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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望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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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望故城

回到營帳時,沈綰早已起床梳洗完畢。他早上命人給她送來一套幹凈衣裙,雖是拓摩式樣,可她穿在身上,配上簡單利落的兩條麻花辮,清麗又不失俏皮。

這是任何拓摩姑娘都穿不出的美麗。

“將軍回來了。”沈綰盈盈一伏,端來茶點:“早上妾身起晚了,不知將軍是否用了早膳?”

她微垂著羽睫,仍是那副柔柔淡淡的模樣。謝翊心頭一滯,沒來由冒起邪火,卻被他生生壓了下去。

他也不看她,徑直走到案桌前,輕飄飄來了句:“大軍出征在即,按規矩所有女眷皆要遣回拓摩本部。”

沈綰羽睫一顫,謝翊敏銳察覺到她的異動,薄唇淺彎:“本將軍想,你也不願看到異族鐵蹄踏入故土,還是……”

“將軍!”沈綰雙手交覆握緊,果決開口:“請容許妾身隨將軍一道。妾身……舍不得離開將軍。”

她低眉含羞,尾音攜了幾分嬌軟,像極了女兒家對外出夫君的不舍,簡直讓人分不清她話中真假。

謝翊瞧了她半晌,坐在紫檀木椅上輕笑開口:“舍不得?你這副樣子,我可看不出有絲毫不舍。”

沈綰只猶豫片刻,長睫擡起時,一雙清泠泠的眸子無辜又委屈。她款步上前,在謝翊身側停下,忽地腰肢一軟,竟雙手環頸軟軟跌坐進他懷中。

獨屬於女兒家的清甜馨香絲絲縷縷鉆入鼻尖,謝翊瞳仁一縮。

“將軍。”她似是撒嬌般柔柔道:“妾身也是頭一回侍奉人,有些不懂的地方,還請將軍包涵。”

不待謝翊作出反應,兩片柔軟唇瓣驀然貼上喉結,毫無章法輕吮含舔,像是小貓般撓得人心癢。

幽眸裏頓時掀起滔天暗流,似要將他淹沒。

薄唇溢出兩聲悶哼,只遲疑半晌,男人立即擡掌按住在脖間作亂的小腦袋,炙熱薄唇覆上,頃刻奪去她所有呼吸。

這是她第二次和他接吻。她從來不知道,看上去那麽清清冷冷的一個人,雙唇卻這般燙人,他的吻依舊強勢霸道,這回卻帶著情難自抑的喘息,肆意啃咬。

沈綰不知道旁人接吻是不是也是這樣,可謝翊這架勢,仿佛隨時準備把她拆吞入腹。

她被吻得有些窒息,下意識推了推,可腰肢卻被摟得更緊。

“將、將軍……”她小手拍打著他的肩,她快不能呼吸了。

舌尖留戀不舍掃過她的下唇,扯出一絲晶瑩,沈綰被吻得水眸迷蒙,甚至來不及羞惱,那雙薄唇又順著頸側開始點火。

這回他吻得很耐心,先是用唇瓣輕輕掃過,接著舌尖由輕到重舔舐研磨,似乎要將她徹底融化。

“唔……”沈綰身子快要軟成灘水,她仰起修長的脖頸,想要壓抑住這羞人的聲音。

“舒服嗎?”男人邊吻邊擡眸,亮如曜石的黑眸裏滿是少女動情的神態。

他簡直著迷。

沈綰面上羞得不願回答,可心裏卻一陣慌亂,軟成這樣並非她本意,是身體違背了意志,由不得控制。

這不過是女子與人歡好時的正常反應罷了,換個人也一樣如此。她心裏安慰自己。

察覺到她的不專心,謝翊齒間不輕不重一咬,沈綰吃痛回神。

“這種時候,還有心思想別的事?”他聲音低啞,粗喘聲鉆入耳蝸。

“沒有。”沈綰朝他懷裏靠了靠,嬌喘微微:“妾身是在想將軍。”

她明明媚眼含笑,可笑意卻不達眼底。

“想我?想我什麽?”謝翊好整以暇摩挲她的玉頸,上面皆是他方才印上的朵朵紅蓮,看上去美艷至極。

“在想將軍以前……”剛出口忽然停住,過往那些的日子,他應該不想提及吧。

“呵。”謝翊輕笑,薄唇湊前耳語:“以前我對你的心思,可不止一個吻這麽簡單。”

“嗡——”沈綰腦中閃過一陣空白。

這登徒子!竟堂而皇之說出這些浪蕩話,原來他早在她身邊時,就已經生了這些齷齪心思!

不動聲色將思緒按下,沈綰眨了眨眼,靈動又狡黠:“那將軍可以帶妾身同行嗎?”

謝翊把玩著她頸側發絲,長眉半挑:“那阿鸞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沈綰被他親昵的稱呼叫得有些意外,“將軍想問什麽?”

“你為何要隨我回胤都?”

“因為妾身不願和將軍分……”

“我要聽實話。”謝翊狹長的眸子暗得嚇人,“看在我方才讓你這麽舒服的份上,阿鸞就不能告訴我一句實話?”

他將她的臉從懷中勾起,一瞬不瞬盯著,像是要扒開她的層層偽裝,直窺最真實的內心。

“將軍以為什麽是實話?”她靜靜回望向他,沒有絲毫謊言被戳破的慌張。

“我這個人向來講究交易公平,”謝翊輕撫上她耳側,寂然開口:“你肯委身於我,我自然想知道你的真實想法。”

“亂世之中,沈綰一亡國孤女,想求一人庇佑,難道還不夠嗎?”

謝翊似笑非笑,“你不願說,是覺得我不會幫你?”

“你不妨先告訴我,即便我不會幫你,也斷然不會阻止你。”謝翊低聲誘哄,像極了等待獵物落入圈套的大灰狼。

“啊——”沈綰紅唇翕動,驀然吃痛出聲。

原來謝翊見她尚在猶疑,竟惡劣咬上先前頸側紅痕。

他在逼她做最後決定。

沈綰被這陣刺痛一激,眼底柔色瞬間褪去。

“你可還記得我當年說的話?”他在耳邊低語。

“什麽?”水眸泛起困惑。

謝翊斂了神色,一字一頓道:“我說過,此生願以命為契,做你的影子。”

低沈有力的話砸在耳邊,記憶中的少年與眼前人瞬間重合。

沈綰眼中閃過一陣恍惚。

“將軍真想知道?”

謝翊悠悠頷首。

紅唇莞爾,明艷如繁花初綻,可謝翊看得出,這笑容背後卻滿是冷寂狠絕。

“殺了他們!”

她說的不明不白,謝翊卻滿意勾唇,答得幹脆:“好。”

他這聲好更是意味不明,沈綰眼神微微一凝,側眸望去:“你……”

話音未落,忽有人撩簾進門,“阿烈,我都安排好——”

代鄯腳步一頓。

沈綰匆忙從懷中起身,迅速將微敞衣領往上拉好。她素來臉皮薄,原本勾引謝翊就已經耗費心力,沒想到還被人撞見,如果有地洞,她此刻還真想鉆進去。

謝翊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雲淡風輕道:“何事?”

代鄯歉意一笑:“我沒打擾你們吧?”

“你覺得呢?”謝翊眉梢輕挑,看不出是喜是怒。

“不是你一個時辰前讓我來的?”代鄯緩緩放下遮面的袖口,溫聲解釋:“你帶小帝姬回胤都,自然要讓她把該見的人都見了。”

沈綰恍然,原來他根本沒打算把她留下。既然早就做了決定,竟還讓她……

真是狡猾又惡劣的男人!

沈綰又羞又憤,暗暗瞪了謝翊一眼,可後者卻像沒事人似的坐在那。

“我現在可以帶小帝姬走了嗎?”代鄯察覺出二人微妙的氣氛,尷尬開口。

不待謝翊回答,沈綰先疑惑道:“去見什麽人?”

“自然是帝姬該見的人了。”代鄯賣起關子。

**

邁進代鄯營帳時,沈綰才發現這裏的物件陳設比起謝翊,更不像一個拓摩人的住處,屏風書架、硯臺案桌,完全是中原書生的風格。

沈綰只匆匆一瞥,視線便落到案幾旁的女子身上。沈葭的氣色看起來依舊不好,一雙眸子寂如古井,沒有一絲亮光。

“你們有話先聊,我先出去。”代鄯體貼地掩上門。

“三姐姐……”沈綰輕喚了聲,彎下身蹲在沈葭膝前,伸出手握住她。

“阿鸞?”沈葭聽到聲音又驚又喜,顫著手在沈綰臉側撫了撫,一臉關切道:“你沒事吧?”

“沒有,我很好。”沈綰眼尾通紅,“你怎麽樣?那些人有沒有欺負你?”

她仔細瞧了一圈,並沒有在沈葭身上發現傷痕。三姐姐自小患有眼疾,身子又弱,那幫蠻夷也許沒興趣對她下手。

沈葭安慰地扯了扯唇角:“我沒事,那個名叫代鄯的拓摩人,倒是個君子。”

“君子?”沈綰半信半疑,冷嗤道:“他們拓摩人哪還配稱君子!”

沈葭溫柔地搖搖頭:“說來你也許不信,他曾拜明景崇老先生為師,在荀山聽了三年課,他老人家座下的弟子總不會壞到哪裏去吧?”

“明景崇?”沈綰訝異,她雖長居深宮,也曾聽過這位老先生的大名。

他曾是先祖父那朝的兩榜進士,博學大儒,曾在民間設下教壇,授業於天下有志書生。在他的課堂上,不分身份貴賤,不論漢人異族,只要肯虛心求學,他都願施教,因此在大胤乃至邊境,聲望極高。他門下弟子也多是有識之人、經論之士。

“想不到還有這層機緣。”沈綰低喃,不禁流出些許羨慕。

“阿鸞,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自從那晚沈綰昏倒被帶走,沈葭擔心了好幾日。

沈綰頓了頓,簡單將這兩日發生的事說了遍,聽到父皇身死,沈葭身子忽地一晃。

“三姐姐!”沈綰眼疾手快將她扶住,“眼下咱們唯有自保,以待來日。真正的仇人現在還好好活著,我們怎能輕易言敗?想找他們算清這筆賬,就得先好好活著。接下來,咱們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沈葭聽出話中別音,眉間浮起憂色:“那你這次隨拓摩回大胤是……”

“三姐姐。”沈綰斟酌半日,艱澀開口:“我知道晉王是你生父,可如今於我,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沈葭的臉色在聽到“生父”二字後陡然一僵,隨後釋然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從他拋棄我和母親的那一刻,就已經不是我父親了。”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想做什麽,就好好去做,不用顧忌我。”她的語氣依舊溫婉,可依舊掩不住眸底哀戚。

沈綰抑住眼底酸疼,點了點頭。

“阿鸞。”沈葭張著一雙空洞的眸子,神色悵然:“這幾日我時常感覺恍惚,好像一切只是場噩夢。你說這輩子,我們還能回家嗎?”

沈綰抹去眼角晶瑩,拉著沈葭出了營帳。

碧空如洗,舉目蒼茫,她指著天際一群南飛的大雁輕聲道:“三姐姐,你聽見大雁的聲音嗎?它們飛翔的方向,就是大胤的方向,總有一天,我們會回去的。”

不是以亡國俘虜,而是以真正主人的身份。

“嗯。”沈葭臉上浮起向往,她握緊沈綰手心,淺淺笑道:“我們都會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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