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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春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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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春歌盡

女郎一向清冷的聲線此刻染上無盡哀憐,她羽睫低垂,闃然遮住晦暗眸色。

謝翊心頭深處某個地方悄無聲息軟了一下,心底幽幽嘆了口氣。她到底是,走入了他精心織就的牢籠。

男人徐步走上前,用長指勾起女郎小巧的下巴,“可想清楚了?”

沈綰咬緊唇瓣,血液充盈在皮肉下,愈發鮮紅。她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再擡頭,已是淚眼婆娑,那副楚楚可憐樣,任是哪個男人看了都會心動。

“妾身蒲柳之姿,如今已入絕境,若能得將軍庇佑,妾身感激不盡。”

她明明言辭懇切,可謝翊卻在她眼底看到一絲掩飾與偽裝,即便臉上這面具再精妙,他也清楚地知道,這不是真實的她。

算了,既然她願意低頭,那他就陪她演下去好了。

“既然想清楚了,那你可知,自己到底該怎麽做?”

謝翊長身玉立,沈綰跪在他身下,只遲疑片刻,素手緩緩解開衣襟,外衣滑落,露出女子光潔滑膩的鎖骨。

謝翊眸色幽深,仍舊負手站在那,面上卻不見一絲波瀾。

沈綰見沒有回應,纖指顫了顫,再次覆上裏衣。

“夠了——”男人終於出聲,一向低沈的聲線似是染了怒氣。

他煩躁轉過身,背對著她:“把衣服穿上,我說過,我不喜歡勉強。”

沈綰低聲道:“沒有勉強,侍奉將軍……是妾身心甘情願的。”

“是嗎?”謝翊勾了勾唇,聲音似是結了層冰,“那這樣也是心甘情願的?”

他猛地回身,大掌帶著強勁的力道一把扣住她的後腦,薄唇覆上,帶著不容拒絕的威懾。

沈綰未來得及反應,柔嫩的唇瓣便被他噙住,碾轉啃咬,強勢、隱忍、憤怒、繾綣……各種莫名情緒似乎都被他融在這個吻裏。

清冽幹凈的氣息不管不顧鉆入鼻尖,一呼一吸間竟都是他的味道。

一股電流從唇間竄過脊柱,她倏然一顫,本能想要抗拒,可理智還是放棄了抵抗。

既然下了決心,就要必須放下一切!

不久前,她有那麽一刻想要自盡,可父皇臨終前的叮嚀在腦中閃現:活下去!她一定要活下去!

大仇未報,家國未覆,她有何顏面去死?更有何顏面去見父皇?她不能這麽沒骨氣!已入絕境,那她必須為自己謀一條生路。

既然這個人是謝翊,那她就好好利用這個籌碼……只要活著,她總有翻盤的一天。

少女斂下心思,默默閉上眼,承受他所有激烈。她尚未經人事,又是第一個吻,自是不知該如何迎合才能讓他滿意,只一味順著他莽撞的攻勢配合。

許是察覺到她的順從,謝翊猛地睜開眼,一把將人推開。

“為什麽?”他眼底漆黑一片,亮得嚇人。

“什麽?”沈綰沒料到他這麽快結束,紅唇微啟,有些發懵。

是她配合的不好嗎?

“為什麽不拒絕?”他聲音低啞,似乎強壓著憤怒。

沈綰被問得一頭霧水,怔怔開口:“妾身是將軍的人……”

“呵。”幽暗的眸子盯著她瞧了半晌,忽而自嘲地彎了彎唇,他直起身後退兩步,“今夜沒興致了,你去裏間把自己收拾幹凈,這副樣子,真讓人倒胃口。”

沈綰竭力控制住暗暗發抖的身子,重新將衣衫掩起,“那妾身先去梳洗。”

她舉止得體,語氣柔婉,可臉上卻沈寂無波,讓人根本看不出她在想什麽。

直到裊娜的身影消失在屏風後,謝翊才松開緊握的拳頭。

明明是他讓高懸的月亮陷落溝渠,他卻沒有一點高興。

他屬實沒有想到,當她一臉悲戚出現在他面前,委屈求全求他庇佑時,他竟莫名覺得煩躁。他生氣,氣自己是不是錯了;他憤怒,怒她的假模假式。他要的不是這樣虛與委蛇、惺惺作態的她,而是那個生動鮮活、明媚張揚的她。

謝翊啊謝翊,你真是天底下最最卑劣的人!

明明已經得到一切,卻還是不知足!

罷了,只要這個人是她,只要她肯在他身邊,不管是以什麽面目對他,哪怕最後自己萬劫不覆,他也認了!

**

沈綰梳洗的時間未免有些過長了。

雖是臨時搭建的帳篷,可謝翊因為身份尊貴,連營帳也是同拓汗一樣的規格。帳中由屏風一分為二,前面是會客間,後面是內間,因想著沈綰今晚也許會來,他早早吩咐人在裏間備下熱水,她不至於耽擱這麽久。

轉入屏風挑開簾帳,只見浴桶中的女子昏昏沈沈靠在桶邊,玉瓷般的臉頰掩映在水霧裏,再次浮起紅潮。

伸手一探,果然又發燒了!

謝翊果斷從旁扯來幹凈絨毯,將人從桶裏抱了出來。她乖巧依偎在他懷裏,輕得像片羽毛。

將人放在榻上,仔細替她擦幹頭發,又找來軍醫探脈煎藥,待把一切收拾妥當,再三向軍醫確定她並無大礙後,謝翊才徹底松了口氣。

“將軍,您肩上的傷要及時上藥,聽說馬上又要出征,可不能大意。”老軍醫苦口婆心道。

“這點小傷不礙事,”見老軍醫面容嚴肅,謝翊無奈轉了話風,“有勞您掛念,我晚些會自己上藥的。”

“唉……”老軍醫搖頭嘆息,“年輕人,還是對自己多上點心。”

沈綰被灌下一大碗中藥,口中苦得要命,朦朦朧朧睜開眼,只見昏黃燭火下,男人勁瘦挺拔的身影背對著她,正往胸膛上藥。

那個位置,是她刺下的傷口。

視線留神一凝,竟發現男人背上淺淺留有不少疤痕,看痕跡,像是舊年傷疤。

他回到拓摩不到半年,這場戰爭也不過三個月的時間,他怎會有這些傷痕?難道早在她身邊做影衛時,就已經留下了?

“醒了?”男人轉頭輕笑,“我還是頭一回見到泡澡把自己泡暈的。”

謝翊纏緊繃帶,合上衣領,方才眉眼間蘊染的怒意早已被舒展的笑意取代。

他其實只比沈綰大一歲,只因平日殺伐征戰,多是以持重沈穩的樣子示人,此刻倒難得露出幾分少年氣。

“你才被泡暈,我明明是……”沈綰剛醒,神志還未完全回攏,一聽見他這話下意識羞惱地努了努嘴。

謝翊難得見她這般嬌俏,心中一喜,愈發逗弄起來:“明明怎樣?自己發燒了也不知道,我這可是第二次幫你請大夫,這診金你打算如何付?”

“診金?”沈綰水眸迷茫,她還是第一次聽說軍營裏看病付診金的?

見謝翊嘴角噙笑,她立即意識到他的捉弄,先前意識回攏,她隨即斂了神色,翻了個身面朝床榻裏面。

他們之間現在這種關系,他居然還有心情跟她玩笑?沈綰忽然覺得謝翊像是變了個人,記憶裏那個永遠冷著臉,在她身邊沈默寡言的小侍衛,居然會有一天坐在她面前說笑。

真是不可思議。難道說當初在大胤,他沒有過一天舒心的日子?也是,在異國當俘虜哪裏有什麽值得高興的,他不茍言笑也是人之常情。

現在的她,跟那時的他,還真像啊。

謝翊見她再次恢覆沈默,尚未散去的笑意凝在眉角。他側頭熄了燭火,合衣上了床榻。

沈綰是第一次和人同睡一床,而且還是個對她有所企圖的男人,盡管早在心底做了無數次心裏建設,可她還是繃緊了身子。

溫熱堅實的身子躺在身側,卻久久不見動靜,勻長的呼吸似乎在告訴她,他已經睡著了。

“將軍……”沈綰咬咬牙,側過身靠上去,既然早晚要做,不如她主動出擊。

“睡覺。”男人聲音寡淡。

“你……”沈綰摸不著頭腦,他不是要她嗎?現在她主動獻身,他怎麽又不為所動?

“睡覺。”他淡淡又重覆一遍,隨即側過身背對她,沒有一絲情緒。

“……”

真是善變的男人。

**

次日清晨,拓摩士兵早早在營地操練起來,旌旗在烈風中飄舞,大大小小的將士領著各自方陣厲兵秣馬,大有一吞山河的氣勢。

代鄯一襲白衣站在校場旁,望著整裝待發的隊伍微微瞇起了眸:“謀劃多年,總算是到了今天。”

“所以那晚你故意放那太監入老皇帝的營帳,也是籌謀中的一環?”謝翊一身暗紋墨袍站在身側。

“怎麽?”代鄯煦煦然一笑,“為你那小美人感到心疼?”

謝翊沒有接話。

“中原有句成語: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他們既想廝殺,我又何必阻攔,當個安靜的漁翁不好嗎?”代鄯雙手抱前,“況且這是個很好的機緣,而拓摩現在,很需要這樣的機緣。”

謝翊轉頭望去,只見一向溫潤如玉的人此刻面色冷凝,往日含笑的眸子布滿陰厲,好似突然變了個人。

“拓摩已經沈寂太久了,咱們那個拓汗又是個唯利是圖的人,只看得見眼前小利。論胸襟格局,他還是差了些,唯有借此機會狠狠激一下,他才能真正下定決心。”

謝翊並未感到意外:“這就是你在荀山三年學到的東西?”

“怎麽,你覺得還不夠?”代鄯歪了歪頭,沈聲肅然:“古往今來王朝更替,得道者昌,失道者亡,耶齊格雖不見得是長久的領袖者,可眼下逐鹿中原,他尚可一試。”

他促狹一笑,轉而望向謝翊:“阿烈,其實你也是這麽想的吧?”

士兵的喧吼聲伴著凜冽北風飄向天際,謝翊負手而立,久久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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