這麽對我奶奶說。”富婆用這段繞口的話成功讓玩家陷入沈思，“我覺得這句話應廣為流傳，也正在為此貢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所以，親愛的，請支持支持我吧。”
玩家想了想，將頁面上順眼的包包都加入購物車。
富婆愉悅地在一旁給出自己的搭配建議因此越買越多，鏈子，絲巾，小玩偶…
有風再次拂過。
玩家摘下落在富婆黑色辮子裏的一片花瓣，擡眸看著她，認真地說：“你任職到期的那天，我會買一條很長很長的紅毯鋪在你要走的路上，並叫上我所有的刀劍和認識的好友站在兩邊，為你放禮炮拉禮花慶祝你走入人生新階段的。”
“…啊。”富婆柔和了眉眼，說：“那你呢，你會騎著小白馬在前面引路嗎？”
“是的，我還會在小白馬的脖子上掛一個大紅花，尾巴上綁大紅色蝴蝶結。到時候你第一眼就可以看見我。”
“我無比期待那一天的到來。”她笑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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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的狐之助三步一跳, 借一樓的花廊躍至二樓陽臺欄桿上。
“主人，十分鐘前本丸大門來了一批自稱是這位富婆大人的刀劍，我們已按照你的吩咐回覆並拒絕訪問。他們現已離去。”
稟告完畢的狐之助沒有第一時間離開, 它跺跺前爪，回憶起那一雙雙藏著深深擔憂的眼睛，當時得到回覆的他們臉上的肌肉抖動了幾下，後僵硬地組合成一張張禮貌答謝的笑容。
“…好的，我們知道了。麻煩你了，如果有我們主人的消息，勞煩你第一時間回覆我們。”他們深深、深深地鞠了個躬, “如果你有見到她，請幫忙轉告她, 我們大家都很擔心她的傷勢，本丸…也一直在等她回去。”
站在審神者一方的狐之助忍不住開口詢問：“聽你們話裏的意思，既然你們知道她受傷了, 為什麽還會讓狀態不好的審神者一個人在外？”
他們垂下眼, 避而不答道：“…我們已經很長時間內沒有主人的消息了。只在前一段時間，通過體內的靈力契約感知到主人重傷在身，便出來一個個拜訪與主人交好的本丸，哪怕主人不想見我們，我們也希望親眼見證她平安無事。”
“再次感謝你的幫助和關心。”
狐之助看著他們一步步走入沈沈的迷霧中, 也一步步拉遠了與所尋找目標的距離。
所以它於心不忍地補充道：“富婆大人，我看得出來，他們是真的在擔心你。”
富婆垂眼，任憑一瞬的沈默席卷自身。
狐之助畢業後也與當時上學的同學狐們有所聯系，自然知道審神者與刀劍之間除了感情和睦外，還有相敬如賓, 冷淡疏遠，彼此厭棄等真實存在的情況。
可狐之助也知道，審神者與刀劍們之間有著這樣一面鏡子，一面映照出友善則另一面也呈現出友善，一面給予仇視則另一面回應同樣的仇視。
而若一面能坦然地將自己的真心捧出，則另一面必然曾推心置腹地打開過自己的心扉。
情感千千萬，真心最可貴。
或許是可以解決的誤會，就像狐之助在大廣間電視上曾經看到過的那樣，主角們之間因壞人從中作梗，產生了許多像毛線團一樣糾纏不清的誤會。
而這類型的誤會也很好解決，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契機找到潛藏在毛線團中的那根線頭，主角們就可以拋棄彼此的躊躇，坦然地擁抱對方從此走向幸福快樂的大結局啦！
但狐之助也知道自己只是一只不了解那個本丸的外狐，不管出於怎樣的好心，它還是逾矩多嘴了。
於是狐之助替那群刀劍們淺淺說上一句話後，迅速表明態度：“當然我是主人的狐之助，自然也堅定地站在主人的友人的這一方！即使下一步是立即拉黑新加的聯系刃，我也能毫不猶豫地執行。我絕不會因這一絲的不忍而讓我自上任以來所維持的專業形象出現一絲一毫的折損！”
說到後半句，它挺直胸膛，渾身燃起了對工作的無限熱忱。
“哼，天真的狐貍。”富婆看了一眼狂甩尾巴抖耳朵眨眼賣萌的狐之助，又慢悠悠地補充道：“勤奮上進的，可愛的讓人不討厭的狐貍。”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小狐貍。”
富婆先是朝玩家眨眨眼：“謝啦親愛的。”
後瞬間變臉，“真是的，都幾千幾百歲了，還像看不懂眼神聽不懂話直直往腿上撞的小狗一樣，而成為‘被雨淋濕的狗狗’形象就可以開始新一輪糾纏不休了是嗎。”
雖是調侃的話語，富婆的神情卻透著幾分再明顯不過的厭煩。
“能通過靈力契約感知到我身受重傷，自然也能感知到我傷勢好轉。我回避他們這再明顯不過的拒絕探視的意味看不見嗎？眼睛不好使就挖掉再去修覆室裏長出新的來。還期盼我將‘成人之間心照不宣的沈默就是拒絕’的含義細細切開拎起一片片給他們講解嗎？一群付喪神還不如其他本丸的一只式神狐貍明事理，白吃了那麽多年的飯。”
狐之助耳朵和尾巴垂下，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
“呵，一群裝不懂的心思多如蜂窩洞的刀劍，有這份閑心還不如用在為自己挑選下一個繼任的審神者上面。最後的好聚好散都做不到，非得讓場面如此不體面。那就恭喜他們在最後一段時間內榮獲我合作夥伴黑名單首位。”
狐之助一動不動。
“你要辭職了嗎？”玩家詢問。
富婆收斂表情，漫不經心地道：“是啊，辭職報告早就交上去了，這段時間內其他離職的流程也陸陸續續地走完了，只卡在了最後一步的批準。所以等完成最後的大Boss團戰，我就可以去當包租婆了，這是我早就為自己挑好的第一職業，還有一份令人愉快的兼職——負責穿著帶釘子的靴子狠狠踢本家一群沒腦子的人的屁股。”
“今年吧，今年就會離開。”她確切無疑地說。
玩家拼湊出個大概，“噢，你要離職，可你的刀劍們不舍，希望能挽留你，所以目前是‘你避他們追，你插翅高飛’的狀態。”
富婆笑看悄悄豎起耳朵的狐之助一眼，回答道：“完全正確，我給滿分哦～”
見富婆並不避諱，玩家從小冰箱裏挑出一瓶果汁遞上。
“我想聽。”
【系統提示：您已接取富婆個人任務——她已擁有一切】
富婆接過七彩的果汁，輕輕晃了晃，一時沒有說話，從花田而來的風，將裹著的細碎花瓣蹭在她的臉頰上。她摘下花瓣，慢慢笑起來，有光在眼睛裏漾開，它跳躍著，閃爍著，像是訴說著過往裏好的，壞的，快樂的，悲傷的。
她說：“那是一個不怎麽樣的故事。”
玩家搬好螃蟹小板凳，趴在富婆的腿上，仰著頭眼睛亮亮地回答：“但那是‘你’的故事，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我都能如願以償用我的耳朵去聽見裏面的‘你’。”
“因為我好奇你，我喜歡你。所以我想聽見你。”
富婆撐著臉垂眼看玩家。
自上而下的角度卻並不給人俯視的不適感，因為這更像是從時間長河的上流向下望，企圖跨過中間的一段歲月帶來一顆已經被磨得圓潤不會再劃傷手心的鵝卵石。
它有著一小塊重量，和肌膚一樣的溫度，只微微殘留著一絲回憶的味道，提醒見證者這早已是不可更改的往事。
“我想想啊，故事的開頭…”
故事的開頭是一個糟糕的相遇，一群被前任主人傷害得遍體鱗傷而對人類豎起滿身尖刺的刀劍們，一個因為另一段本就厭惡的血脈而被所謂的親緣抓來當發洩品的倒黴蛋。
一份被強行締結的羈絆，一份雙方都非自願選擇的羈絆，一份沾染著鮮血的陰影、契約期限長達數十年的羈絆。
誰都在憤怒。
憤怒於那與前任審神者相似的眉眼，相同的姓氏；憤怒於被規定好的命運，任人宰割的弱小的自己。
所以誰也沒有將頭低下，誰都有一雙不肯後退的眼睛。
她和他們不約而同地維持著自己的憤怒，用憤怒來為自己的氣勢助燃，用憤怒化作利刃切割可能傷害到自己的一切，直到憤怒的火焰鍛造出尖利的恨意，貫穿柔軟的胸膛。
血液不分你我地融在一塊。
如同惡毒的咒罵，刻薄的話語充斥在本丸各處。
直至本丸被一陣突如其來的狂風卷至懸崖之上將墜欲墜，她與他們前方的道路被強硬劈開兩半，一半通向死，一半去往贏。
沒有人願意束手就擒，兩份憤怒的火焰扭曲地融成一團焚燒出一條合作之路。
為了生存。
就像所有冒險故事裏的主角團們，經歷一波三折的考驗與抉擇，經受命運次次的捉弄與嘲笑，多次跌落黑暗又從泥濘爬出。所不同的是，比起全身心交付於彼此的夥伴，他們和她更像是被迫合作的對象，一邊並肩一邊提防，一邊信任一邊生疑，一邊攜手一邊疏遠。
伏地的族人們朝她嘶吼，你怎麽能對我們下殺手！我們與你有著同樣的血啊！當初的事是我們做的不對但你如今的飛黃騰達就與我們沒有一絲關系嗎！你這忘恩負義，喪盡天良的…
她笑著將地上的頭顱踢遠。
啊，恭喜你終於說對了一句話，這是給親愛的你的獎勵。良心？這個東西我當然沒有啊。畢竟…用一點良心換一點野心是多劃算的事啊。這還是當年你們給我上的第一堂課呢。
她已然野心勃勃，不擇手段。
野心將純白無暇的理想、毫無保留的信任、圓滑的人情世故熔於一爐，其中那些漫長和曲折的歷程連成一條通往光明的道路。
道路的盡頭是一場宴席。
他們向她俯首稱臣，伏地的披風，肅穆的氣氛。
她握著那枚象征勝利、權力、地位的冰冷印章。
不知為何，她忽地看向窗外，窗上倒映著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唯有月亮，唯有關在窗戶外那高高的月亮還與十年前一樣皎潔，將那場持續了許久、早已將一切焚燒殆盡的憤怒徹底撲滅，只餘下如月光般茫茫的空白。
她已擁有一切。
她為自己贏回抉擇命運道路的權利，她該再次啟程了。
他們苦苦挽留，他們不甘心在塵埃落地、在一切混亂都被平定、在要開始安定的新生活時，那份十年鑄就的關系就這麽被輕易地、直接地斷絕了，宛如一根再脆弱不過的枯枝。
他們與她曾彼此傷害，也曾親密無間。
絕境裏的相互扶持，征戰途中的嬉笑怒罵，遠赴他方的肆意妄為…他們早已能分辨得清虛情假意和真情實意，他們親眼明了人類捧出真心時是何模樣。
所以他們死死攥著羈絆的另一端不肯放手，他們明白自己不會再遇見像她一樣的人了。
“死纏爛打只是多了一段無意義的糾纏。何必呢。”講渴了的富婆叼著吸管，吸溜吸溜地喝著，“這世上沒有誰離開誰就活不下去。太陽照樣升起，日子照樣過，人照樣往前走。”
她不後悔與他們相遇，自然也不會後悔自己的選擇。
離開的倒計時一日少於一日，他們的手段愈發多樣，真誠的狡詐的溫柔的威脅的誘惑的…最後竟然想通過愛情讓她留下。
富婆見過聽過有關於它的種種故事。
愛情——一種讓人無法自拔、無法控制的情感，像一條神奇的河流，渡過河流的人與之前截然不同，如同換了一個人。
不得不說，這是一步可以攪亂局勢的好棋，奈何富婆完全不接招，一看不對立馬跑路到各個本丸。
“那個時候其實距契約到期還有好幾年，但我用以前累積的戰功和政府溝通縮短了契約年限並免了剩下一年應擔的審神者職責，然後就跑路了。他們早已可以自己維持一個本丸的正常運作，只需要我維持本丸靈力供應就行了。”
“雖然總是強調審神者是本丸的中心，但審神者也不是非得待在本丸裏才能供應契約所需要的靈力。”富婆撩起脖子上的銀色鏈子，“喏，你看這個。只要本身靈力強大再加一些靈力傳輸的道具輔助，即使審神者獨自一人在外過個好幾年，也不會影響本丸平穩的靈力循環。”
玩家好奇摸了摸，覺得構造很像尋手上的那個櫻花手鏈。
玩家沒有，玩家想要。
“我也要！”
一旁早已聽得淚眼汪汪的資深小甜文愛好狐瞬間飛起，扒在了玩家的褲腿上，“主人你不要走啊我不想你走！”
不自覺將自己代入留守狐的它開始哇哇大哭。
最後在玩家再三保證“我走的時候一定帶上你”之下，狐之助才抽抽嗒嗒地放開無辜的褲腿，但一直用濕潤的眼睛看著玩家生怕一個不註意下次再見就是幾年後了。
一旁的富婆直笑得腹部傷口發疼，她將身子蜷縮，一會兒後挺直腰背用手指擦去眼角的淚花，說：“看來我沒說錯，你和你的主人一樣可愛啊，小狐貍。”
“那錢呢？”
“什麽錢？”
“金錢是權力的代言之類的。”玩家回憶富婆任務的介紹詞，開始比劃。
富婆用食指在臉上點了點，看了一會兒，說：“噢，我懂你的意思了。是這樣的，經過多年打拼，我也略有薄產，可以用來作為我新人生的啟動資金。之前那些年局勢比較混亂，大家是用武力征伐奪得權力的，如今時代進化，我也轉職業了。所以我轉型加入商會去萬屋打經濟戰去了，大概是手中的權力換了個支配方式之類的。”
“說到錢，我是不是還沒有給你買包包？”富婆若有所思，又開始投屏出花裏胡哨的購物頁面。
玩家扭頭看她，“你已經給了我很多的錢了，而且我也有錢，我不缺錢，我想要的東西我可以自己買。”
“這樣啊。”富婆慢慢地彎起眼睛，腔調溫柔的像在念一首詩。
“可你有錢跟我想給你錢之間並不沖突呀，親愛的。”
“唔，你可以這麽理解。我的錢太多愛太少，所以我每一份愛的天平的另一端都是壘得高高的籌碼。我給你我珍貴的愛，自然也要給你同等價值的籌碼。”
“況且錢在哪裏愛就在哪裏，我也如同你喜愛我般喜愛著你，自然要將它們表達出來讓你知曉。為你花錢就是我表達喜愛的方式。”
她從很早之前就喜歡月亮，年少幻想未來時就會擡頭仰望月亮。
後來生活一團混亂之時，滿地都是怒火爆發後的狼藉時，在因疼痛傷口輾轉反側不眠於夜時，她也會獨自趴在窗檻上擡頭看月亮。現在自然也會第一眼就喜歡上一個像月亮一樣的後輩。
“再說，女孩子都應該有一個裝滿珠寶、錢財、股份和地契的盒子。這可是一句名言。”富婆義正言辭道。
“名言？我怎麽沒聽過。”
“因為這是我家裏很有名的一句話。我媽媽這麽對我說，我奶奶這麽對我媽媽說，我的曾外祖母這麽對我奶奶說。”富婆用這段繞口的話成功讓玩家陷入沈思，“我覺得這句話應廣為流傳，也正在為此貢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所以，親愛的，請支持支持我吧。”
玩家想了想，將頁面上順眼的包包都加入購物車。
富婆愉悅地在一旁給出自己的搭配建議因此越買越多，鏈子，絲巾，小玩偶…
有風再次拂過。
玩家摘下落在富婆黑色辮子裏的一片花瓣，擡眸看著她，認真地說：“你任職到期的那天，我會買一條很長很長的紅毯鋪在你要走的路上，並叫上我所有的刀劍和認識的好友站在兩邊，為你放禮炮拉禮花慶祝你走入人生新階段的。”
“…啊。”富婆柔和了眉眼，說：“那你呢，你會騎著小白馬在前面引路嗎？”
“是的，我還會在小白馬的脖子上掛一個大紅花，尾巴上綁大紅色蝴蝶結。到時候你第一眼就可以看見我。”
“我無比期待那一天的到來。”她笑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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