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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 199 章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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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 199 章 更新。

“外國人來咯, 外國人騎著馬來咯!”

臘八節過後,有的人家屋前還留著祭祀竈神設的土壇,田氏這土壇,可是用女兒從通天臺附近帶回來的土設的, 必定很靈, 因此一直留著。

這會兒, 田氏正在家裏收拾一個菹菜用的雙領大罌,近來大雪,小珠的蒙學放假了, 二鳳在官營作坊那裏的活計做完了。

兩姊妹這日都閑著在家,幫田氏洗那些菹菜撈完了,酸酸的陶罌, 就聽外頭誰在說外國人。

二鳳丟下竹刷跑了出去,逮住巷子口進來的皮兒,問道:

“瞧你瘋瘋癲癲的,什麽外國人?”

“外國人就是外國人, 不是漢人, 渭水上好多的外國人呢!”

皮兒是肖姑的孩子,穿著厚厚的冬衣,臉蛋凍的紅撲撲的, 時而舔一下, 吸一下淌在嘴上的鼻涕,說著撒腿跑了, 甩著手裏的竹劍高興的道:

“哦——去看外國人咯!”

“去看外國人咯!”

街巷許多孩童都跟著向渭水邊上去了, 鬧哄哄的,可把二鳳稀罕壞了。

她還是初到長安那年,在城裏的東市附近見過外國人呢, 和他們長的不一樣,那時還以為是什麽病了的人。

田氏一聽,哪裏閑的住,她最愛湊熱鬧,嚼舌料嘴了,因也不洗菹菜罌了,扯下袖上的臂褠道:

“走,咱們也去看看外國人,到底是不是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

四豆並兩個小廝這會都在平安食肆經營,家裏就母女仨,鎖了大門去渭水邊上了。

只見街邊橋上已有許多男女老少駐足看熱鬧的,連渭水的冰面上擠的都是人。

臘月裏那裏的冰凍了三四尺厚,還有許多孩童坐在一塊木板上,由人拉著在上面滑來滑去的。

大街上果有許多的外國人,正向城內去。

他們有的高鼻深目、滿臉大胡子,連眼珠都藍幽幽的,好像深水潭子,把一些漢人小孩嚇的直往大人懷裏鉆,還有的直接嚇哭了的。

“哎,你們是哪國人?”

二鳳拉著田氏和妹妹擠到了最前面,她的膽子大,向著馬上的外國人問道。

不過那眼窩深陷,穿著怪異的外國人不知聽沒聽懂漢話,低頭怒瞪了她一眼,嚇的她退了幾步,田氏拍著胸脯說:

“怪嚇人的。”

“他們是大宛人,馬上那個必定是大宛的使節了。”

旁邊看熱鬧的百姓道。

“大宛?那是什麽地方?老伯,你怎麽知道他們是大宛人?”

“只看他們騎的馬匹也就知道了,那可都是上等好馬。”

那些大宛人的馬匹都是個頭高大,肌肉發達,四肢有力的。

更絕的是大宛人牽著走的兩匹大高金馬,毛發好像一層華貴的紗幔,通體珠光粼粼的,有懂的百姓看了說:

“那一定就是汗血寶馬了!他們那裏出產好馬,在我大父那輩,當時的博望侯出使西域,就曾到過大宛,據說那裏農畜興旺,大漢將其降服後,每年都向我朝進貢兩匹珍貴的汗血寶馬。”

聽的季鳳點了點頭,

“大宛人吃什麽住什麽呢?咋和咱們長的不一樣?”

“就是呀。”

田氏也說,看到這樣多的外國人,內心激動,對著比手劃腳的,

“倒都是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可看著到底和咱們漢人不一樣,聽說那些蠻夷都是吃生肉喝生血的,不像咱們中原懂得生火做炊,可是吃了那些,長的這樣怪的?”

不知道田氏從哪裏聽來的,總之市井之地有這個傳言,連劉老姑那樣上了年紀的,也是這樣以為。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不曾到過大宛,只知在西域,離咱們這遠著咧。”那老叟撚須道。

這街上的,都是來向大漢朝貢的國家或部落,日子正好對上了。

有的倒和中原的漢人長的沒啥區別,不過打扮上不一樣,他們戴著厚厚的毛氈帽,手持骨杖,臉上有對稱的彩繪,身上還裹著獸皮。

“你們又是哪裏人,可也是西域來的?”

季鳳好奇的道,路過一隊人她就問人家是哪來的。

大多都不理會她的搭訕,這隊戴毛氈帽的倒應答了,用拗口的關中漢話告訴她說:

“不是西域,是東邊,我們是肅慎人。”

“肅慎?”

季鳳從沒聽過這麽個地方,向他們後頭看了,只見他們進貢的,有楛木做的箭矢,也有獵來的野獸,虎豹熊羆、猩猩麋鹿。

把季鳳看的目不暇接,問人家那是什麽動物。

“神仙咧,要獵到這些個野獸,可不簡單。”

一面乍舌道,還記得她們北上幽州,聽說邯鄲廣陽道有一段路鬧虎患,都怕的繞路了,這些人倒能把老虎囚在籠子裏,進貢給漢朝,可見狩獵是極為擅長的。

又路過一隊,說是夫餘人,他們穿貂裘,胸前掛著珠串,那些珠子圓潤光明,比她家吃的酸棗兒還大,可把田氏看的迷住了。

據說,夫餘人擅長在水裏撈珠,他們就是來進貢美珠的。

“今年朝貢的王國部落這樣多,足見大漢富強。”

那老叟撚須點首道,季鳳看的意猶未盡,說:

“要是阿姊也在就好了,也能看到這樣多從未見過稀奇人、稀奇東西。”

老叟聽說她阿姊在少府做膳人,說:

“少府離槀街近,這些外國人,必定是落腳在槀街的蠻夷邸了,說不定你的阿姊能比我們這裏看的更清楚。”

豈止是看,因各國來朝,帝室在明光殿饗外國客,筵席上的菜饌,便是太官、湯官兩處做的。

季胥也因這筵席,添了竹牌,從早忙到了晚上,散席後,據說那些外國客都入住了槀街的蠻夷邸,離少府不是很遠。

入夜,官署掌燈後,湯官令還把手下的食官們聚集了,道:

“各國使節都在蠻夷邸住下了,和舊年一樣,帝室賞賜使節們美食太官、美食湯官。”

這便是給使節們的特權,使他們這陣子能夠吃上帝室的廚師,太官、湯官兩處做的美食,意味著食官們的工作量也增加了。

不同於甘泉宮祭祀,大家都爭搶著去,給外國客做膳食,都顯得興致缺缺的,周平撇了撇嘴,心想:

哼,那些個不通禮法的蠻夷,誰愛伺候他們。

湯官令說了:

“我這裏備了寫上各國名字的竹簽,秩次二百石的食官們到我這裏來抽取,抽中哪個,便負責哪國使節的一日三餐,

不得推托,不得懈怠,更不得鬧事,丟了我朝顏面,再有去年那樣的事發生,就革去他現有的官職,永不覆用!”

“是。”

滿院的食官們應諾了,秩次二百石的食官,便是膳人、酒正級別的,能夠領事一室的。

只見湯官令面前設了竹榻木案,伺候她的老奴捧上來一個竹筒,裏頭都是帶字的竹簽。

花膳人作為餅餌室領事的膳人,第一個去抽簽了,她捧起竹筒,竹簽搖動的聲響牽動著底下人的心,尤其是她的姨侄女周平,口中嘀咕道:

“不要大宛,不要大宛……”

“花膳人,肅慎。”

直到一支竹簽落地,那伺簽的老奴看了道,周平並孔、武兩個都松了一大口氣。

再就是餅餌次室的季胥去搖簽了,小葫蘆、銅兒都看的目不轉睛,她們雖是低微的廚婢,可去年也經歷過使節們美食湯官的事,彼此也都嘀咕道:

“不要大宛,可千萬不要抽中大宛……”

不料卻聽到登記的老奴宣布道:

“季膳人,大宛。”

若非湯官令在這裏,她們就要嚎出來了,而周平就該笑出聲了,隔著距離,看了她們一眼,眼裏難掩的得意。

要知道,那些使節們,就屬出產好馬的大宛,那國的使節最難伺候了。

當初王胡子吃酒誤事被貶,就是誤在這個大宛上,去年這時候的王胡子還是湯官丞,是湯官處僅次於湯官令的二把手。

因著本身性子粗狂,加上吃了酒,酒興上頭,和大宛使節起了沖突,甚至動了手,因此被貶為庖人,後來還被發配去東郊收容所,給瘟疫的病人做炊,落魄無比,再不能回到從前的官職了。

湯官令方才說不能有去年那樣的事發生,就是指王胡子那件事。

他們可不想落的和王胡子一樣的下場,都不想抽中大宛。

後來各室都抽了,酒漿室的賈酒正抽中了夫餘,只要不是大宛,他們都是面帶喜色的。

這裏散了後,周平可算不忍了,笑說:

“抽中大宛的,可是行大運了。”

“是呀,想想去年的王胡子,真是大運行過了頭了。”孔庖人道。

季胥今年下半年才來,雖未親歷,才剛也聽小葫蘆說了去年的事,知道這大宛在這裏就是個燙手山芋,不過既然抽中了,沒法更改的事,那就盡力一試罷了。

官署住所,那老奴伺候年邁的湯官令更衣安寢,想起抽簽的事,因道:

“是那個年輕的膳人抽中了大宛,她還是頭一次經歷,手下又沒人,恐怕不能夠應付。”

湯官令想了想,道:

“我記得她,餅酵法便是她發現的,在甘泉宮的筵席上,對著那些達官顯貴也絲毫不怯,

這次,只看他們應對如何,王胡子被貶職也有一年了?湯官丞的位置空了這麽久,也該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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