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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百丈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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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百丈冰

“何止是認識——”

“誰跟她認識——”

二人異口同聲,場面瞬間凝滯。

沈綰挑眉望去,只見淩娩頗為尷尬撇過臉,眼角飛來的餘光似乎在向她示意莫要亂說話。

李大山走上前:“不是讓你好好呆在黔州,怎麽跑這來了?”

淩娩微微垂下眼,小聲解釋:“黔州太悶了,再說了,我說過要報答你的恩情,自然是要跟著你的。”

李大山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原來……是義兄救了你。”沈綰恍然,怪不得她當初在崖下找了那麽久都未見屍首,原來是早已被人救下。

“奇怪,義兄那時怎會出現在北疆?”

李大山道:“並非是我,而是我派出的一支密探去北疆打探消息,這才誤打誤撞將人救下。”

“打探消息?”

李大山眉心一動,喉結不動聲色滾動兩下,“當初聽聞京中發生巨變,我收到消息,說你可能在為皇後送葬的殉葬隊伍中,心中放心不下,就暗地派人去拓摩打探消息。誰知道沒有找到你,倒是意外救下了淩姑娘。”

原來,他是為了救自己?

沈綰心中既驚詫又感動,不經瞥向淩娩,發現她的臉色似乎不大好,再看她望向李大山的眼神,心裏頓時覺出些什麽。

“義妹與淩姑娘應當是舊相識吧?”李大山道。

“是啊,她是英國公嫡女,我們……”

“我們自小便認識,”沈綰話未說完,淩娩忙接言道,“後來偶然重逢,卻被拓摩選來為先皇後殉葬,那日不慎墜落懸崖,今日才得以見面。”

淩娩說得簡單直接,雖不是謊話可也刻意掩蓋了一些信息,沈綰心中雖覺奇怪,但也沒有當面戳破。

“嗯……大概就是如此。”

見沈綰這樣說,李大山沒有繼續追問。一旁的沈葭雖也認出淩娩,可她向來沈靜寡言,也沒有多說什麽。

及至晚間,李大山惦記沈綰趕了一天路,遂布下一桌酒菜為她接風,周嶺多日未見沈綰,心中自然歡喜,一桌人圍坐在一起,暢談歡飲,不知不覺,已是月上中天。

“義妹,今晚你同沈葭姑娘住在別院,這裏僻靜,離署衙也近,有什麽需要可隨時知會我一聲。”

通往別院的街道闃靜無人,空中一輪明月高掛,將幾人的影子稀稀疏疏投在腳下。

沈綰和李大山並肩走在前面,沈葭、淩娩和周嶺在後,幾名護衛於身後遙遙跟著。

“李大哥,我今晚也想住別院,可以嗎?”淩娩顛著小碎步跑上前,從一側挎住李大山手臂,銳利餘光瞥向沈綰,聲音卻極為輕柔。

莫名像在宣示所有權。

“想住便住,別院那麽多空房,隨意。”李大山面上沈穩如山,可被挎住的手臂肌肉繃緊,他下意識想要拉開她的手,可淩娩卻死死掰住,力道不松一分。

沈綰暗暗抿唇,強抑住眼底笑意,“義兄,淩姑娘看起來很依賴你啊。”

“我——”李大山單手握拳在唇邊輕咳一聲,剛要開口,一支羽箭倏然自墨空襲來。

“戒備!保護首領!”周嶺立即反應過來,拔劍高呼。

一時間,四周高處數支羽箭齊發,亂雨般掃射而下。

“啊——”忽有流矢擦過手臂,淩娩躲閃不及,痛呼出聲。

李大山回眸望去,只見一彎鮮紅順著女子白皙手臂蜿蜒而下,嘀嘀嗒嗒染紅了裙角,不待思考,旋即單手將人抱住,牢牢護在身後。

好在渝州城內皆布有守衛,聽到動靜迅即奔來。

沈綰被趕來的一眾士兵掩在身後,場面一時陷入混亂。

“小殿下,當心!”周嶺奮力揮著劍柄,擋在行動不便的沈葭身前,卻分身乏術,來不及顧及沈綰,眼看一支暗箭襲來,直擊沈綰腦門,一口涼氣瞬間逼至嗓眼。

那箭頭的速度太快,在沈綰清淺的瞳仁裏急遽變幻。

電光火石間,眼前掠過一道黑影,身子被一股力道緊緊環住,朝一旁避開。

箭頭擦過發絲,沈綰視線還未來及轉換,清冽雪松的氣息便絲絲縷縷襲上鼻尖,將她完全包圍。

環在腰間的臂膀溫暖有力,帶著幾分失而覆得的欣喜,悄然收了幾分力道,像要將她完全揉進身體裏。

沈綰擡眸,印入眼簾的下頜清晰利落,再往上,墨黑如深潭的眼睛低垂,帶著繾綣依戀,將她的模樣滿滿裝進眼底。

高墻上的刺客很快被趕來的兵士制服,李大山面容沈肅立於人群中,周身的氣息冷得快要結冰。

有守城將領匆匆趕來,拱手跪地:“首領息怒,屬下救駕來遲,請首領恕罪!”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城中怎麽會有刺客!”

話音剛落,只見幾名紅巾軍押著一排五花大綁的黑衣人走來。

這些人剛被押解跪地,後腮猛地一咬,身體紛紛劇烈抽搐起來。

“不好!”周嶺看出他們是要自盡,忙出聲攔截。可黑衣人口中的毒效實在發作太快,幾人當即斃命。

“這是怎麽回事!”李大山後槽牙緊咬,在他統轄之地發生這種事,顯然觸到他的底線!

將領冷汗直冒,瑟瑟道:“屬、屬下也不清楚這些刺客從哪冒出來的……”

“這還不明顯嗎?”謝翊在旁懶懶道,“這些都是死士,多半是朝廷派來打探城中消息的暗哨,趁著今夜守衛松懈,想取李首領的項上人頭。”

那將領聞言,臉色瞬間白了一個度:“首領恕罪!屬下監查不嚴,竟讓敵軍刺客混入,屬下自請領罰。”

李大山沈了沈聲:“領軍棍四十。傳令下去,巡衛軍再加一個營,今夜全城徹查,務必將刺客全部捉拿!”

“是!”將領旋即領命而去。

一群士兵排列開來,手舉火把,將整條街巷照得亮如白晝。

周嶺見淩娩受了傷,忙吩咐道:“淩姑娘的傷耽擱不得,還是趕緊送回別院,請大夫來好好醫治。”

李大山擰了擰眉,視線不禁掃向一旁謝翊。

“你……你什麽時候來的?”沈綰轉回頭,面上難掩訝異,率先開口。

“一路跟著你來的。”謝翊坦白回答,眼底柔情快要溢出來。

“這不是拓摩朝廷赫赫有名的大將軍?”李大山面色一凜,目露警惕,“傳聞說你墜崖身亡,想不到竟會出現在這裏?”

“義兄,此事說來話長,”沈綰忙解釋,“但請你相信,阿翊他與今晚的刺客沒有半分關系。”

李大山眸中閃過探究,“大將軍的武功果然非比尋常,竟能繞過重重守衛,深夜襲來,還如此不動聲色。”

謝翊輕擡眼眸,冷嗤:“謝某不才,領軍禦兵之術比起李首領多幹了兩年,難免多些經驗。”

“會不會好好說話。”沈綰手肘往後一擊,低聲警告。

這狗男人怎麽見了李大山就跟吃了炸藥似的,句句往人心口上戳。

今晚因為刺客一事本就鬧得不太平,他還沒輕沒重,說些拂人面子的話。

女郎力氣本就不大,再加上他常年練武,腹部滿是薄肌,自然不怕她這些小動作,可異樣心思作亂,他竟裝模作樣悶哼一聲:“阿鸞,你弄痛我了。”

他聲音不大,但只要站得近,就能聽到。這一聲撒嬌似的抱怨,難免讓人浮想聯翩。

沈綰回瞪:“閉嘴!”

謝翊忙抿了嘴巴,示意自己乖乖聽話。

“義兄,淩姑娘傷勢要緊,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李大山知道今晚之事一時也追究不出什麽,心裏雖對謝翊多有戒備,可聽沈綰這樣說,也不再多言。

淩娩傷勢不輕,又受了驚嚇,整個人如同受驚的小鳥緊緊偎著李大山。

李大山雖礙於男女有別,可當下除了沈綰姐妹二人,也著實沒有婢女丫鬟能夠幫忙,索性果斷將人打橫抱起,送往別院。

“好看嗎?”謝翊見沈綰望著遠去的二人出神,湊上前耳語。

沈綰被他叫得一激靈,“什麽?”

“人都走遠了,還看什麽?”他手臂一緊,將人往跟前一帶,“我辛苦追了這幾日,阿鸞不如看看我?”

“你一直都跟著我?”沈綰眸色一凝。

謝翊手上力道不覺松了松,像個怕被責罵的孩子,委屈垂下眼,“我……我是擔心你,眼下局勢緊張,你萬一……”

說到這,謝翊沒再繼續說下去,擡起濕漉漉的長睫,像是決了心,“我說過不會再離開你,以後你去哪我去哪,你休想把我甩開。”

幽邃的眸子被水光浸得又黑又亮,無辜又可憐,沈綰望著這雙眼,竟瞬間沒了與他置氣的火氣。

不可以,不可以這麽輕易被他迷惑!

她在心中暗暗告誡自己。

見她面色一瞬間不停變幻,謝翊知她內心有了松動,用額頭輕抵上她的,溫聲賠罪:“阿鸞,我真的知道錯了,不要生我氣了,好不好?”

他像條癩皮狗黏在她身上,盡管周圍已沒什麽人,可畢竟是在外面,沈綰向來臉皮薄,忙抵住他往外推。

“你松開我。”

“不松。”

“……”

沈綰掙脫不開,遂停了動作。

謝翊敏銳察覺到她的情緒,怕自己弄巧成拙,連忙松開手臂,低下頭仔細觀察她的臉色。

沈綰見他這般小心翼翼,像個不知所措的楞頭小子,一心想呵護自己絕無僅有的珍寶,卻始終不得其法,那般生澀又慌張的表情,讓人心頭一軟。

不由嘆息道:“阿翊……”

“嗯,我在。”男人忙認真應道。

沈綰想了想,上前半步,緩緩湊到他身前:“以後不可以勉強我,不可以兇我,我說不行的事,就一定不能強迫。”

她用手指輕輕刮蹭他的下巴,像是摸小狗般:“你該知道的,我喜歡聽話的刀,你做得到嗎?”

女子吐氣如蘭,幾乎快要奪去他的心神。

等一下?他什麽時候兇過她?

不管了。

“可以,”謝翊吐息灼灼,誠摯應道,“但有一點。”

“什麽?”

他俯下身,用只能讓兩人聽到的聲音低低道:“床上除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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